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历史文献中的日本海地名溯源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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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提要

“日本海”在中国诸历史阶段上的称谓经历了一个变化过程：隋唐以前无专门地理名称；唐代称之为“大海”，并称其南部为“南海”；辽、北宋时称“东海”；元代称“鲸海”；明代沿袭元代称谓，对其南部称“南海”；清代称其北部为“东海”，南部为“南海”，光绪十年前后，始有“日本海”称谓，然正式起用当在光绪甲午年前后。探究这种变化，对于揭示东北亚地区在历史上的政治、经济关系变动有一定参考价值。

中国在历史上长期为日本海沿岸国家，与周围国家和地区经日本海有着友好交往的历史，尤其是唐朝渤海国经日本海与日本交往密切，其交往路线曾被称为“日本道”，号称“东方丝绸之路”。然而，第二次鸦片战争以后，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地区100多万平方公里的土地陆续被强迫割让给沙皇俄国，从而使中国变成了日本海的近海国。

一地之名，常反映当地的自然风貌和当地的人文风貌。地名的变化往往反映当地或周围地区政治、经济关系的变化，或历史上的巨大事变。故考证日本海海域地名的沿革，对于揭示东北亚地区政治、经济关系的变化过程具有重要意义。

1.对于今日本海海域，我国很早以前就有记载。满族的祖先——肃慎人是我国古代东北地区最早的居民之一。他们居住在“不咸山”（长白山——作者注），东滨大海以及黑龙江流域的广大地区。早在周初，肃慎已接受中原的册命。“书序”记：“成王既伐东夷，息慎（肃慎）来贺”。自兴汉后，肃慎又名挹娄，《后汉书》载：“挹娄，古肃慎之国也。在夫余东北千余里，东滨大海，南与北沃沮接，不知其北所极。”沃沮在今朝鲜东北部，夫余在今吉林省农安县的夫余，挹娄在今俄罗斯乌苏里江流域和黑龙江下游地区，则“东滨大海”之大海，即今日本海海域。

三国时期，魏军平定辽东之公孙氏割据政权后，曾派兵追击高句丽军队。《三国志》卷30记载：“穷追极远，逾乌丸、骨都，过沃沮，践肃慎之庭，东临大海。”此处的大海亦指今日本海海域。

两晋南北朝时代的历史文献中，也提到今日本海海域。《晋书》卷97记载：“肃慎一名挹娄，在不咸山北，去夫余可六十日行。东接大海，西接寇满汗国，北极弱水。”“东接大海”之“大海”亦指今日本海海域。

总之，在隋唐以前，据历史文献考证，中国对今日本海海域，尚无专门的地理名称，均称为“海”或“大海”，中国对此海域了解甚少。

2.隋唐两朝，中国建立了强大的封建政权。南北朝时，肃慎、挹娄的后裔，被称作勿吉。隋朝，勿吉被称为靺鞨。贡使向隋文帝表示归服，著名首领度地稽率领千余家移居柳城（今辽宁朝阳县附近）。

唐朝时，分为白山、粟末、伯咄、安车骨、拂涅、号室和黑水七部，其中黑水、粟末二部最为强盛。黑水主要分部在黑龙江中、下游地区，包括库页岛。《唐会要》载：“今黑水界，南与渤海国显德府，北至小海，东至大海，西至室韦，南北约二千里，东西约一千里。”，这里的“大海”即今日本海，“小海”，即为“少海”，指今鄂霍茨克海。关于“吵海”，《唐会要》卷99曾记载：“流鬼去京师一万五千里，直黑水东北，少海之北，三面皆阻海，人依屿散居，有鱼盐之利。”流鬼部的今地应为俄罗斯的堪察加半岛。何秋涛《库页附近诸岛考》中称通典曰：“流鬼在北海之北，疑即今库页岛也。案唐书明言，流鬼国三面阻海，则一面通陆。可知库页岛在海中四面阻海，与流鬼不得为一地。考库页岛东北，隔海为俄罗斯国之甘察甲部，亦曰勘察加，亦曰冈札德加。其地东、南、西三面皆阻海，唯北地与疴哥德部相连，其为古流鬼部无疑。甘察甲西面之海，即黑龙江省东北之海，亦系渤海，非大海也，故唐书谓之少海，又云在黑水东北也”。在《朔方备乘》称：“吉林之东襟大海，自混同江口以北，海水渐迄北至索伦河口，皆为中国境。又北得戾拉河口，又北得乌底河口为欧脱地。又西北得阿老河口始为俄罗斯境，西人地理书谓之大拉该海，即唐书黑水北境之小海也”。不难看出，小海，即少海，指今鄂霍茨克海。

粟末“依粟末水以居”，粟末水是松花江上游的古称。武则天圣历元年（698），以粟水为主建立了渤海国。渤海国建立以后，于开元元年（713）唐朝在粟末地区设置忽汗州都督府，任俞首领大祚荣为州都督，并册封为渤海郡王”。渤海国不仅与中原地区保持比较频繁的来往，同日本也经日本海海域频繁来往。从此，在中国载籍中有关日本海海域的记载也开始增多。在《旧唐书》、《新唐书》都提到了今日本海海域。《新唐书》卷219记载：渤海主要交通线有五道，其中“龙原东南濒海，日本道也。南海，新罗新也。”渤海之龙原府辖地在今珲春、朝鲜清津和俄罗斯大彼得湾以西的滨海地区，据1961年1月13日《人民日报》报导，“苏联科学院西伯利亚总分院，最近在海参崴附近波谢特湾发现渤海国海港遗址。”今俄罗斯境内的波谢特湾是当年渤海国的出海口无疑。南海，指渤海国南海府，辖地为今朝鲜狼林山脉以东滨海地区。从此可以推断，渤海国人当时称今日本海南部靠近朝鲜半岛的海域为南海。

到隋唐时，尤其唐代时渤海国的兴起（698～926年），中国对今日本海海域有了很多的了解，对今日本海海域的专有名称也开始出现了。今鄂霍茨克海，当时被称为“小海”或“少海”，而相对于“小海”的“大海”，是指今日本海海域，靠近朝鲜半岛的今日本海南部海域被称为“南海”。这时的“大海”、“小海”并不是指海域大小，而是具有某种意义上的地理名称。

3.10世纪初，契丹族崛起，建立了辽王朝，并于公元926年灭渤海国，尽有其地。在此前后，分布在黑龙江流域等地的室韦、黑水等部，也相继归附于契丹。辽朝把黑水改名为女真，又写作女直。

对于辽的疆域，《辽史·地理志·序》记载：“东至于海，西至金山，暨于流沙，北至胪朐河，南至自沟，幅员万里。”《三朝北盟会编》卷三载女真各部，其中“极边远而近东海者，则谓之东海女真。”“五国之东接大海。出海东青，女真每发马千余人入，五国界接东海，巢穴取之，与五国战斗而后得。”这里五国指剖阿里国、盆奴里国、奥里米国、越里笃国、越里吉国。剖阿里在今黑龙江下游的巴哈里噶珊附近，盆奴里国在今依兰附近，奥里米国在今绥滨县，越里笃在今斡里和屯古城址，越里吉在今伯力地方。从这里可以看到，辽时东接的“东海”就是今日本海海域，从此也可以断定，到辽朝时今日本海海域已有了确切的名称，就是“东海”。

宋路振《乘轺录》载其出使辽朝所闻：高丽、女真“东北至辽海二千里，辽海即东海”。故，在辽朝，今日本海海域不仅被称为“东海”，也称为“辽海”。

金朝继承辽朝的统治，在东北地区的疆域也继承了辽代的疆域，东北到库页岛，东面直抵于海。《三朝北盟会编》卷178记载“辽宋郡邑归我版图，方今宗属，东濒大海，······。”《元史·地理志》记载：“开元路，古肃慎之地，隋唐曰黑水。······东濒海，南界高丽，······。”在金朝，有很多文献记载今日本海海域，但对于今日本海海域没有明确的称呼，大都记载为“大海”。

4.13世纪，元朝结束金、宋、西夏等政权的分裂局面，重新统一中国。在东北地区设置辽阳行省，下设辽阳、沈阳、广宁、大宁、东宁、开元、水达达等7路。元初，黑龙江中下游两岸，均属开元路管辖。14世纪初，黑龙江下游及乌苏里江两岸从开元路划出，增设“水达达路”。在开元路、水达达路下，设万户府和千户所两级管理机构。水达达路所属阿速古儿千户所在乌苏里江流域，鲸海千户所在今日本海之滨。这里所说的“鲸海”正是元朝时的今日本海海域的名称。《明太祖实录》卷142载，洪武十五年（1382年）二月壬戌“故元鲸海千户速哥帖木儿、木答千户完者帖木儿、牙兰千户皂化，自女直来归，言辽阳至佛出浑之地三千四百里。”千户为千户所的长官。《元一统志》称：开元“南镇长白之山，北浸鲸川之海。”“鲸海”全称，据《环宇通志》卷77辽东都司引《开元志》，为“鲸川之海”。日本历史学家箭内亘在《元代满洲的疆域》（载于《满洲历史地理》第2卷）认为“鲸川之海”就是今日本海。

公元1368年朱元璋建立了明朝的统治，继承了历代统一的中央集权国家所遗留下来的疆域。明朝在东北废除了辽阳行省，设置了辽东都司和奴儿干都司，在都司下设卫、所，对黑龙江、乌苏里江流域进行有效的管辖。在明朝，可从《明太祖实录》看出，对今日本海海域仍称鲸海。《明太祖实录》卷105记载：永乐十五年（1417）三月丁亥朔，“南海边地女直野人散成哈等来朝，命散成哈为指挥金事，保孛路等为千户等官，隶喜刺乌卫，赐诰命、冠带、袭衣及钞币”。明朝时，把女真人分建州女真、海西女真和野人女真三类野人女真，分布于建州、海西以东和以北的广大地区，大体从松花江中游以下，迄黑龙江流域，东达海岸。这里的南海边地就是今俄罗斯波谢特湾西岸，接近今朝鲜东北部地区。这同渤海国时的“南海”范围基本吻合，即谓在明代，也把今日本海的南部海域，即靠近朝鲜东北部的海域称为“南海”。

5.清王朝在东北兴起后，逐渐取代了明王朝在东北的统治。这种隶属关系的改变是从万历三十八年（1610）开始的。天命元年（1616），努尔哈赤建立后金政权。到崇德元年（1636），从斡难河源，到黑龙江入海口，包括外兴安岭以南和库页岛在内的整个东北地区都归清朝所有。

努尔哈赤统一东北时，东北女真有满洲、长白山、东海、扈伦等四国（魏源《开国龙兴记》，而“东海国之部三，曰渥集，曰瓦尔喀，曰库尔喀。”“东海三部则皆野人卫，在宁古塔以东，濒海岛屿，距明边绝远，羁縻而已”。公元1588年完成满洲部的统一，1593年完成长白山部的统一，1613年完成了扈伦部的统一。1607年努尔哈赤出兵收服东海部的瓦尔喀，1609年收服东海窝集部的瑚叶路（瑚叶路以瑚叶河得名，该河位于兴凯湖以东，流入乌苏里江，即今俄罗斯刀毕河）。《开国龙兴记》载：“万历39年，命额亦都以兵二千攻东海虎尔哈部之札库塔人，三日克其城”。万历四十四年，“征东海萨哈连路，乘舟沿乌勒简河，取屯寨数十”。万历四十五年“遣兵四百，收濒海散处各部，其岛（库页岛）居负险者，刳小舟二百往，尽取之”。在这里所称东海，皆指今日本海。

清入关（1664年）后，在东北设盛京（奉天）、宁古塔（吉林）、瑗珲（黑龙江）将军统辖东北。《盛京通志》卷12《疆域》载，吉林将军所辖地，“东南至希喀塔山界（希喀塔山即今锡霍特山），东至东海界。”富魁《三姓志》卷六《山川险要古城河海》载：“三姓城在距省一千二百里之松花江南岸，西靠胡尔哈，东接倭肯河，松花江逆流行船可抵吉林，顺流直达东海”。《小方壶齐舆地丛钞》第一帙《柳边纪略》载：“宁古塔将军所属，东至东海，东南至希喀塔山海界，东北至飞牙喀海界，西至威远堡。”同卷又载：“混同江之名，改于边圣宗四年，其源发于长白山，北流达船厂城，东南出边，受诺尼江东注，北受黑龙江，南受乌苏里江，曲折流入大东海”。薛培榕《朝鲜与地说》记载：“江原道在咸镜道南，又称关东，由东北歙谷逶迤，东南至平海县，均濒东海，······。朝鲜金敬渊著《东国名胜记》载：“金刚山······榆店以西谓之内山，以东谓之外山，水流入东海，······”缪孙《取悉毕尔始末记》载：俄罗斯“濒东海，又筑卜哩摸尔斯克，尼颗拉耶务斯克，······”。这些都说明清中期以前，仍称今日本海海域为“东海”。

对于今日本海南部海域，尤其对靠近朝鲜东北部的海域仍称为“南海”。萨英额记载：“······黑津名目不一，珲春东南滨临南海一带者，谓之恰喀”。“黑金”、“黑斤”、“赫金”、“黑哲”都是古代赫哲人的称呼。珲春东南，是指今朝鲜东北部。《海国图志》卷56《北洋俄罗斯国沿革》载：俄罗斯“其国之兴隆崛起，可谓骤矣，其与中国贸易，惟准在蒙古地方，不准在南海。”乾隆元年的《盛京通志·宁古塔将军所属形势图》中也把今日本海南部海域称为“南海”。《中国历中地图集》第八册（中华地图学社出版，1975年）也把图们江口至日本函馆一线以南海域标成“南海”。这些都说明清中期为止，今日本海北半部称为“东海”，南半部称为“南海”无疑。

6.清咸丰八年（1858），清朝被迫将黑龙江以北的大片土地割让俄国，咸丰十年（1860），又把乌苏里江以东至今日本海西海岸以及库页岛在内的大片土地割让给俄国。这样，中国由“东海”、“南海”的沿岸国变成为今日本海的近沿岸国。此后的近20多年，中国仍沿袭旧称，称今日本海为东海。《海国图志》卷3《朝鲜国北界图》中，仍把今日本海海域标成“东海”。魏源《海国图志》卷54《北洋俄罗斯国》载：“······有阿各部，在东海之滨，其会城在海隅，与邻岛通商。”卷55载：“因底牙加河、阿那斯加河、珂里马河、阿那底河，均发源阿乐台山，仅阿那底河，一水趋东海，余俱北流而出冰海。”《海国图志续集》卷首载：“高丽所居地位，为东海一大关键”，“日本以二百年前于高丽颇有威权，······，俄国火欲于东海沿带口岸”。“与新报馆人言，高丽为东海一舌地，介于日本、中国之间”，“如一千八百五十八年，细比利亚南疆、黑龙江南界、及沿海要地皆俄人占据，是以辽东无东海疆。”“今俄军出东海相争，以是英人时防印度也。”是书《附中高通商条约》，由高丽洋关税务司邓铿于1889年著。故可以推断，大约19世纪80年代为止，中国仍称今日本海海域为东海。

从19世纪80年代以后，中国历史文献中开始出现“日本海”，并经常是日本海与东海两个名称混用。曹廷杰撰《伯利探路记五》载：“俄人初得东海滨地时，于奇吉设重镇，名马林义斯克市。”“堆依河在库页岛西适中之地，······，为轮船自日本海入混同江必由之路”。同一文中，同时出现“东海”、“日本海”。在《伯利探路记八》中，曹廷杰又称“巴兰罗付，······该国王深为信任，闻其来东海时该国干命其因地制官，不必拘定成宪，······”。缪孙撰《俄罗斯水道记》载：“东海，旧名勘察加直北，曰别霖果甫，其在喀米槎得之内，稍南曰鄂茨克即荷葛斯，又南曰日本海及中国之渤海。商务在日本海然终未振兴，濒海居民亦鲜，近迁欧洲之民以实之其”。缪孙《俄罗斯疆域考》载：“东海之鱼潮汛大时，积压涌入，溢于沙岸，供鸟哺兽祭”。东悉毕尔自喀米槎德而南，如哈巴罗夫，如乌拉的倭斯脱克（即海参崴）实为东海之涯，与中国、日本、朝鲜为邻。”而论述山脉时又指出，“希霍达岭沿日本海岸”。陈家麟撰《东槎闻风录》开始正式称今日本海为日本海，指日本疆域时载：“四面皆海，其西北对朝鲜，曰日本海，有桦太岛在其北，······”。桦太岛指库页岛。黄遵宪著《日本国志》卷十，指日本国疆域时载：“全国四面濒海，统四大岛而为，所属小岛凡一千八百余。西北隔日本海遥与朝鲜相对，······”。民国时期的《库页岛志略》卷二《疆域篇》载，库页岛“位于吉林东北，横于混同江口及北海道之间，夹于鞑靼海及日本海中，其形为细长之鱼，······”光绪甲午杏月，上海鸿宝斋西法石印的《皇朝一统舆地全图内府藏本》中的五大洲全图；光绪20年仲夏，上海积山书局石印的《中外地舆图说集成》中的亚西亚洲、亚西亚东部；光绪庚子四月，上海石印的《东南海岛图经》中的《俄西洋尼图》均在今日本海海域标注上“日本海”。可以看出，大约光绪甲午年前后开始，在中国历史文献中正式使用日本海这一名称。

7.综上所述，通过对中国历史文献中有关今日本海海域记载的历史考证，可得出如下几个方面的结论：

第一，日本海地名历经长期的变化过程。最早，今日本海西岸为中国少数民族居住地区，主要活动在陆上，对海洋了解甚少，故在唐代以前只有“海”或“大海”等泛义词，并无专门的名称。

第二，唐代，尤其唐代渤海国的兴起，在中国历史文献中，有关今日本海海域的记载也开始多起来。但无统一的名称，称“大海”，或称今日本海域南部为“南海”。辽、北宋时期称为“东海”，或称“辽海”。元代，称今日本海海域为“鲸海”，明代仍沿袭元代时的称呼，同时称今日本海南部海域为“南海”。到清代称日本海海域的北半部为“东海”，称其南半部为“南海”，直到1880年代为止。

第三，在中国历史文献中关于日本海的称呼出现得比较晚，大约为光绪十年前后。其所以采用日本海的名称，主要是由于外国的侵略，中国由闭关锁国走上半殖民地，开始采用当时国际大国通用的名称日本海。日本海的名称一直沿用至今。

作者：安虎森 陈才

来源：《东北师大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

1996年第4期

选稿：何铂羽

编辑：邹怡思

校对：李春燕

审订：黎淑琪

责编：甄艺涵

（由于版面有限，文章注释内容请参照原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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