乳山留住了谁？

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刘沐轩

在物资匮乏和交通不便的年代，流动的集市是村镇居民以物易物的中心。一批商品的生产者们定期聚集在不同的地方，就能满足几个村镇的日常需求。

即便已经有了现代物流体系支撑起的便利店和超市，山东威海乳山的人们还是喜欢赶集，按照农历，集市在不同的地方聚集。“集上热闹、东西便宜、还能碰见熟人。”张大爷穿上棉袄，下楼赶集。

乳山2月的清晨还是有些寒冷，呼吸仍会吐出乳白色的哈气，让人不禁把双手揣在袖子里。冰雪开化吸收了空气中的热量，形成“冻人不冻水”的天气。这不是冬天的回光返照，是春意在蓄力。

离着老远，张大爷就和早餐摊的徐大娘打趣起来，“豆腐脑卖不卖啊？”

“不卖！只卖女生不卖男生！”

“男的也爱吃，咋办！”大爷与大娘哈哈大笑。

走，赶集去

早上7点多，坐落在海边的乳山出现了少有的大雾，能见度不足30米，但集市上早餐摊的香气却能够传得很远。

徐大娘一家摆摊最早，他们的客户不仅仅是周边的居民，还有参加集市的摊贩。儿子小徐揉面，儿媳妇烙饼，她则负责打理豆浆和豆腐脑。

“给我盛一碗豆浆，一会来喝。”隔壁卖猪肉的摊主在路的另一头扯着嗓子下单。

“油条炸好了喊一声，给我留四根。”卖菜的摊主开着卡车路过时也预定了早餐，还和炸麻花的小徐互损起来。

“你这每天早上多辛苦啊，跟着我卖菜去吧，一年挣一百万。”

小徐回怼道，“你真能挣上也行啊，我不干这个你早上吃啥？”

随着早餐摊上的油条、麻花、炸糕、包子、素丸子、鸡蛋饼和酱香饼一一做好，太阳晒跑了大雾，八九点钟的集市上热闹了起来。

“放炮咯！”老式爆米花机“砰”的一声炸响，逛集的人们喜上眉梢。

集市上，咸菜、水果和鲜花老少咸宜，至于白酒和保健药材则是见仁见智。粗壮的山东大葱和白菜堪称健美，与同样肥硕的生蚝摆在一起。

乳山生蚝极富盛名，是高端海鲜产品的代表之一。“生蚝”是南方的叫法，北方则更习惯称作“牡蛎”、“海蛎子”。辽东半岛的大连话与山东半岛的烟台话有些许共性，也常被称作“海蛎子味”的口音。

现代化的养殖产业兴起后，价格更高的乳山金标生蚝已经走向全国，但对本地人而言，价格比大小重要。

集市上的生蚝纯肉仅卖10元一斤，大个带壳的生蚝则是8元一斤，最小只的甚至卖到2元一斤。即便敞开来吃，一个食量偏大的成年人用不上百元，亦可饱餐一顿。

提起生蚝，乳山人也很自豪，他们会不约而同地提起央视某年某台的某次专题报道，说是自那之后乳山生蚝就出了名，尽管每个人提及的细节都不尽一致。

乳山地处山东半岛的东南端，鲜有风浪，更是远离工业污染。乳山河和黄垒河将丰富的营养带入海洋，为海洋生物营造了极佳的生长环境。

这里的气候适宜生蚝的生长，也养人。

新旧乳山人

乳山市南边的海滨是一处长达21公里的沙滩，因其细腻的石英砂而得名银滩，几十年前就成为了旅游圣地。

“这里是北纬37度，有海、天气舒服、没污染、长寿啊。”在海滨公园和体育场上运动的老人们都这么说。

他们大多操着明显的东北口音，是南下来到乳山养老大军中的一员。他们的祖辈因为社会的动荡从山东迁徙到东北，史称“闯关东”。一百年后，他们追寻着祖辈的乡音又回到了山东。

对他们而言，三亚太热，还是这里合适。

乳山有着一个颇为特殊的城市宣传语，“母爱乳山”。也许这四个字是试图表达，在这里，人们得以真正地卸下心防，如同依偎在母亲怀抱中。

早上醒来溜达一圈，赶完集回家睡一觉，下午去银滩蹓跶，和同辈人们聊聊家乡、儿孙和长寿的秘诀，是新乳山人的日常。

冬天的银滩确是萧条，就连餐厅也找不到几家。但精心设计的公园绿化、种类繁多的游乐设施和摊位，仍然能映射出银滩夏天旺季的烟火气。淡季仍然选择留在乳山的人们，对这里无疑是真爱。

“我来这里25年了，只回去过三次，那边就只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从辽宁来的郑师傅在海鲜市场旁经营着一家海鲜加工的小馆。“现在这里几乎一半都是东北人。”

本地人也喜欢银滩，即便这片景区沙滩对面10万套海景房的价格，以及个别地产商坑蒙拐骗式的购房套路，总是给他们的家乡惹来争议。

乳山市区很小，市区的新房价格普遍高于银滩的房价。据出租车司机王师傅的介绍，打车从城西到城东也就12块，还不如市区到银滩远。“要不是太远，我也愿意买银滩的房子。”王师傅感慨道。

老乳山人王师傅不爱赶集，他对集市上由机器制造的乳山喜饼嗤之以鼻，“还得是农村手工做出来的好吃，用灶做，锅下面铺一层河里的小石子，隔着石子慢慢把锅烧热。火不能大了，得一口一口地填，烧的煤、柴火和草也有讲究……”

在吃东西方面讲究与否，是检测一个人是否热爱生活的重要标志，王师傅显然是这样的人。“刚出锅的时候软软的，还有点糯。凉下来更好吃，那种感觉我形容不出，有点像咸鸭蛋黄流油，早上就一口牛奶，简直了。”

喜饼又称媳妇饼，原是在婚庆、喜宴上才会用到的传统食品。山东各地都有不同做法的喜饼，乳山喜饼一般是体积最大的。形似蛋糕胚的乳山喜饼，如今也成为一部分当地人日常的主食。

山东人实在，聊完了吃的，王师傅也一再叮嘱别冲动买房。“这里还是适合中老年人居住，年轻人一般耐不住寂寞，买了也待不住。”他说。

其实，老人在乳山有集市、暖阳和海风，而年轻人也拥有沙滩、烧烤、炸甩和对家乡的美好回忆。

乳山一中旁边有家卖炸甩的夫妻店，两人二十几年前推着小车在学校门口摆摊，如今上了年纪，找了一处偏僻的店面继续做生意。

在湖南读书的小梁约上了闺蜜来店里吃夜宵追忆童年，“尽管这些串已经不是小时候的价格，味道似乎也不是当年的味道，但我每次回家还是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