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普民国行摄记之二十八：1915年的武汉老照片

前言

1914年2月10日，北洋政府与美国美孚石油公司签订了《中美合资创办石油公司合同》，约定由美孚石油公司派出专家，组建“筹办全国煤油矿事宜处勘矿测量队”，前往陕西省延安府、直隶省承德府附近地区进行地质勘查与钻探。

美国地质学家菲德克·克拉普（Frederick G. Clapp）身为美孚石油公司所聘专家，于1913年12月先期抵达北京，次年2月下旬前往秦皇岛，再转往直隶建昌（今辽宁凌源）周边考察，得出石油无开采价值的结论，返回北京后，中美双方商定前往陕西勘探，分为两路，其中第一路由马栋臣（克拉普的中文名）率领由北京出发，经直隶张家口、怀安，再由山西岢岚、阳高、天镇、应州、宁武等处入陕，最后经河南往武汉，再乘船前往上海转回天津。

克拉普在华考察期间，除了拍摄山川地质照片，其极高清的相机，也为百年前的中国留下了珍贵的风光人文瞬间，图游华夏网头条号在完成张柏林和柏石曼中国行系列之后，潜心研究克拉普留下的照片，仍按时间和地域进行分析解读，与喜爱历史的读者朋友们共同分享。

一、在武汉境内的老地图

经过近一年的石油勘探，克拉普结束了中国考察任务，最终在1915年2月完成了《陕西地质调查总报告》，笔者判断他的返程路线，可能是从河南坐火车前往武汉，沿着长江乘船至上海返回天津，由于一身轻松，克拉普游览了武汉三镇，并拍摄了大量的照片，为我们留住了百年前武汉的珍贵高清影像。

二、京汉线花园、武汉站的照片

1、克拉普搭乘的火车，沿着1906年竣工的京汉铁路途中经过花园站，他在站内下车停歇，当时正是2月前，正是冬日，来往的乘客都穿着棉衣，右下角有很多捆扎好的包裹货物。

2、花园车站内，为了方便外出的人们填饱肚子，有很多小食摊供应着食物，生火的炉子都是捡来的柴火，远处的一群人中间，还有一位戴着帽子的外国女子，旁边则是一顶轿子。

3、在武汉火车站，车站工作人员戴着大盖帽，穿着大衣，克拉普在这张照片中提到，停靠的列车是驶向北京。

三、汉口的照片

4、在汉口，克拉普来到一处街巷，房屋的屋顶几乎都是茅草，他在注释中提到这是一场大火之后，当地百姓修建的简易房，在转角处的商店，上方悬挂着“德和木板厂”的照片，其后则是一家“春香泉”茶铺，左下角则是一群孩童围在一起。

5、一位男子走过一户人家门前，门前空地上有好几头牛，从房屋的细节可以看出，即便是临时修建的房屋，仍然是传统中国民居的造型，墙壁有些是用篾席遮蔽。

6、大约这里就是主要的失火街区，从画面左侧中部，可以看到马头墙的建筑，那里应该没有被火烧毁，道路两旁有很多类似煤饼的东西晾干。

放大细观，这家商铺挂着“北直万顺祥汾酒老坊”的牌子，那个年代，汾酒是真正的中国名酒，招牌前，有四个孩子晒着太阳，有说有笑，他们正是如今某些武汉人的祖辈。

7、在这处狭窄的街道，商铺众多，有“义盛客栈”、“旭记老九如”、“日本仁丹”、“老胡开文贞记”，其中有个“善成堂书局”很有名，其总号设在重庆，主要刻经史小说，是晚清规模较大的一家书局。

放大细观，此时应该处于新年期间，一位男子牵着儿子在路上疾走，那男孩脚步跟不上，累的眼睛都睁不开。

8、克拉普来到了武汉最早的码头，建于清乾隆年间的天宝巷码头，准备坐船前往汉江和长江交汇处，有一位戴着礼帽的男子正扛着几根杆子而来，汉江中驶来一艘船，悬挂着巨大的船帆，对岸停靠着众多的商船，桅杆林立，左边的店铺悬挂着“夏镒顺鲜鱼老行”的招牌，旁边还有一块“金刚石牙粉”的店招。

9、克拉普在码头处登上一艘木船，准备前往汉江下游，他在船上拍摄了天宝巷码头的全貌，由于船行晃动，这张照片稍微有点失焦。

放大细观，可以看到那码头上的牌坊上，依稀有三个字，第一个很似“天”字，不过旁边都被贴上了非常多的日本仁丹广告，那个年代正是民国初期，几乎没有人管是否美观。

10、克拉普来到了汉江和长江的交汇处，停在岸边的船只众多，船工们各自在船中忙碌，江中只见到一艘船挂着风帆，其余的小船，则是船夫摇橹而来。

放大细观，对岸的武昌城轮廓清晰可见。

11、克拉普在汉江与长江交汇处附近的码头，拍摄了岸边的风光，建在江岸上的房屋，靠近江面的一侧，都打着很多木杆支撑，成为吊脚楼的形制。

放大细观，前方的码头石阶上，可以看到很多人，足见当时的交通繁忙。

四、汉阳的照片

12、克拉普来到了汉阳，他在赫山附近的汉江岸边，往下游方向拍摄，江中是零零星星的小船，对面沿着岸边则停满了船。

13、克拉普将这张照片注释为武汉郊区，左侧有位男子看着镜头，护坡上晒着很多东西，后方有村落，有农夫在地里劳作。

放大细观，远处有一座西式建筑，期待熟悉武汉历史的读者朋友，能够分析出此地的具体位置。

14、克拉普站在龟山的高处，往下方拍摄了汉阳铁厂的全貌，这座耗费了晚清重臣张之洞心血的铁厂，虽然一开始因为铁矿石的不达标，导致亏损严重，但是客观来说，这给近代中国萌发工业救国的希望，起到了非常重要的作用。

五、武昌的照片

15、克拉普来到了武昌，他站在西城墙上进行拍摄，左边的水塘名为筷子湖，这是明末时期，一群来自江西吉水县的制筷匠人来武昌谋生，他们将竹子放入水中浸泡，制成筷子后再放到堤岸晾晒，经年累月，武昌百姓就这里称为筷子湖。

放大细观，城墙下有一处大型建筑，在中国历史上很有名，那就是湖北甲种商业学校，1926年11月，青年毛泽东提出在这里创办“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培养了大批优秀干部。

16、克拉普登上蛇山，站在黄鹤楼旧址的位置，往长江上游的方向拍摄，前方有不少工厂的大烟囱，见证了洋务运动武汉工业的发展，近处下方的民宅仍然有堆木材的现象，千古名楼黄鹤楼就是在1884年八月初四，因为类似的大量易燃物堆放引起火灾，导致黄鹤楼被烧毁。

17、克拉普站在黄鹤楼旧址旁的武昌城墙上，通过城墙垛口往对岸拍摄。

放大细观，江中几艘大船放下船帆，顺流而下，另外有几艘稍小的木船，则白帆片片，鼓风而行，对岸的楼阁清晰呈现，这就是晴川阁，完全是唐朝诗人崔颢笔下的《黄鹤楼》之境：

昔人已乘黄鹤去，此地空余黄鹤楼。 黄鹤一去不复返，白云千载空悠悠。 晴川历历汉阳树，芳草萋萋鹦鹉洲。 日暮乡关何处是？烟波江上使人愁。

18、在黄鹤楼旧址前，有一座建于明代的佛塔，名为胜像宝塔，其状若灯，一直被武汉百姓称为孔明灯，克拉普给同伴拍了一张与塔的合影。

放大细观，塔身右侧围拢了一堆人，正在排队看着新奇，那就是一百多年前风靡一时的西洋镜。

19、克拉普继续沿着城墙前行，上方高处的建筑是武昌城垣的东北角台，远远看去，很似长城。

20、克拉普登上高处，武昌的半壁古城气势宏伟，右上方的白色水面是沙湖，城外还有一道护城河，可惜1926年10月北伐军攻城时经历战火的破坏，城墙损失严重，时任北伐军总政治部宣传科长的郭沫若提出拆除的建议，随后武昌城被拆，很多城墙砖被百姓修房建路，当年，这座最后由明太祖朱元璋第六子朱桢所建的城垣从此消失，只能在旧影中永恒。

放大细观，这座城楼名为忠孝门，又称小东门，南宋名将岳飞驻守鄂州（今武昌）期间，其母在武昌病逝，当时岳飞就是从此门扶灵送母前往庐山安葬，此后武昌百姓为了纪念岳飞，就将城门称为“忠孝门”。

21、看来从东北角台一直上行，登上蛇山高处，远处正中间的山为洪山，由于城墙1926年被拆，如今这里已经成为蛇山山顶的步道。

放大细观，左中位置就是第19图的东北角台，中间的楼阁为长春观，始建于元代，为道教全真派弟子为纪念其创始人“长春真人”丘处机所建，右下角的城楼为宾阳门，这是武昌城的东门正门，被称为大东门，中间的洪山上，宝通塔高高矗立。

洪山的照片

22、克拉普从宾阳门出城，来到了东岳庙前，他乘坐在黄包车上，让同伴给他拍摄了这张照片，车夫是一位年轻男子，穿着棉袄棉裤，留着光头。

放大细观，克拉普的同伴将焦距对准在牌坊上，克拉普的面容有些失焦模糊，不过这为我们记录了牌坊的清晰景象，上方的门匾是：“名尊震旦”四字，东岳庙供奉中国民间和道教的重要信仰“泰山神”黄飞虎，这位封神榜中的人物被姜子牙封为“东岳泰山天齐仁圣大帝”，总管天地人间的吉凶祸福，还执掌着幽冥地府一十八重地狱，百姓极为崇敬。

23、克拉普来进入第一道牌坊内，可能是赶时间，他没有在东岳庙大殿拍摄，仍然是自己坐在车上，想留下到此一游的纪念，转而拍摄了第22图牌坊的另一面，上方悬挂着”化觉群生“的四字匾额，大石狮子很威猛，不过旁边还有一座小石狮子从底座上倒到路旁，可见颓败之象。很有意思的是，这两座牌坊不仅造型一样，连内外门匾的内容都一样。

24、在前往洪山的道上，路旁有一座较小的石牌坊，上方写着“节孝”二字，一位挑夫挑着东西走来。

放大照片一位光头汉子挑着担子，伞好像插在背上，正大步流星走来，很是英武，后方则跟着一位驼背的中年人，蹑手蹑脚地跟在后面。

25、克拉普走过节孝牌坊，没过多远，他往宝通塔的方向拍摄，只见洪山的山坡上遍布坟茔，左下角的墓碑依稀辨认，墓主人为陶氏，立于民国二年，也就是1913年。

放大细观，宝通塔高高屹立，下方的建筑就是宝通寺，那漫山的石碑成了小白点，如今这里已是绿树成林，现在看来，前人的土葬也很合理，简单垒土成坟，立一块小小的石碑，多少年之后，最终尘归尘、土归土，湮灭于大地之中。

26、克拉普来到了宝通塔的后方，拍摄了宝塔的近影，此塔原名灵济塔，始建于元朝的公元1280年，耗时二十八年建成，为纪念开山祖师灵济慈忍而建，明朝时期因宝通寺改名为宝通塔，因坐落于洪山，又被百姓称为洪山宝塔。

27、克拉普继续登高，他来到了洪山的高处，往东方远眺拍摄，面前的山峰仍然是洪山，远处是珞珈山，山上都是石头嶙峋，除了杂草生长，几乎不见树木，1932年，武汉大学搬入珞珈山新校舍，最远处的水面就是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