证监会连续出拳整治违规跨境证券业务 全行业合规整改大幕或开启

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 陈植 上海报道

针对违规跨境证券业务，相关部门正加大严查整改力度。

近日，证监会发布《证券经纪业务管理办法》（下称《办法》），其援引《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相关规定，加强对非法跨境经纪业务的日常监管，对相关违法违规行为，按照“有效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的思路，稳步推进整改规范工作。

《办法》第四十六条还规定，境外证券经营机构违反《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第九十五条，直接或者通过其关联机构、合作机构，在境内开展境外证券交易服务的营销、开户等活动的，按照《证券法》第二百零二条的规定予以处罚。

在多位熟悉跨境证券业务的业内人士看来，这意味着境外证券机构在境内开展证券业务的相关行为，或将一致面临内地监管机构的约束和制约。

去年底，证监会相关部门按照“有效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的监管思路，已要求富途控股、老虎证券对违规跨境证券业务行为进行整改，一是依法取缔增量非法业务活动，禁止招揽境内投资者及发展境内新客户、开立新账户；二是妥善处理存量业务。即为了维护市场平稳，允许存量境内投资者继续通过原境外机构开展交易，但禁止境外机构接受违反我国外汇管理规定的增量资金转入此类投资者账户。

记者获悉，随着相关部门加大监管力度，富途控股、老虎证券等相关互联网券商正持续落实整改措施。一是不再拓展境内增量业务，停止在境内获客并协助新客户设立新账户，二是在继续向存量客户提供跨境券商服务同时，等待相关监管细则落地，保证存量客户新增入金资金没有违反国内外汇管理规定。

值得注意的是，相关部门对富途控股与老虎证券提出的整改要求以及《办法》的出台，也是给其他涉足跨境证券业务的金融机构敲响“警钟”。

“如果这些境外金融机构继续在境内获客并协助新客户在境外设立证券账户，不排除也会被相关部门问责。”这位知情人士指出。毕竟，近年中国金融监管部门日益强调行业监管的“一致性”。

记者获悉，向境内投资者提供美股港股投资等跨境证券服务的，主要包括四类金融机构，一是富途控股、老虎证券、华盛证券、盈立证券、哈富证券、长桥证券、雪盈证券等民营互联网券商；二是港资券商，比如耀才证券、辉立证券等；三是外资券商，以欧美大型互联网券商与投行旗下券商机构为主，包括盈透证券等；四是中资银行/券商机构在境外设立的券商分支机构。

这背后，是近年境内投资者资产全球化配置需求日益旺盛，吸引这四类金融机构通过互联网或线下拓展渠道，吸引越来越多境内投资者在他们平台开设境外证券账户（甚至通过境外银行的开户服务）开展美股港股投资，并收取相应的经纪费与杠杆投资融资服务费等。

一位港资券商人士向记者透露，在去年底境内金融监管部门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提出整改措施后，他们也注意到相关监管风险——尽管业务部门仍在境内积极吸引新客户开设投资美股港股的证券账户，但合规部门已多次强调这类行为面临行业监管一致性问题，或被境内金融监管部门问责。

记者了解到，当前部分港资券商仍在积极拓展内地客户，比如耀才证券在其财报披露——耀才证券（宝宝）及耀才期货（豆豆）手机应用程序（APP）成功吸引数以十万的内地香港投资者下载使用，提高了内地客户的比例，是本集团踏足内地市场的重要一步。

但是，随着相关部门出台《办法》，耀才证券等涉及跨境券商业务的境外金融机构也可能同样面临一致性的行业监管约束。

一位资深证券业内人士直言，随着近期中概股港股大幅反弹创造较高的赚钱效应，越来越多境内投资者都渴望加大美股港股投资“分得一杯羹”，但需要注意的是，投资者一方面需寻找合规投资路径，比如通过买入QDII基金，或在符合监管条件下开设港股通账户，另一方面则需密切关注自身权益是否得到有效保护，尤其是当他们通过某些境外券商渠道设立证券账户投资港股美股时，需高度提防这些境外券商可能因业务合规性遭遇处罚，导致自身交易稳定性受到波及。

中国社会科学院金融研究所金融科技研究室主任尹振涛认为，近年针对金融科技创新类业务，监管部门始终秉承消化存量风险、稳妥发展，确立监管标准和原则，引导企业走向健康发展的监管思路。在针对跨境金融机构的监管措施上，相关部门同样在贯彻互联网金融风险专项整治的统一思路，有助于相关行业规范发展同时，更好地保护投资者权益。

违规跨境证券业务整改“进行式”

在去年底相关部门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提出整改要求后，这两家涉足跨境证券业务的互联网券商机构迅速做出回应。

富途控股表示，将严格按照监管的要求配合相应整改工作，同时亦会依照中国证监会的要求，全力服务好所有存量境内投资者，继续为大家提供优质的交易服务。

老虎证券指出，将按照中国证监会有关要求，继续依法合规服务存量客户，积极配合核查，遏制境内投资者增量，全面做好整改工作。

记者多方了解到，目前这两家互联网券商一方面全面叫停了境内新增业务与拓客活动，另一方面在为存量客户继续提供跨境券商服务同时，将严格按照相关整改要求，避免接受违反相关外汇管理规定的存量客户新增入金资金。

前述熟悉相关政策的知情人士向记者透露，目前相关部门仍允许存量客户对其证券账户追加资金，但前提是这些资金不能违反相关境内外汇管理规定，包括不能将每年个人换汇资金用于境外投资理财，不能存在洗钱等。此外，证监会相关部门整改通知提及“禁止境外机构接受违反外汇规定的资金”，意味着这些境外持牌金融机构只能接受境内客户从境外银行所转入的资金（再转往证券账户），而这些转入资金来源的合规性是由其所在银行通过KYC做好全面审核。

这位熟悉相关政策的知情人士认为，随着《办法》出台与富途控股老虎证券相继遭遇整改，这无形间也对其他在境内涉足跨境证券业务的金融机构敲响“警钟”——尽管境内不少投资者希望转向港资、外资及中资银行及券商机构在境外的分支金融机构开户以获得新的美股港股投资渠道，但鉴于“行业监管一致性”规则与《办法》提及的相关监管条例，此前针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的一系列整改细则与监管要求，也将适用在他们身上。当前他们务必有效遏制新增业务，并确保存量业务合规运营。

尹振涛指出，当前跨境互联网券商主要面临的两大风险，一是违规展业，二是客户资金往来未必符合外汇管理要求。目前相关部门对相关平台开展整改，既能有效促进行业规范发展，将所有金融活动纳入监管范畴以避免潜在金融风险，又能有效保护广大投资者的权益。

北京市京师律师事务所证券交易争议解决法律事务部主任王营认为，当前相关部门对互联网券商平台采取“有效遏制增量，有序化解存量”的监管举措，也有利于投资者保护。因为若将跨境券商业务全面叫停，众多已入金投资港股美股的境内投资者权益恐难以保障，资金跨境追索存在较大不确定性。

业务国际化“征途”

在推进业务合规整改同时，富途控股与老虎证券也在持续加快业务国际化步伐。

记者获悉，在前些年境内金融监管部门认为富途控股、老虎证券等境外证券经营机构的跨境证券业务不符合《证券法》、《证券公司监督管理条例》等法律法规规定后，这些互联网券商便加快业务国际化步伐，即持续压缩境内客户数量占比，增加境外客群规模。

数据显示，截至去年6月底，富途控股的中国内地、香港及其他市场的客户占比分别是35%、39%与26%。但在2019年底，三大客群结构是68%、31%与1%，这意味着过去两年半期间，富途控股正通过业务国际化，不断压缩内地客群占比。

老虎证券的财报也显示，通过持续推进业务国际化，去年上半年其新增入金客户里，逾70%来自非中国地区，且公司逾50%存量客户来自非中国地区。

除了富途证券与老虎证券，其他涉足跨境证券业务的境内互联网券商机构也在积极涉足业务国际化。这背后，一是此举可以有效应对境内监管措施，确保自身业务可持续性，二是当前众多海外券商仍延续相对传统的证券经纪服务模式，令用户证券交易效率偏低，国内互联网券商可以借助高效便捷的互联网金融业态，给海外投资者带来更好的投资体验与多元化财富管理服务，从而打造新的业务增长点；二是通过科技赋能与技术输出，国内互联网券商可以不同国家地区投资者需求提供差异化的金融服务，塑造新的业务模式与利润空间。

值得注意的是，目前华尔街对冲基金也在关注境内互联网券商的业务国际化进程，作为他们是否加仓互联网券商股票的重要依据。

“尤其在去年度中国金融监管部门对富途控股、老虎证券提出整改要求后，相关行业监管风险在某种程度得到缓解，未来华尔街资本对这些企业投资价值的评估，主要取决于他们业务国际化能否实现超预期发展。”一位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向记者指出。

但在他看来，境内互联网券商要在海外市场立足，需解决诸多挑战，一是能否获得海外众多国家地区的金融牌照与业务资质，二是能否满足不同国家的差异化金融监管与合规流程要求，三是能否做好当地用户的个人信息数据保护，四是能否提供差异化的金融服务并赢得更多客户青睐，五是在本土科技券商持续竞争压力下，能否找到行之有效的运营策略。

“此外，境内互联网券商能否实现港股二次上市以提升企业估值，以及当前华尔街资本对中概股的追捧热情能持续多久，同样是影响华尔街资本是否加仓互联网券商股票的重要参考因素。”这位华尔街对冲基金经理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