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根：复活远古猛犸象，最大的危险是什么？

文/陈根

环境的变化、人类的鲁莽与无知的过度导致了频繁的物种灭绝。

1600～1800年间地球上的鸟类和兽类物种灭绝25种；1800～1950年地球上的鸟类和兽类物种灭绝了78种；20世纪地球上有110个哺乳动物以及139种鸟类灭绝。而今天，在世界范围内，生物物种还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失。据IPBES在2019年发布的报告指出，目前，全球物种灭绝的速度比过去的1000万年的平均速度快上数十倍甚至数百倍。

在这样的情况下，科学家们把目光转向了物种复活技术，试图借助保存下来的DNA和基因修复技术，让消亡的物种复活。那么，今天，“反灭绝”技术实现了吗？“反灭绝”技术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影响？

如何复活灭绝物种？

与其他行星不同，地球最大的特点，就是具有“生命”——从低矮的草本植物到小型动物再到人类的不同生命。

生物多样性反映了生态系统中不断增加的组织层次和复杂性，这种组织层次性和复杂性体现在基因、个体、种群、物种、群落、生态系统和生物群落上，也反映了生物群落与非生物环境相互作用的生态过程。生物多样性是地球上所有生命的基础，也是维护地球生态平衡的重要因素。

1883年，印尼海域的喀拉喀托岛爆发超强火山喷发，一时间周遭所有生命形式被毁灭。然而几年之后，这里隆起的新火山灰岛又变得郁郁葱葱起来，这仅因为第一批登岛的禾草种子。事实上，正因为植物多样性的顽强，大部分自然条件下的动物栖息地才并不会完全土崩瓦解。

然而，人类对自然的改造，却拉开了生物非自然灭绝的序幕。根据IPbase的评估，有100万物种面临着灭绝的危险，IUCN的评估数据是28%的物种面临着灭绝的风险。就连一直被认为种类和数量众多，有很强恢复能力的昆虫也开始面临灭绝的命运。已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表明，昆虫的数量和物种多样性都在急剧下降，从而对生态系统以及人类的粮食安全造成威胁。

为了更加全面地展示人类活动对全球昆虫生存状态的影响，来自伦敦大学学院（UCL）的研究团队曾对此开展了一项大规模评估，结果发现：受气候变暖以及农业用地变化的影响，在受影响最严重的地区，昆虫数量已经减少了一半。

地球生态系统远比我们想象的脆弱，可以肯定的是，当物种灭绝达到一定程度时，就会导致我们赖以生存的生态系统崩溃。为了挽救物种加速灭绝的现状，越来越多的科学家开始关注起了物种复活计划。

国际自然保护联盟（IUCN）将“灭绝物种复活”定义为培育在功能上与原始灭绝物种等同的替代生物，但不是“完全相同的复制品”。灭绝物种复活就像一个撤销键，对于灭绝的生物，复活的物种并不是完全相同的复制品。

目前，“灭绝物种复活”主要涉及3项技术。第一种就是回归繁殖，比如，现已灭绝的欧洲野牛，是所有现代牛的祖先，基于此，科学家正通过“陶罗斯计划”将其复活，希望通过选择性繁殖与欧洲野牛基因相似的现代牛，从而培育出一种与欧洲原始野牛非常相似的物种。第二种技术是克隆，这是人们通常认为最直接有效的技术，通过提取包含灭绝动物DNA的细胞核，克隆培育出灭绝动物。

第三种技术就是基因工程，尽可能完整地复原已经灭绝的动物的基因组，实现在DNA层面上把要“复活”的古代动物重新造出来。

虽然理论上来看，三种技术都能实现灭绝动物的复活，但相较于基因工程复活灭绝的动物，回归繁殖和克隆都存在较大的局限性。回归繁殖与其他更复杂的“灭绝物种复活”方法相比，是一种非常粗糙的技术。而克隆仅适用于濒临灭绝或者刚灭绝不久的物种，因为它需要保存完好的卵核。

复活远古猛犸象

三种复活灭绝动物技术的比较之下，基因工程自然受到了更多关注，比如“哈佛猛犸复活项目”——哈佛医学院的乔治·丘奇（George Church）教授，致力于通过将猛犸象的基因“编辑”到大象细胞中来创造猛犸象。

猛犸象属，又称长毛象，与现代象同属长鼻目象科，生活时间距今500万年-3700年。这种灭绝距今仅四千年的生物经常以各种形式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比如，我们熟知的《冰河世纪》、各种游戏作品等等。凭借庞大憨厚的形象，猛犸象很轻易地就能融入到各种作品中，成为大众熟悉的生物形象。

纵观猛犸象一族的演化，从走出非洲踏遍西伯利亚冰原，到跨越白令海峡在地球气温剧变的时候征服北方大陆，最终在地球终于回暖的时候遭遇气温突变而倒下，世界上最后一只猛犸象消失在了西伯利亚冰冷的荒原。

然而，从2002年开始，不断在冻土中发现保存完好的猛犸象肉体和血液，激起了人们复活猛犸象的浓厚兴趣。2002年，一头被称为“尤卡(Yuka)”的猛犸象在冻土中被发现，它保留着完整的头部、前腿、胃、肠道等身体器官。2007年在西伯利亚的亚马尔半岛，一位放牧人意外发现了一头埋藏在冰土里37000年的小猛犸象，肉体保存极为完整，研究人员命名为“卢芭(Lyuba)”。2013年，俄罗斯研究团队再次返回西伯利亚，这一次的发现更加震撼，他们在冻土中发现了新鲜保存的肉体，甚至还有可以流动的血液。

当然，虽然人们不断发现保存完好的猛犸象肉体，但复活猛犸象依然是一个艰巨的挑战，这个挑战就从DNA开始。

在《侏罗纪公园》小说和电影中，可以从保存在琥珀中的蚊子身上提取到6500多万年前的恐龙DNA。但在现实生活中，DNA太脆弱了，无法存活那么久。它的半衰期只有大约521年。即使是在最近灭绝的物种留下的保存完好的组织中，所包含的DNA也常常是零碎的。并且，在重建的染色体上，基因的顺序并不总是很清楚。这些细节虽然微小，但却异常重要，众所周知，基因顺序只要轻微改变，就可以对动物行为和其他性状产生重大影响。

此外，虽然理论上通过基因工程能够复活猛犸象，但实际上这是一头被改变了DNA的大象，因为所有动物都是DNA和其所处生活环境，以及两者之间相互作用的产物，在实验室中诞生，转移到一只现代大象的子宫中培育，之后在与猛犸象所处时代截然不同的环境中成长，这种新时代的厚皮动物与冰河时期的巨兽将会有不同经历。所有这些因素，使其与原始的猛犸象不太相似。

不过，许多人认为，如果复活之后的动物在外观和行为上与其前身一样，那就足够了。这也是为什么多年来丘奇的实验室一直在推进这个项目的原因。

当前，这个项目已经成功说服了投资者，2021年9月，这个复活猛犸象项目获得由传奇娱乐公司前首席执行官托马斯·图尔(Thomas Tull)领投的1500万美元种子轮融资。或许在不远的有一天，我们就可以看到远古猛犸象的复活，而这也可能完全改变我们对现代遗传学的理解。

扮演上帝的角色

目前大约有100万种植物和动物物种面临灭绝威胁。我们有足够多的理由来复活灭绝物种。任何动物在其所生活的生态系统中，都扮演着重要角色。复活灭绝物种有助于提高生物多样性，帮助脆弱的生态系统恢复健康。

比如，猛犸象充当着生态系统中园丁的角色。它们吃掉杂草，并通过营养丰富的粪便给土地施肥。而猛犸象消失后，它们的园艺工作也随之停止，随之而来的就是生物多样性骤减，茂密的猛犸象草原被物种贫瘠的苔原所取代。研究表明，如果大型食草动物回归地球最北端，生物多样性将再次增加。这可能也同样适用于其他已灭绝物种。

看起来虽然百利而无害，但实际上却并不是，就算技术成熟到能够允许我们复活任何灭绝的物种，但在伦理上，却依然面临复杂的争议——这意味着，科学家违背自然规律，而扮演了上帝的角色。

一方面，最初出生的几头猛犸象可能是人们能想象到的最孤独的生物，它们与同类隔离了数千年。从动物的视角看，断开哺乳动物受精卵中的基因组，代之以在实验室中创造的东西，看起来并不像是拯救物种，更像是一种基因掠夺。

生态学家还担心，把一个消失的物种放回一个可能不再维持它们的生态系统中，就像掷骰子般充满不确定性。没有人知道灭绝物种的重新引入会带来怎样的生态后果。比如，复活的猛犸象在本质上已经属于外来物种，所处的环境与过去的情况发生了实质性的变化，尤其是受到人类造成的气候变化的影响。

另一方面，像纳米技术和合成生物学一样，复活灭绝物种的技术也将人类设计深入塑造自然界形态的过程中。通过自然选择产生的进化和随之而来的灭绝本是世界的一部分，而这些本来是地球最基本的代谢过程。

这可能带来的另一种情况是，人们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少数几只抢眼的动物身上，反而牺牲那些正面临威胁、不那么起眼但在生态系统中依然重要的物种。而复活灭绝物种技术一旦成熟，还会给人类带来一种心理上的安全保障，使人们不再重视眼前的灭绝危机。毕竟，如果可以通过基因工程复活物种，为什么还要花费数百万来拯救它们呢？

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人类总是将这些过程推向特定的方向。但人类从未如此刻意地去选择这些过程，以便彻底地重塑生物群落。人类从未人工合成过大自然。复活灭绝物种是一种激进的人工形式，它将地球上的物种构成转变为我们认为最适合自己的形式。这不仅是对现存物种进行重组的问题。未来，生态系统将变得越来越人工化，越来越成为人类选择的产物。

到目前为止，复活灭绝物种都是一种新奇的、陌生的、未经测试的手段，也是一种可怕的手段。对于这种技术，最重要的或许还是评估其价值并决定如何使用该技术，或者应不应该使用该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