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人物故事系列》:2.惯偷曹四猛两口子

进驻头条455天以来，主要精力是围绕《草根的时代》主线，记录了草根从苏北农村出生到走进繁华都市的45年间，经历的变迁、动荡、交锋、困惑的心路历程。

主线涉及人物众多，侧线有一些人物单篇故事，是在日更中插叙的，篇幅1-10，有些凌乱。如贾民国、金泉叔、曹金门等，有读者反映读的不完整，想一口气读全本。

趁着春节，我将小镇人物整理成了专栏，单个人物汇总为一篇，内容文字也经过校正，计划陆续提交。

本专栏涉及的人物故事的主要情节和内容，头条上都有，有心者、有时间者，可以回溯免费阅读，不必订购此专栏。（本专栏为单篇汇总，1篇可能2千-2万字）

《小镇人物故事系列》专栏计划包括，但不限于：工于心计的贾民国、惯偷一生的曹四猛、落榜逆袭的曹金门、幸福迟来的亮哥 、打鱼为生的培朋叔、重男轻女的“顶半街”、借腹生子的张摆子、上门女婿明哥、 嗜书如命的梁叔、妻离子散的刘元.....

1：半大小子，吃死老子，娘无力，六兄弟各谋生业

原创2022-04-16 11:00·八义集

（1）留言互动，让我想起了村里一对惯偷夫妻，鸡飞狗跳的一生

前几天《贾家梦3：三十年前八义集街里臭名卓著的“篮子队”和“服装队”》一文发出后，引得不少知道八义集后赵庄“篮子队”和“服装队”斑斑劣迹的朋友，纷纷留言，有的还分享了他们当年在八义集老街赶集时，遭遇“篮子队”的切身感受。

—我是陈楼镇的，那时八集小偷太多了，还横，记得我贩五十多个兔子去卖，结果来了五六个提篮子妇女兔子一下子少了十几只，她们还恶的要命，臭名昭著啊，现在还忘不了。

—我们家里人去八集都被偷过，弟弟买东西去老岳父家，侄儿还在车上，东西都被偷了，老父亲买了东西准备请东北的几个表哥表嫂吃饭，东西也全被偷了，在街上又问熟人借钱又买了一遍，太气人了！

—我家大许的！赶年集时被偷走400元钱，疼得我过年都没心情！

—90年代后期还有篮子队，我去卖菱枣有两大半蛇皮袋，我还没放下，一群妇女挎着篮子就围了上来，我知道她们的名声，直接把袋子一扎不卖了，直接兑给出长摊的了。

—我舅舅和人合伙，贩鱼在八义集卖，这些篮子队一大群围过来，这个看看，那个挑挑，篮子都是一样的，穿得都差不多，搞不懂是哪些拿了的，报了派出所，派出所去也没办法。

—唉，卖搪瓷茶缸子，最后都剩地盖。篮子队一扫一过，贼不走空。

—我们村老汉去后赵庄看他闺女，带了一大桶豆油和两条鱼，在街西头遇到和他年龄相仿的一男一女，大老远跟他打招呼，非常热情。那两个人跟他说这说那，又让他放下手里的东西，坐路边啦啦呱，他盛情难却，觉得到了闺女庄里，不搭理人家也不好，就聊了一会，聊天的人走了两个，又来了两个，后来都走了，等他明白过来，他的油和鱼不见了，只好空着手去闺女家，闺女炒菜做好饭，喊公婆陪他，结果老汉一看就是刚才庄头遇到的、偷他鱼和油的那两个人，气晕了，以后再也没登过闺女的门~~

最后一个讲述的朋友，让我想起来了我们村的一个趣事，真实案例：后赵庄"篮子队"成员赵胖妮偷鸡不成、蚀了自己，和我们村的曹四猛，冤家路窄、姻缘错配，共度了鸡飞狗跳的一生。

（2）曹四猛其家其人

曹四猛原名曹渡江，在家里排行老四，取的名字很有意思。老大曹辽沈、老二曹平津、老三淮海、老五曹海南、老六曹金门，一家六个儿子，是我们村有名的穷困户。我和老六曹金门是初中同学，金门初中毕业，就下学了，家里哥哥不愿意供他了。

曹老汉早年间家里曾是小地主，衣食无忧，父母在碾庄战斗送粮食时，被流弹炸死了，那时他才十六七岁，孤苦伶仃，靠着村里救济，活了下来，后来靠变卖祖屋，才讨了一个媳妇。

曹老汉这一辈子委曲求全，夹着尾巴，披星戴月、勤勤恳恳，干了大半辈子，还塞不满六张儿子的嘴，饥荒岁月，要不是出去讨饭，一家子都很难保全，后来村里让他在大队屋帮着看牲口，当饲养员，靠着从牲口嘴里夺点粮，总算熬过了最艰苦的时月。

即便如此，曹金门八九岁时，曹老汉积劳成疾，还是“得病”死了，据说也不是什么大病，是一块“心病”（这段故事也很有意思，有空再开篇聊，先说一下他的四儿子的事情）。

曹老汉死的时候，大儿子、二儿子都到了说对象的年龄，下面还有四个半大的孩子，这样的家庭，简直是填不满的穷窟窿，哪有姑娘愿意跳啊，曹老太去托媒人，媒人都摇头，几句话都把她打发了。

老家农村八十年代开始，找对象都很现实了，娶一房媳妇，扒掉父母一层皮，何况六个儿子，只有曹老太自己一人苦撑。

后来她也索性躺平了，虱子多了不痒，儿子多了不愁，过一天算一天，告诉几个儿子，有本事自己去找，没本事，打光棍。

大儿子曹辽沈，光棍打到三十大几，后来找到了一个安徽的媳妇，媳妇还带了一个儿子，他们后来又生了两个，大儿子婚后，基本不问母亲和弟弟的事情了。

二儿子曹平津，初中毕业，跟母亲种了几年地，托人参军了，转业后，看看穷家破院的，也没了指望，直接上门招女婿了，也不管家里了。

老三曹淮海，拜师学的厨子，常年跟师傅在十里八乡的红白喜事办大席，基本不沾家，放话给老娘，以后结婚不问家里要一分钱，但家里有事也别找他，和家庭关系一拍两散。（个中原因有内情，以后再聊。）

老四曹渡江，那年眼见就二十五了，还是光棍一条，他不爱种地，靠打渔和街里做点小生意，养家糊口，有时也在街里小偷小摸。那时街里赶集时人多，“篮子队”等偷窃团伙很多，曹四猛有样学样，很快就练就了一身本领，每个集上都能顺一些东西回来。

虽然是个惯偷，但这家伙比他两个哥哥强，憨直顾家、也还算讲究，不偷邻居，对母亲还比较孝顺，因此青少年时，大家对他印象并不差，毕竟也是生活所迫，年纪又小，偷点吃的喝的，也就小小不言了。

他为什么外号“曹四猛”呢？因为水性好，据说几个猛子能从护圩河的东门口游到南河，距离大概三百多米，我没有见过，但村里人传得神乎其神。

（3）曹四猛偷六猴子的鱼塘

曹四猛青少年时代，是和村里富户贾老四和六猴子两口子斗智斗勇、叫骂缠斗中长大的，我耳闻目睹，一路见证，也挺有意思的，小时不懂事，还帮他望过风，看他偷过几次六猴子的鱼塘。

那时曹家穷，饥一顿饱一顿的。俗话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曹老汉真的被吃死了，五六个半大小子，还要吃饭，怎么办？

老街东门口、圩外的河道、汪塘、乱草岗子、甚至别人承包的鱼塘、鸟窝、黄鳝窟就成了曹家兄弟们打牙祭的地方，偶尔鱼打多了，还能上街卖点钱。

天然河道的野鱼越打越少，品相差，好吃但卖不上价格。曹四猛就把目光盯住了贾家、耿家和张家的几个承包鱼塘，隔三差五就摸黑撒几网、放点几合丝绺子，倒腾点鱼。

曹四猛的撒网技术，还是跟我父亲的徒弟学的，三脚猫功夫，但偷鱼够了，毕竟鱼塘鱼多，尤其早晨泛头时，都黑压压的一大片，鱼嘴一张一合，一网下去，都拽不动。

耿家和张家知道曹四猛家穷，偷点鱼也是为了家庭生活，迫不得已，基本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过分，就不太管他。

尤其是耿孝仁，路上遇到曹四猛，还打趣，“狗日的，怎么不去我塘里撒几网啊，家里发财了？”有时耿家来了客人，临时要吃鱼，也让曹四猛帮着撒几网。

耿孝仁越是这么客气，曹四猛越不好意思，他是个红脸汉子，吃软不吃硬。

反观六猴子，知道曹四猛偷她鱼塘，就跳脚地骂，堵着曹家门，从早骂到晚，两个小时不重样，什么难听骂什么，这骂得急了，把曹四猛性子激起来了，曹四猛得空就去偷鱼，不只为赚钱填肚子，也为报复六猴子的为富不仁和瞎骂胡嚼。

六猴子承包的鱼塘范围很大，即便是带着两条狗和两个儿子巡逻，也难以照顾周全。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何况是曹四猛这样水性好、通鱼性、又有大把时间的闲人？

六猴子和贾老四事情也多，当时还开厂子、商铺，分身无术，就靠两条狗，还雇了一个人爱喝酒的外乡瘸子帮着看鱼塘。瘸子被曹家兄弟揍过，不过分的话，他也不太管。

这六猴子的鱼塘，基本上有一半就是曹四猛的了，三天两头就撒几网。

记得当年曹四猛偷撒网有个妙招，就是先下河，把六猴子摆在河里的树枝、障碍物先移走，预留出一个圆形的撒网区域，确保这个区域没有能挂拽渔网的东西，然后爬上岸，等那片水澄清了，考虑撒网的时间，提前半个小时朝圆形区域投撒“酒米”（鱼饵，用酒泡的米），半个小时后，偷偷拎着网过来。

有时，曹海南和曹金门不在家，他也喊我，帮他望风，确保六猴子家人，在他撒网的十分钟内，不会带狗巡视过来。

一般而言，撒过酒米的窝子，一网下去，都收获不菲。

有一次，晚上七八点钟，一网撒的，扑腾腾的拽不动，里面的花鲢把曹四猛都拽下去了，正当他要爬上来时，六猴子赶到了，当时天也黑，曹四猛一个猛子拖着渔网跑了，狼狈不堪。

因为六猴子没带狼狗，天黑又下着雨，她也没敢跟着去追，知道十有八九是曹四猛，但没抓住现行，只好骂几句过过嘴瘾。

那一次是最危险的，等曹四猛爬出来时，冻坏了，渔网里的鱼跑了一多半，还分了我两条花鲢，给我压压惊。

曹四猛年龄再大一些，心性也成熟了，偷鱼打鸟、毕竟也不是长法子，后来开始拜了师傅，干了建筑，从小工干起，慢慢干了大工。

没几年，他就二十七八了，人长得虽然不孬，但家里实在穷得叮当响、响叮当，一时也没敢奢望找对象。

可月下老没闲着，一直在暗地里帮曹四猛物色他的另一半。

2："篮子队"赵胖妮偷鸡不成，把自己蚀给了曹四猛

原创2022-04-17 11:00·八义集

（4）冤家路窄，抓住偷鸡的后赵庄“篮子队”

那天一早，八义集逢大集，曹老太一早从鸡窝逮了四只小公鸡，打算去鸡蛋家禽市卖了，给老五、老六交学费。

临出门前，曹四猛怕公鸡乱跑，找了个几段红头绳和烂布条子，帮着把八只鸡脚给绑了起来，让它们互相牵制，跑不动。

老街的人，都知道后赵庄“篮子队”得厉害，四猛在老娘出门前，还特别提醒她留心“篮子队”，虽然她们脸上没有记号，但一般三五成群、挎着篮子、篮子里有方头巾。

（后赵庄“篮子队”：三十多年前，流窜在八义集老街集市上的三五成群的妇女，多出自好逸恶劳出名的后赵庄村，这些妇女以篮子为幌子，互相掩护，专以盗窃为生，只要经眼了，小到一只鸡蛋一根黄瓜，大到猪秧子大黄牛，无所不偷，故恶名远扬，十里八乡赶集的人对此团伙无不深恶痛绝。）

曹老太答应一声，心想在自家门口，还能被偷？进了老街北门口集市，在喧嚣热闹、人声鼎沸的家禽市场区域中，扒拉出一个摆点位置，蹲下不久，就碰到了两三个妇女挎着篮子，围了过来。

曹老太一开始还挺高兴，心想这位置不错，

刚摆好，就

来了主顾。

就见这些挎篮子的妇女，拿起小公鸡把玩，问这问那，这个摸一把、那个抓一下，三下两下就把四个小公鸡传了出去。

这边曹老太还没反应过来，四只小公鸡已没了两对，她还在跟围在她眼前，挡着她视线的、几个妇女讨价还价。

等到价格谈妥，公鸡早没了，曹老太反应过来了，也晚了，急哭了，后面又上来了几个挎篮子的妇女，当然也是篮子队的成员，还装模作样的安慰老太太，演戏就要演全套，给队友充分的时间转移小公鸡。

曹老太一愣神的功夫，被偷了四只小公鸡，偷鸡的“篮子队”早没了踪影。

老太太又气又急，哭着骂着朝家走，半路上遇到了正要去建筑工地干活的曹四猛，告知原委。

可把四猛气坏了，工地也不去了，直奔鸡鸭家禽市场，抱着侥幸心理，要去“大海捞针”。

也真是无巧不成书，他在家禽市场转悠不久，还真就发现了，一位肉墩墩的妇女在卖他家的公鸡。他家的公鸡的脚，是他半个小时前用红头绳和烂布条子绑的，他不清楚么？况且，四只公鸡的颜色、体型，一清二楚，另外两只公鸡的鸡冠子，也被斗掉了一半，打眼一看，正是他家的那四只鸡。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曹四猛几步上前，抓住了卖公鸡的胖妇女。

（5）王八遇到绿豆，两人看对了眼

卖鸡的胖妇女先是一惊，后大嗓门引来了不少“篮子队”的队友，竟把曹四猛给围了起来，连抓带挠的，泼辣得很，毫不害怕。

曹四猛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被一群后赵庄妇女给缠斗的急眼了，打又不敢打，骂还骂不过。后面索性就抓着卖鸡的胖妇女的胳膊不撒手、硬朝派出所方向拽。

胖妇女打着千斤坠，一路走一路拖，曹四猛也是力气大，愣是把她从家禽市拖到了大路上。见围观人群散去，就几个“篮子队”的队友了，那胖妇女突然脸色一变，冲着曹四猛笑起来，“你狗日的，是不是叫曹渡江，曹老四？”

曹四猛一愣，刚才看着胖妇女就似曾相识，光顾气得抓偷鸡现行了，没仔细分辨。

这胖妇女咋咋呼呼的，“我是赵胖妮啊，常年在外，你都认不出我了？”

想起来了，竟是曹四猛的小学同学，前后排，以前在学校时天天打架、划三八线的。

这一下曹四猛倒有点不好意思了，放开赵胖妮的胳膊，也不提去派出所的事情了，无奈地笑道，“你们篮子队真够可以，绕走了公鸡，你拿远点去卖啊，真是太懒了，转头就卖，也不怕坏了规矩。”。

赵胖妮不愧是后赵庄的，脸皮厚、见识多，经过世面，三言两语就化解了尴尬的场面，转而和曹四猛叙旧起来.......

两人一个常年在外扛大包，一个在老街三天两头寻摸着，有共同语言，越聊越近，竟忘了时间。

曹四猛了解到赵胖妮下学不久，就被村里人带去了外地，在“服装队”扛大包干了五六年，全国大大小小的城市跑遍了，被抓了好几次。

后赵庄“服装队（扛大包的）”：30多年前的八义集顺衣服不良团伙。这些成员组织纪律性强、作案手段高超、灵活机动、分工细致（如踩点的、望风的、动手的、打掩护的、策划的……），一旦出手，通常都能满载而归。万一不幸失手，栽了进去。倒霉者总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打死也不说”，对于罪责或是矢口否认，或是一力承担，然后安心在看守所里等着同伙托人营救。

后赵庄虽然是“贼窝”，但盗亦有道，如同伙一旦被抓，其他人自会全心照顾他的一家老小，使身陷囹圄的家伙再无后顾之忧；如果有人因为维护团伙利益受伤致残，不仅不会遭众人抛弃，还会按月领取分红，保证其生活无忧。

对于村里老弱病残或实在走不开的一群人，则常是居家看店帮着卖服装，这也是为庄里做贡献。因此，几年下来，后赵庄的偷盗产业越做越大，田里稗草长得比庄稼还高无人理睬，棉花不成桃玉米不结穗没人在意，反正在城里溜达溜达偷偷衣服销赃得钱，可比“一个汗珠掉在地上摔成八瓣”的种地来钱轻便多了，有道是“笑贫不笑娼”，况且一座座瓦房楼房、一台台彩电冰箱、一沓沓硬扎扎的钞票，可都是看得见的实惠。

那些年赵胖妮赚了不少钱，也干累了，再说父母年纪也大了，她就不愿再“顺衣服”了，想在家守几年，顺便看能找个对象不，小偷也要成家，不是么？

曹四猛被她的坦诚和自嘲，逗笑了。也告知了赵胖妮他的个人情况。

一来二去、三找四寻、五聊六谈，两人一个穷、一个偷、一个高瘦、一个胖矮，一个言少、一个话唠，竟然看对眼了，本来两人年纪都二十七八了，谈婚论嫁自然是应有之义。

他不嫌她丑、矮、胖、懒；她不嫌他穷、瘦、兄弟多、没技术。

正所谓王八遇到绿豆，在合适的时间点，遇到了合适的人，都是大龄青年了，一拍即合。

真是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竟然是小学同学，二十年后再相见，谈了三个月，两人就决定结婚了。

热恋期间，曹四猛说自己没钱盖房子，赵胖妮直接说，盖啥房子？直接买一套街里的小院就行，等盖好房子再结婚，还不得猴年马月？

当然买小院的钱，是赵胖妮的私房钱，由此可见赵胖妮当年手艺的精湛“财大气粗”，而曹四猛再刚再能，婚后住着老婆的房子，也不自觉气短三分。

3：两口子打架竟成交流方式？赵胖妮一语道破玄机

原创2022-04-18 11:00·八义集

（6）针尖对麦芒，闪婚、闪离、再复婚

有道是，相爱总是简单，相处太难。

马伊琍也说过，恋爱容易，结婚不易，且行且珍惜。

婚前，曹四猛和赵胖妮是王八看绿豆，越看越顺眼，三观一致，还可以在一起互相切磋经验，介绍同道中人；

婚后，蜜月期已过，相看两生厌，变成了针尖对麦芒，成了前世的冤家。

赵胖妮平日里好逸恶劳、泼辣霸蛮，加上长得肚滚腰圆、蚕眉倒竖，如母夜叉一般，毫无女性形象，到了适婚年龄无人敢娶是有原因的；

而曹四猛虽然家境贫寒、精瘦文气、人才不错，但脾气暴躁、爱钻牛角尖，也是一点就着的雷公。

两人一个懒、馋、丑、作、怪；一个暴躁、尖酸、小气、大男子主义，磨合起来还是相当困难的。

其实，两人结婚当天下午，就出现了一些苗头。

那天因为几个闹喜的动作稍微大了一些，女罗刹当场就翻脸了，以雷霆之怒打了几个闹喜的人，砸碎了梳妆台的镜子，邻居们纷纷议论这小两口的日子不大会太平。

果不其然，蜜月没过完，两人就惊天动地地干了几架，把陪嫁的家具砸了个稀巴烂，屋内外的红喜字墨迹未干，两人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闪婚有多么快，离婚就有多么快，结婚三个月不到，就闹离婚。

可离婚证没打两个月，赵胖妮发现腹中已“有了状况”，到医院一查，难以流产，因为一旦流下，以后都别想怀孕了。

思来想去，又想起自己大龄的处境和不是太好的“扛大包”名声，算了，便宜曹四猛了，赵胖妮以怀孕为台阶，托人暗示曹四猛做出一些挽回，到后赵庄丈人家提出复婚。

面对这各方面条件般配的两口子，又恰好怀孕了，双方家长和亲友都劝她俩“不是冤家不聚头，都靠近30岁了，多包涵点，就像刚买来的手扶拖拉机一样，过了磨合期也就好了，谁家的锅台不碰碗沿呢？”

两人一想也是，算了，再互相成全一次吧？

结果电闪雷鸣之后，又和风细雨了，乐滋滋地复婚了，准备应用之物，迎接孩子的诞生。

（7）婚后三天两头打架，满院子鸡飞狗跳

婚后四年，曹四猛和赵胖妮生了两个儿子，可生孩子不耽误两人隔三差五的打架，这磨合期的“手扶拖拉机”一直摇摇晃晃地朝前开，“颠簸碎了不知多少个锅碗瓢盆”？

随着磨合期的延长，两位“司机”后来打架都有了经验，“黑云压城城欲摧”时，先齐心协力把院门、屋门锁起（防止邻居拉架）、把孩子关在屋内（防止误伤了孩子）、锅台碗筷堆至院外（怕再顺手砸了），做好准备工作。

等“万事具备”时，两人再各自占据有利地形，摸出顺手武器（刀具除外），在院子里，展开一场不计后果、酣畅淋漓的肉搏大战。

我曾目睹几次，真是噼哩啪啦、鸡飞狗跳、血肉横飞、地动山摇，因为院子被锁了，邻居想拉架，也进不去，只好纷纷站在高处，心惊肉跳地观看龙虎斗。

赵胖妮一般是战争发起者，主动挑衅，她的特点是来势汹汹、气势很大、满院子咋呼，边骂边蹦边撕咬、跳起来狠击曹四猛的头部或是趴在地上专攻下三路，但持久性不行，一般三板斧下来，就气喘吁吁了，毕竟太胖，脂肪甩不开。

曹四猛的策略是一声不吭，沉着应战，见招拆招，利用精瘦的身体灵活地闪转腾挪，扭住媳妇的头发朝一个地方死打，逼其就范，他虽然瘦弱，但持久性好，一般采取避其锐气，击其惰归，最后摁着媳妇，抓着头发打的媳妇哇哇乱叫，而且越打后面越有分寸，下手有轻重，苟在能臣服，不在乎多饱以一拳头。何况拳头打脂肪，类似钝刀剁肉，也是一种累。

有的时候两人打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墙根儿呼哧呼哧地喘着气，稍事休息后再进行下半场，谁也不肯示弱……他们的打斗场面可以用《黄花岗七十二烈士事略序》中的语句形容——“然是役也，碧血横飞，浩气四塞，草木为之含悲，风云因而变色……”

刚开始，周围邻居还担心着别出了人命，纷纷过来劝架，后来发现两人越打越有技术含量了，因为他们打得热闹不失理智，情绪宣泄了又不至于让战场难以收拾。

她俩都知道，把对方打成重伤，自掏腰包瞧病不说，还让对方有了偷奸耍滑不干活的理由，所以，通常是轰轰烈烈、急嗷嗷的一阵扑土冒烟，既解气泄愤，又不会有太多的后遗症。

后来，左邻右舍便见怪不怪再不主动上前劝架了，两天没听到曹家院子里的吵闹干仗反而会觉得奇怪。

这两口子打架，还有三个特点，也可以说，是约法三章：

头一个就是：不准使用刀具、砖头、铁锹等致命性武器，一旦对方头上、身上见血，就要及时休战，给对方包扎。

二是院内打架屋内和，一身泥土、衣服狗撕一样，进了屋，抱起了孩子，一切就风平浪静了；这也是两人约定的暗号，一方抱起了孩子，就意味着一方认输了，另一方不准再攻击。这也是一种失败者及时退出，挑白旗的一种选项。

第三个约定是，双方打得再狠、骂得再凶，仅限于两人之间，不能找双方家庭的后援，更不能报告派出所，要共同努力，把战火局限在家庭以内。

有一次，赵胖妮的弟弟在家里做客，两口子就干了起来 ，小舅子当然不干了，要上去揍姐夫，胖妮被压在身下，大声阻止。然后，一个驴打滚，爬起来，把弟弟推出了院门，重新插上门闩。

她知道，一旦后赵庄的人参与了家庭纷争，家庭内部矛盾的性质就变了。爱面子、小心眼的曹四猛只会下手更狠。

村里人有时开玩笑的说，你看看曹四猛和赵胖妮两口子，人家打起来，跟主席说的一样，有理、有利、有节，细水长流，不急不躁，在打架中锻炼了身体、增进了交流，收获了理解，摸清了底线。

赵胖妮有时也跟邻居笑着说，这两天不打架，心里就不得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你说这是骨头贱么？关键曹四猛这孙子，不打架，他平时都不带看我一眼的，龟孙子吃我的、喝我的，还不理我，你说不打架能行么？

有时，看到大照、二照两个小孩子在门口玩，有好事者还去打趣，“大照、二照，四猛和胖妮又干仗了么？”

大一点的大照，会奶声奶气地说，“俺爸说，今天包饺子，明天干仗。俺妈说，再干仗，吃饭的碗筷都找不到了。”

这边就和弟弟二照模仿起爸爸、妈妈的动作，在院门口比划了起来，围观的人当成笑话看，那两口子后来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4：夫妻阋于墙，外御其侮，曹四猛两口子外战内行

原创2022-04-19 11:00·八义集

随着两个孩子慢慢长大，家务繁重、经济压力增大、磨合期延长，曹四猛和赵胖妮两口子动不动就干仗的性子收敛了不少，院子里鸡飞狗跳、硝烟四起的频率少多了，但团结一心、一致对外地小规模打架倒是多了起来。

两口子对外开战，主要有三个对手。

1）跟哥哥们打架

首先是跟大哥曹辽沈、二哥曹平津、三哥曹淮海，围绕赡养母亲、资助老五、老六上学的费用，打了几架。

原因大都是三个哥哥都不管家里老娘的事情，他看着母亲带着两个未成家的弟弟在老屋生活，着实可怜，房子漏雨没钱修缮、衣服被褥几年不换、电费都要拖欠、平日里就靠母亲在街里卖点鸡蛋和青菜为生、家庭的人情礼节和两个弟弟的学费，都难以为继。

说实话，曹四猛和赵胖妮虽然脾气暴躁、粗枝大叶，在家打架、出门偷东西，但对母亲挺孝顺，对两个弟弟也挺照顾，平时都是他们两口子过问老娘的事情。

但他们结婚没几年，坐吃山空，也架不住六七张嘴持续的消耗，钱快花光了，自然矛盾就出来了。

两口子找老大曹辽沈商量，要求开个家庭会议，讨论一下母亲日常生活开销和弟弟上学的事情，尤其是老六金门，成绩一直很好，不继续读高中可惜了。

为了出资给母亲和弟弟维持生活这个事情，两口子和三个哥哥、嫂子没少吵架、打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一碗水都难端平，何况是六个儿子，打架时，老大老三一伙，老二从来不参与，骑墙派；四猛就带着海南和金门，跟老大、老三干，曹老太太就在一旁哭。

兄弟打架，在当时农村是常有的事情，无论谁赢谁输，解决不了什么实际问题，说实话，还是因为穷。钱是灭火剂，有了钱，大部分事情都好解决。

但在曹家闹“家包子”，打架这方面，村里人都还是支持曹四猛的，他是讲亲情、讲大局的。而因为曹四猛两口子，在互相交手中历经考验，和哥哥们打起来，自然不落下风，但赢了又如何，三个哥哥闷头当鸵鸟，还是不愿掏钱赡养老人、照顾两个弟弟。

（后来赵胖妮把老五带出去扛大包了，在外面找到了一个同行，也混了个媳妇，婚后也没正经工作，后来两口子去南方打工了。

曹老六初中毕业就下学了，去南方打工了，在工厂里自学了高中课程，还拿到了自考本科的文凭，后来六兄弟中，老六混得最好，成了南方一家外资公司的车间主任。）

2）和计生人员打架

其次，是两口子因超生罚款，跟计生人员和狗腿子的干仗。

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有了二胎，赵胖妮才知道什么叫花钱如流水。

当时农村超生罚款政策不明确，省市县乡村各级规定不统一，镇里村里的计生人员和干部，就有了很大的裁量权。同样是超生，这家罚多少、那家罚多少，不太一样。

比如头胎男孩或是女孩，再生二胎，罚款不同；家庭父母的职业不同、收入不同，罚款也不一样；超生家庭的经济状况和缴纳罚款的期限、批次等不同，罚款数额也不同。

更重要的是，超生家庭和镇村计生人员的关系亲疏，也影响了最终罚款数额的确定。这样一来，权力寻租、幕后交易和请客送礼，就不可避免。但送礼了，很多都落入了私人腰包，上不了台面的。

赵胖妮性情比较直爽，花钱大手大脚，因为超生，每次计生人员上门，都能从她手里套些千儿八百的钱走，有时收据都不给开。

这样陆陆续续的黑窟钱，也出了不少，毛估估也有上万了，可最终镇里认定的，只有三千。各种原因，不言自明。

于是，两口子和村里的计生人员和几个狗腿子，开始了旷日持久的斗争，不为钱财，就为一口气。

从镇里认定缴纳的罚款开始，计生人员再上门，两口子就和他们开干，两口子都不是善茬子， 得理不让人，更不怕惹事。

后来上门收罚款的计生人员换了几茬子，两口子还是不认账，继续跟上门收罚款的人打架，就是不服，曹四猛为此还被关了几天，但出来还是越战越勇。

两口子的策略，就是记仇算账找个别人，不找具体组织，这样一来，个别人就害怕了，毕竟在一个村里，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后来，黑窟里吃他两口超生款的人，也陆续退了一些，另一部分大概折算成罚款了。想想当年三五一伙的计生人员在曹四猛家门口挠头，你推我、我推你，都怯场敲门的情景，挺有意思。

因为，开门就是一通炒骂、争执，继而开打，两口子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打得对方一地鸡毛，然后一方站在门口叉腰骂，一方悻悻而归。

3）和六猴子、贾老四打架

第三个对手，自然是六猴子和贾老四。

六猴子是赵胖妮本庄的远房姑，虽是同姓本家，以前在后赵庄里关系还不错，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两人关系自打赵胖妮进来我们村，就因为夫家关系恶化起来。

原因当然是六猴子有事没事，路过曹四猛门口，就吐唾沫、甩鼻涕，骂几声“断子绝孙的小偷！偷俺鸡、偷俺鱼，大人吃、坏肚子；小孩吃，坏脑子。”

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么？赵胖妮也不是好脾气，破口大骂，“自己一屁股屎，还嫌别人脏，俺再怎么偷东西，也没偷人，论偷人，谁能比得上你六猴子？”

一句话把六猴子顶得老脸灰黄，接下来，先是女人抓挠撕打，然后是男人之间乒乓二五。曹家兄弟多，但不住在一起，之间也不和睦，曹四猛有一次被贾老四父子打得厉害。

赵胖妮被迫从后赵庄搬兵，找了一帮“服装队（扛大包）”的盗友来助阵，可见了六猴子和贾老四，没法出手，因为都是同“盗”中人，彼此认识，于是力劝双方和解。

赵胖妮的父亲那次也赶来了，老脸都没地方搁，骂自己堂妹六猴子，也骂胖妮，说“这后赵庄名声还不够臭么？自己不觉得丢人，还脱了裤子转圈放屁，给别人闻。”

一句话，后来成村里人的一个梗了。“六猴子和胖妮转圈放屁——熏完这村熏那村。”

5：且看惯偷曹四猛和赵胖妮两口子，晚年遗祸子女

原创2022-04-20 11:00·八义集

（8）赵胖妮继续出去“扛大包”

有道是，家无钱财，如失血脉。

赵胖妮再有体己的私房钱，也架不住小家庭流水的花，尤其是有了两个儿子后，吃穿用度都是村里最好的，几年下来，就花得差不多了。

因为钱的关系，家庭开支捉襟见肘，两口子打了好几架。打累了之后，还是得想办法搞钱。曹四猛曾想回去干建筑大工，赵胖妮一脸的鄙夷，觉得这能赚几个钱，一天到晚晒得黑黑的，一颗汗水掉地摔三瓣。

两口子一商量，驾轻就熟的还是赵胖妮继续出去“扛大包”，她出门后，曹四猛在家带两个孩子，可十天半个月还行，时间长了，四猛也受不了。孩子吃不好、睡不好，三天两头生病。

而90年代后期，随着各大城市商场、批发市场管理的规范，在外面“扛大包”，也不是那么容易了，不仅偷不到，还经常被抓进去，一关就是几个月。

事实证明，后赵庄“服装队”团伙出去“扛大包”的黄金时期，渐渐过去，一个参照指标，就是后赵庄旁边因销赃一条龙兴起的服装市场，从之前的车水马龙、摩肩擦踵，2000年以后，变得门前冷落，开店的老板比买衣服的顾客都多。

以前来了顾客，老板会神神秘秘地说，这些衣服，是从大城市“顺”过来的，正宗的行货，打折给您。这些套路，渐渐被戳破了，因为绝大多数的衣服，都是从义乌、临沂、郑州等服装批发市场，低价批过来的，打着后赵庄“扛大包”的幌子而已。

赵胖妮出去了半年，被抓了两次，没赚到钱，还累出了一身病，毕竟身体不是以前小姑娘了，何况还牵挂着家里的两个孩子。

半年后，赵胖妮回来唉声叹气，不愿出去了。

曹四猛在家里带孩子，也带得急急的，也不愿老婆再出去，毕竟有风险。

（9）非法偷猎，肆无忌惮

那干啥赚点钱呢？两口子懒散惯了，不愿、也不会种地，于是绞尽脑汁，又想到了几个点子：冬天到外乡偷狗、偷鸡、偷家畜，夏天在稻田里逮青蛙、抓黄鳝、掏龙虾；春秋天从八义集运羊肉、鲜鱼、煎饼，兑给徐州的几家大饭店。

我印象特深的是，90年代后期曹四猛照青蛙、剥青蛙、贩青蛙的事情，这当然是破坏农田生态的非法行为，眼见着稻田里的青蛙声音日渐减少，这都曹四猛一伙人连续几年作孽的后果。

他们那伙人跟农田执法人员、联防队员，玩起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当然，当时农村对此类人抓得也不严格，都觉得逮青蛙是小事情。

一般头天晚上，曹三猛去稻田用强光照射，非法猎捕青蛙，一逮就是两三口袋，持续到下半夜，然后回家洗漱，上床睡觉前，喊醒赵胖妮起来剥青蛙，两三个小时把青蛙剥好，称重装袋、一切准备停当后，天还没亮，再喊醒曹四猛，坐最早一班车去徐州市里，卖青蛙。

（备注：沼蛙、黑斑蛙、青蛙等蛙类已列入《国家保护的有益的或者有重要经济、科学研究价值的陆生野生动物名录》，按照2000年11月27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破坏野生动物资源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六条中规定：违反狩猎法规、在禁猎区、禁猎期或者使用禁用的工具、方法进行狩猎，非法狩猎野生动物20只以上的，就属非法狩猎“情节严重”。曾有人非法捕猎170余只，被以非法猎捕陆生野生动物罪判处有期徒刑1年，缓刑2年。）

我那时中学早自习，每天上学路过曹家门口，就见曹四猛睡眼惺忪地站在手压井旁边洗漱，旁边就是几袋子剥好的青蛙，准备扛出去售卖的。

当时对他的行为很反感，小时候对他的一些同情，逐渐荡然无存了。

尤其后来听说他和曹老五，还有其他团伙，到别的乡里偷鸡（直接端走鸡笼子，跳上摩托车就跑），偷狗（毒针、毒镖、套锁、火腿肠内藏刀片等方式）、偷牛（几块木板搭墙梯，半夜里，牵着牛鼻子，越墙而过，神不知鬼不觉）、偷猪（小猪仔布袋套走、大猪用药）......手段阴狠卑劣，伤害性极强，就感觉他们的这种惯偷行为，已经走火入魔了。

当时就想，他们这有脚有手的、好模好样的，为何就不能找寻一个正当职业，赚点正正当当、安安稳稳的钱呢？后来老六曹金门在南方混好后，也给他四哥、五哥找了几份电子厂、电镀厂、集装箱流水线的工作，俩哥去了没几天，偷瘾又犯了。盗窃的财物被厂里的保安当场翻了出来，气得老六曹金门指着两个没出息的哥哥痛骂一顿，自此，就不爱管两个惯偷哥哥的破事了。

我还记得有一次，派出所带受害者到了曹四猛门前，他事先听到了风声，把偷来的牛转移走了，只看他院子里的一大坨牛粪，因为捉贼抓赃，没看到牛，竟被他蒙混过关了。

看到受害者伤心的眼泪，跪在曹四猛两口子跟前，请求归还那头家中唯一的依靠老黄牛时，两口子无动于衷、漠视无语，围观者莫不齿冷心寒。

大概从那一刻起，大部分村民，对曹四猛两口子的看法鄙视到谷底了。

可他们仍是肆无忌惮、一天到晚到外乡作案，狗改不了吃屎，浪子难以回头。

（10）盗也有道

曹四猛两口子唯一的一点底线，大概就是兔子不吃窝边草了，不太偷邻居，毕竟还要在村里生活。

跟惯偷成为邻居的另一个隐形好处，就是我们这些住户被偷了，向这两口子打听，基本能找到作案者，有的还能追回一些财物。

有一次，我大学回来，把平生最贵的一百多块的高仿真耐克鞋放在院子里磨盘上，半夜丢了，心疼得不得了。

曹四猛正好来我家借酱油，他笑笑问我鞋子是什么颜色、牌子的？我随口说了一下，结果第三天，我失踪的鞋子，就放在了门口。

但他们好逸恶劳、盗窃成性、偷懒耍滑、不劳而获，把自己的“舒适生活”建立在野蛮占有他人或公共利益的基础上的行为，还是令人羞于为伍，因为换位思考一下，他们这种作法，对社会、对他人家庭，造成的伤害，是太大了。

晚年，曹老太信了耶稣，常在主面前替他两房孩子（老四家、老五家）的偷盗、杀生赎罪祷告，且不再接受曹四猛、曹海南两儿子送来的东西，并一再劝告两个儿子改邪归正。

但浪子回头，不过是个传说罢了，尤其是他们已经把偷盗当成了一种生活。路见财物不偷如丢的意识，已深入骨髓了。

（11）遗祸子女，无言的结局

曹四猛两口子后来结局很惨，有时不得不相信因果报应，早年间，他们杀生偷盗，欠下的良心债太多了。

前些年，曹四猛脑梗导致偏瘫，第二年赵胖妮中风失语，两口子60岁不到，就衰老得不像话了。两人说话都不成句了，都几个字、几个字的朝外蹦，据传，可能是呱呱叫、那些惨死青蛙的冥冥报应。

大照婚后生了一个孩子后，媳妇无法忍受公公婆婆的偷盗成性和大照的无所事事、死懒不动，家里日子没有了指望，扔下孩子，跑南方打工了。

大照后来得了一种奇怪的皮肤病，类似牛皮癣，奇痒不止，各大医院都看不好，请神仙看，神仙问了前因后果，恍然大悟，指了指外面哞哞叫的牛，再无言语。

二照网聊谈了一个女朋友，女方要求去临沂娘家生活，相当于招女婿，结果去了三年，都有了两个孩子时，二照被查出白血病，女方留下了两个孩子，让二照自己回老家来。

曹四猛两口子，因为给自己看病，已经花光了钱财。又碰到二照的白血病，只能募捐，由队长带着，挨家挨户磕头求人，一家给他五十、一百的，杯水车薪，解决不了问题。

后来还在滴水筹发起了募捐，村里人还转给了我这个链接，我看了病床上二照的惨状，也是心生恻隐之心。父母的报应轮回，为何摊到了儿子身上。

想起他小时候和大照，在门口打架嬉闹的样子，恍如昨天。

最终，二照在家耽搁了几年，还是去世了，去世时，家里债台高筑。

去年，曹四猛也去世了，家里就剩下赵胖妮、大照和一个孙女，三代人相依为命。

夕阳西下，看到赵胖妮拖着病躯，带着小孙女风烛残年的样子，也是可怜，不知她是否回忆起三四十年前，她风华正茂时，风风火火扒火车、扛大包、篮子队的日子？

是否回忆起和曹四猛因偷鸡缘分相识，又度过了这大半生鸡飞狗跳的日子？

是否后悔嫌当年已经准备改邪归正、干建筑大工的老公赚钱太少、太慢，又怂恿他重新下海，做起了惯偷，从此浪子难以回头？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