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胃疼

老张早晨起来，忽然觉得胃疼，吃了点药，没管多大用。上了趟厕所，仿佛爽快些，可刚一坐下，又疼了起来。

老伴儿说：“老张，今天儿子儿媳要过来，你去市场买点肉和菜。”

老张说：“我胃疼。”

老伴儿说：“胃疼腿不疼吧！懒驴上磨屎尿多，快去！”

老张含糊地支吾了一句，拿了自行车钥匙出去了。

到了车棚，刚把车锁打开，就见物业公司的李经理顶着油头粉面向他走来，笑着说：“老张干嘛去？先帮我把这几辆电动车归拢归拢，看乱成啥样了？这些人，就是不听话！”

老张说：“我胃疼。”

李经理说：“呵呵，坚持一下，很快就弄好！上头要来检查，看到这个样子，我这个月又没奖金了。”

老张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忍着痛，帮助李经理把乱停乱放的电动车都摆放整齐，又把堆在单元门口的几只垃圾袋提到垃圾车上，好歹能走了，只是觉得胃更疼了。

出了小区，正走着，听到有人叫自己，回头见是在路边开小超市的刘婶。

刘婶小跑着过来，说：“老张你是去菜市场吧？给我捎上一箱苹果和一箱桔子。我这里走不开，麻烦你了！”没等老张表示同意与否，已将二百元钱塞进老张手里。

老张说：“我胃疼。”

刘婶说：“小毛病，没事，快去吧！”

老张心里老大不愿意，但还是没拒绝刘婶的要求。

胃疼得越来越厉害，以至于走在半路上蹬不动自行车了，只得下来，一手推着车子，一手捂着胃，就这样走走歇歇好不容易坚持到菜市场。婆婆妈妈地买好了自家的肉菜，折腾出一头汗。再去替刘婶买水果。因为以前也没少替刘婶买过水果，所以不需要怎么挑选。只是不同以往的是，苹果涨价了，以前是一箱50元，现在涨到了65元。

老张可做不了这个主，于是打电话请示刘婶。刘婶说：“老张啊，你好好讲讲价，就说是老客户了，就是50元，买贵了我可就赔钱了！”

没等老张解释，刘婶直接挂了电话。

老张强打起精神跟摊主讨价还价。老张本来不善言辞，这时胃疼得又厉害，咿咿呀呀说了半天，意思没表达清楚，反而弄得浑身大汗淋漓。大概摊主看见他可怜，终于做了让步，说：“好吧，50卖给你，没见过你这么麻烦的！”

老张长舒了一口气，连说谢谢，然而摊主又说：“不过，得麻烦老师傅一下，那会儿来了一车苹果，可巧几个工人都不在，你帮忙卸一下，总共没多少，很快就搞定！”

老张说：“我胃疼。”

摊主马上板起了脸孔，说：“老师傅，我一箱苹果一分钱不赚卖给了你，叫你帮这么点小忙就推三阻四的，太不够意思了吧！”

老张想想也是，平时不知给别人白干了多少活儿呢，毕竟这回人家是给了好处的，也算是有酬劳动。于是老张咬着牙答应了。

卸完苹果，老张几乎要虚脱了，胃疼得一阵紧似一阵。他坐在一把椅子上，大口地喘着气，额上的汗汩汩地往出冒，擦不完似的。休息了一会儿，仍不见好转，挣扎着站起来，将替刘婶买的苹果和桔子绑在自行车的后架上。

推起车子，出了菜市场，老张觉得肚子里咕噜咕噜地搅动，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似的往下奔涌。老张赶紧又返回菜市场。菜市场里有公共卫生间，老张立好车子，跑了进去。

上完厕所，真是畅快淋漓，老张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奇怪的是，胃也不疼了，一点也不疼了。经过刚才买水果的那家摊位时，摊主说：“老师傅，胃还疼吗？”

老张说：“不疼了，一点都不疼了。”

摊主哦了一声，收敛了笑容。

老张也没在意，蹬起自行车，一路哼着小曲儿，来到刘婶的小超市，把水果放下，给刘婶找了余钱。

刘婶问：“老张，胃还疼吗？”

老张说：“也真奇怪，说疼就疼，说不疼就不疼了。”

刘婶的嘴角撇了撇，算是笑。

小区门口遇到了物业公司的李经理，李经理热情地和老张打招呼，问：“胃还疼吗，老张？”

“哦，不疼了。”老张说。

李经理微微地点点头，仿佛颇有深意。

回到家里，老伴儿检查完老张买的菜，还算满意，然后说：“老张，你的胃还疼吗？”

老张说：“上了趟厕所就不疼了。”

老伴儿哼了一声，说：“我看原来也不疼，是装的！”

老张说：“不是装的，是真的疼！”

老伴儿又哼了一声，没说话。

老张这时才意识到那个卖水果的摊贩、刘婶还有李经理可能都怀疑他所谓的胃疼是装出来的，是不想帮他们的忙故意找的借口。是啊，谁不知道他老张多少年来大小毛病没有呢？这该死的胃，怎么忽然就疼了呢，现在怎么又忽然不疼了呢？

老张在心里默念，该死的胃啊，你倒是再疼一疼呀！

过了几天，单位体检，老张被查出胃确实有问题，需要马上手术。手术那天，老张竟有些兴奋，拉着垂头丧气的老伴儿绕着小区招摇了一回，那意气风发的样子，简直有点像个视察民情的大领导。

有人问：“老张中大奖了？咋这么高兴？”

老张开心说：“我得了胃病，马上要做手术了！”

（作者：禾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