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耘散文丨石井杉叶红

石井杉叶红

作者/徐耘

立冬过后，寒风飒起，红树青山画意浓。石井水库上游涨落滩地上的那一片杉树林，慢慢褪去了满身鲜绿，悄然间已换上了绚丽的彩装。那一棵棵杉树身披红霞，笔直的树干指向蓝天，倒映在水库的清波里；那一片片杉叶飘飘荡荡，满地洒金，在一湖碧水的映衬下，静静书写着深秋落叶初冬风的童话，格外惹人喜爱、令人沉醉。

初冬晴阳的一个早上，我和小范继续着寻访人文特色树木之行，慕名前往石井水库探究。来到村里，我们拜访了石井的“活地图”老冯，老冯年逾古稀，身板硬朗，曾任过生产队的大队长，对村子里的沧桑变迁如数家珍，我们就和他拉起了家常。

石井头是上浦镇联江片冯浦村的一个自然村，深藏在曹娥江东岸的丘陵山岙中，一向寂寂无闻。近年来，这个小山村，却以石井水库那一片美轮美奂的杉树红叶成为“网红”，被网友们评为全省八大水上森林，成为秋冬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石井头想来与水是有着深切渊源的。相传，石井头村边原有一口井，泉水出自石缝，水色清冽，大旱不涸，名石井，村子也因此井而得名。

而曾经的石井早已干涸在了漫长的岁月中，无处寻迹。上个世纪的1959年，县里规划在这里兴建全县最大的水库，总库容达293万立方米。水库大坝选在石井头村子南边，故名石井水库。水库开工没多久，就遇上了天灾人祸，人们饭也吃不饱，建设被迫停工，这样建建停停，直到1974年才建成投用，后来该库又两度进行了除险加固和升级提标。石井水库的上游就是象田山，集雨面积约6.23平方公里，据传，那里是舜避丹朱的隐居地，有着“白象助舜耕田，百鸟助舜播谷”的美妙神话。

按理说水库与红树林是风马牛不相及，为什么会如此相映相得呢？这里还有一段故事。上个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为响应国家“消灭荒山、绿化祖国”的号召，林业和水利部门携手，在地势低洼、遇雨成涝，又无法种植农作物的水库涨落滩涂上，积极推广种植池杉。其初衷，既可充分利用土地，提高森林覆盖率，又能涵养库区水质，可谓一举多得。时至今日，那水库涨落滩涂上的红杉树早已横看成林，且以“湖畔杉叶红”而闻名遐迩，成为了浙东上虞生态美丽的打卡地。

建库半个多世纪来，这一片风水宝地持之以恒地封山育林，山上的林木愈来愈茂盛，象田溪清泉长流，汇入库区。每逢雨水丰沛期，这一大片池杉林长期浸泡在水中，形成了“树在水中长、鸟在枝头栖、鱼在树下游、人在画中走”的“水上森林”景观。如遇干旱年份，或排灌放水后，水位渐低，池杉林的根脚就会裸露在阳光下。今年夏季，遭遇几十年不遇的高温干旱，石井水库库底朝天，青草疯长，与江西的鄱阳湖类似，出现了难得一见的“水库大草原”，成为夏日里一道别样的风景。而村里趁此机会，可对水库的溢洪道、输水隧洞启闭机等进行检修。

时下，石井水库以灌溉、防洪和景观为主，曾经的水库变成了人工湖。沿湖修建了环湖绿道、亲水平台、岸坡植被、露营基地等，融入“象耕鸟耘”等文化元素，重现山清水秀、人水和美的美丽画卷，是假日休闲的一方神仙地。

据我所知，上虞周边的余姚四明湖、临安青山湖等，也以湖畔红叶而闻名，与石井水库相类似，都是同一时期栽植的。我曾经到访过安徽滁州的来安，那里有个华东地区最大的池杉湖湿地公园，占地387公顷。漫步在园中的池杉栈道上，一年四季色彩斑斓、风景如画，其茂盛的池杉林、芦苇荡、珍稀水禽以及湖塘湿地令人目不暇接、叹为观止。前人所栽的这一片片湖畔红叶，虽饱经岁月风霜，却蔚为壮观，既来之不易，更令人称奇。

老冯曾带队亲手栽下那一株株杉苗。他清楚地记得，当时全县水库涨落滩造林现场会，是在章镇冷湾水库召开的。这以后，上浦的石井和鲍岙、丁宅齐岙、梁湖马岙、章镇朱山等一大批水库涨落滩上都纷纷种上了成片的池杉树。因为村里的农户爱水护林到位，石井这一片长势最是喜人。说到这里，老冯饱经风霜的脸上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登上10多米高的水库大坝，老冯告诉我们说，当年周边生产队里家家户户都出工出力，最多时有几千人参加建库大会战，大家心很齐，盼着水库早日建成，就不用再去溪沟里挑水抬水吃，周边9个自然村近2400余亩农田的灌溉也能得到保障。那时修建水库的条件十分艰苦，全靠肩挑背扛，最吃力的是打夯，四五个人抬着几百斤重的夯石，一下一下地把坝基夯实。

我们伫立在坝上远眺，坝顶开阔，堤岸雄浑，整个水库气势恢宏，风从湖上刮来，带来丝丝凉意。望着这波光潋滟的一湖碧水，我耳边似乎隐约传来当年夯坝基时的劳动号子……“幸福都是奋斗出来的”，这正是劳动群众智慧和汗水的结晶啊。

“我要寻诗定是痴，诗来寻我却难辞。今朝又被诗寻着，满眼溪山独去时。”我们漫步环湖绿道，经过了春风水岸、山水相望、花田漫步等滨水小景点，满眼湖光山色，都是“诗来寻我”。远处草坪上，有一群身着统一服饰的太极拳爱好者在表演，旁边有专人在录像；我们的头顶，一架无人机掠过，大概在航拍红树林美景；红树林深处，芦花摇曳的在水一方，有一对新人正在拍婚纱照……

很多人以为，石井水库边这美丽的红树林是水杉，其实，它是池杉。池杉有着“不朽之木”的美誉，与水杉相比，池杉更耐水涝，能在浅水沼泽中生长，这得益于它强大的呼吸根结构。池杉属于膝根植物，膝根就是呼吸根的一种，类似于南国榕树的气根。别的植物根部都是努力向下扎根，而池杉却是向上生长，直到露出水面，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我们小心翼翼地走进池杉林深处，近距离面对面凝视。如果你有心去观察，你会发现，石井水库的那些池杉成年树木，根基都膨大，往往长有屈膝状的呼吸根，这是池杉能在水中生长成活的“独门绝活”，也遵循了适者生存的自然法则。一般只有在池杉、落羽杉、水松等3种树上能见到，水杉则没有。

水杉、池杉、落羽杉俗称“三杉”，曾经是娥江两岸四旁绿化的主打树种。这三兄弟外观上十分相似，非专业人士很难分辨。水杉是我国特有的珍贵树种，而池杉则原产北美东南部的沼泽地带，是上个世纪初引入我国的。从栽种数量及影响力来看，水杉排名三兄弟中的老大。在上虞大地的章镇至覆卮、丁宅至大勤、龙浦至清潭等农村公路两边，你会留意到，有几段的杉树长得格外出彩，这是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四旁绿化留下的精品。这些路两旁的杉树笔直挺拔、高耸入云，抬头仰望，天空几乎被杉树的枝叶所覆盖，透过间隙，阳光从红霞微染的枝叶间洒落下来，整条公路仿佛成为绿色长廊、绿色隧道。炎炎夏日，当你行进在郁郁葱葱的林荫树下时，茂密的树冠遮住了灼热的阳光，清风徐徐，树影斑驳，整个人的心情就会平复放松，好似能忘却纷扰，真可谓“人栽树，树养人”，这就是绿化彩化的魅力吧！

“一泓碧水涵秋色，两岸青山倒影长”。秋冬季节，湖畔杉树的主色调是橙黄色的，明快炫目。随着气温渐降，杉树的羽叶陆续变黄转红，由于光照、树龄、环境的差异，变化的程度并不一致，红、黄、绿、紫、褐多色相间，五彩缤纷，人们美称它为“石井红杉林”，也成为全省10处最美丽的梦幻彩色林之一。这里常有白鹭翩然而至，树下的湿地里有肥美的小鱼小虾，是鸟儿们理想的栖息地，一年四季，总有鸟儿来觅食、筑巢、繁衍生息。杉树的红、碧空的蓝、远处群山的绿，都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交织成一幅自在写意的生态画卷。

离开石井的路上，我在想，石井头村如老冯那样平凡质朴的劳动者，他们生于斯，长于斯，就好似石井水库边的那一棵棵普通的红杉树，在四季的轮回中努力生长出挺拔的树干，铺展开茂密的枝叶，默默无闻地为大自然奉献那一份多姿多彩，他们才最值得这个社会敬重啊。

【作者简介】徐耘（男），浙江上虞人，毕业于浙江农林大学，曾在多个部门单位工作，数十年来，认真做人，用心做事。工作之余，尝走遍家乡山山水水，以人文情怀和专业所学考究城市乡村之绿树，撰写了大量有关树木前生今世的文章，近年来在报刊发表散文随笔10多万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