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一淘欣赏吴语个「趣」（美丽）
湖州地区方言调查日记（一）
正月半这天早晨来湖调查。四点五十分跟老师从复旦北区出发，前往虹桥火车站赶五点四十分的高铁，六点半到杭州，转高铁至德清，旋抵武康。这次要调查的是德清县的方言，德清县在解放前分为德清县和武康县，现在的德清县城旧为老武康县的治所；老德清县治所在乾元镇，但由于我们的发音人已从乾元镇搬到武康镇，因此我们的调查在武康镇进行。
湖州是一片此前我几乎从未涉足的土地。湖州地区方言的资料在整个北部吴语中算比较缺乏的，选择湖州地区的德清县调查，正是为了丰富湖州地区的方言资料。湖州地区不在沪宁、沪杭两条通往上海的主要交通线上，但湖州地区的德清县离杭州很近，近年来德杭之间去来十分便捷，这为调查提供了有利的交通条件。
这是我第二次以中文系学生的身份到外面做方言调查，目标是记录德清方言词汇。首日老师带领我们做，后面两天二位师姐相助着做。之后来湖调查，就要依靠自己了。在方言调查上，我确实年纪还轻了一点；课程学习和课余研究会不会很难平衡？既是老师们合理的担心，也是我需要特别注意的。可以想见的是，记录德清方言将会是个没个一年半载完不成的工作，需要细水长流地工作更多的时间。不贪求见效快速，但每次调查都应投入格外的认真和严谨，我珍惜这样的机会，也享受这样的经历。
首日核对音系，试调查天文类词汇，晚上与师姐整理音系和词汇。第二日根据首日发现的问题，补充调查动宾结构连读变调，晚上与师姐修改调查表，整理词汇，再次修改连读变调的标记方法。第三日是第一轮来湖调查的最后一天，结合发音老师感兴趣的知识领域，试调查本字考和身体部位词汇。晚上六时许自宣杭线德清西站乘车经杭州城站至上海新客站，北广场坐公交942路回复旦大学。
要说去湖州地区做调查，作为上海地区的方言爱好者和小半个研究者，有没有一点私人性的兴趣点呢，肯定是有的——从我的感性认识来谈，湖州地区的词汇与上海地区有两重渊源，一层是湖州很多方言现象本身在浙北地区内部普遍分布，并自然地延伸到了松江府西南边缘的一些地方，这次简短的调查已经证明，这些现象涵盖语音、词汇、语法等各个领域，可以跟松、青、金一些方言点对照在一起看；另一层是崇明方言的词汇和嘉湖一带有一种超越地理空间的特别相似性，这与崇明人的起源可能有一定关系。当然，词汇系统不像结构性和封闭性更强的语音系统，词汇的相似性必须通过大规模的语言事实检验，但在掌握本地区词汇大体面貌的基础上赴湖州地区开展深入的单点调查，显然能够帮助我完善对各地词汇面貌异同的认识。
第一次接触湖州地区方言，肯定是开了眼界的，我体会到一种新鲜感。德清的音系极其简单，尤其是韵母相对于松江府而言，已经发生大规模的简化。我对韵母复杂的松江府吴语已有起码的熟悉，了解韵母的规律不算困难；真如话是一种特殊的松江府吴语，撮口呼韵母很少，这个特点与湖州吴语一样，因此也不难适应。德清的连调与上海市区同类，是首字决定型，根据调型非常容易判断首字的单字调；但是当地的声调次浊上去多读阴调，这是我学习德清方音的难点。三天功夫下来，我对德清方音已有简单的掌握，但仍在次浊声母字的发音上不时犯错。
但是新鲜感毕竟不能真正的促进调查报告的品质，要摆脱所谓“游客思维”，怎样把单点调查结果做深做顺，我还在积累经验、总结对策。出发前老师说得很对，一个外乡人去不熟悉的地方，就是要尽量客观地描写这个地方的语言，不被调查者自己的母语过分左右，在陌生的所在得到充分的锻炼。同时，在调查别地方言时，必然也会联系自己已知的方言现象，这种自发的共时比较意识也能帮助解决不少共性问题，反过来加深对调查者所在地区方言的理解。
我和湖州吴语的缘分就这样开始了。学习和研究自会让公众号的更新频率降低一些，但也让更多有趣的方言话题走入我的视界，可与诸君分享。之后我将结合在湖州地区的见闻，说说松、太、嘉、湖四府州方言，欢迎大家持续关注。
写于杭沪列车上
二〇二三年二月七日
撰稿丨真如匡一龙
编辑丨真如匡一龙
2023年2月8日 第20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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