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民初的制式步枪口径之争（四）

关于清末民初的制式步枪口径之争四:毛瑟之王和日式六五加入战场

在1894年甲午战争结束之后，清廷在前所未有的惨败之余，确实曾经痛定思痛反思过一回，并建成了以武卫五军为主的新军。当时新军使用的曼利夏、汉阳造、快利三种步枪，就成为了大清朝的当家武器。而相对的，8*50曼利夏弹、7.92*57毛瑟弹和7.7*56英七七弹，也成了当时清朝新军的主流口径。而这三家争宠、谁都想当大房的“宫斗”局面，曾经一度闹得不可开交。而清廷不仅没有意识到这种混乱的弊端，反而非常享受这种“争宠”带来的心理满足。

而到了1900年之后，以汉阳厂为代表的“七九”口径逐步胜出，渐渐有了一统天下之势。可是到了这个时候，清廷这个举世闻名的海王，又出来搞事情了。不出意外的，这渣男又有了新欢！不过这次人家口味变了，不再喜欢较大的“御姐”，而是一口气纳了两位“小萝莉”进门——即所谓的瑞典6.5*55和日式6.5*50。自此之后，著名的“六五”口径步枪进入了中国，并在后来“七九”口径一起，并肩发展成为了中国当年的两大主流口径体系。

一、几种世界主流的6.5毫米枪弹

不得不说的是，这六五系列步枪，那和原有的7.92/7.4/8毫米的比起来，那体验感是完全不同的。相比于当时汉阳厂引进的德国7.92*57子弹，6.5mm弹口径小，普遍具有重量轻，初速快，弹道平直，后坐力小的优点。而正因为此特点，6.5mm口径无烟火药步枪弹在当时装备国家众多，并在其后的一战中被广泛使用。

而相对的，各国的六五口径其实也并不通用，据不完全统计，当时世界上几种6.5毫米步枪弹主要有:

1、意大利6.5mm卡尔卡诺(6.5x52mm )无底缘子弹。

该弹主要由意大利卡尔卡诺M1891系列步枪/卡宾枪、以及布雷达M30轻机枪使用。弹头重10.5g，初速700m/s，枪口动能2572J。由于精度高且后坐力适中，该弹在意军饱受欢迎，并在一战结束后大量倾销给中国，成为了军阀混战各方的主要武器之一。

而在意大利本国，该弹更是一直用到了二战前，直到1938年，意军才打算用7.35x51mm 卡尔卡诺尖头弹替换6.5mm，但因二战爆发被迫放弃。而该弹则在二战后大量流入民用市场，并在后来射杀了美国总统肯尼迪。

2、罗马尼亚和荷兰的6.5x53mmR有底缘弹(6.5x53mmR )

该弹弹头重10g，初速742m/s，枪口动能2780J。不过这个子弹的型号上加了个R，那就表明人家是有底缘弹。这个弹其实和当时著名的德国毛瑟以及意大利卡尔卡诺都没有关系，其实是奥匈斯太尔曼利夏8*50R弹的改款。当时奥匈的1895曼利夏步枪广受好评，但是其配用的子弹除了泰国以外，却乏人问津，大家购买这支步枪时，往往将其改为本国特有的口径。

比如这罗马尼亚买的曼利夏M1893系列步枪，以及荷兰购买的曼利夏M.1895步枪/卡宾枪(Geweer M.1895，该枪改为毛瑟家的旋转后拉枪机，不是直拉枪机)，就改用了这种独特的6.5*53R子弹。而这两种枪的寿命也不短，罗马尼亚曼利夏M1893一直用到了一战后，才被捷克Vz.24“马四环步枪”所替换，口径也变成了7.92x57mm。而荷兰则持续使用曼利夏M.1895直至1940年，甚至德国占领荷兰后还继续生产该弹，但换成了涂漆钢弹壳。

3、希腊曼利夏·舒瑙尔6.5x54mm无底缘弹

和罗马尼亚和荷兰一样，希腊买奥匈曼利夏步枪的时候，也搞了自己独特的弹种，并配用于自家曼利夏·舒瑙尔Y1903步枪。此弹弹头重9g，初速770m/s，枪口动能2640J，各项性能都中矩中规。

该弹在希腊使用时间极长，一直到二战后希腊加入北约，才被7.62*51北约制式弹所取代。值得一提的是，该弹弹道性能相当出色，精度相当好，因此在现代狩猎中颇受青睐。

4、葡萄牙 6.5x58mm无底缘弹

该弹弹头重10g，初速715m/s，枪口动能2700J，是葡萄牙于1904-1939年的制式步枪弹，一直用到了二战爆发前，才被德式的7.92*57步枪弹所取代，也是弹药届的一朵长寿花了。不过和其它6.5子弹不同的是，该弹却没有什么外国亲戚，是由一名葡萄牙军官José Alberto Vergueriro研发的，用于他设计的Vergueiro M1904步枪。

从以上四种6.5子弹我们就可以看出，这种类似口径其实并不少。而在一战前，除了这四种之外，还有两种六五子弹曾经进入过中国，甚至还都曾经被仿制过。

二、同时进入中国的两种6.5毫米子弹

当时进入中国的，是两种更为主流的六五步枪弹:

1.瑞典、丹麦、挪威的6.5x55mm无底缘弹(6.5x55mm Scan)

该弹早期弹头重10.1g，初速725m/s，枪口动能2654J，使用于瑞典毛瑟M1895系列步枪/卡宾枪、丹麦克拉格约根森M1894系列步枪/卡宾枪、以及丹麦的麦德森M1903轻机枪。而与其他国家草率的改膛不同，它是在详细论证下，作为最佳口径弹药而诞生的。

先是在1891年，瑞典-挪威步枪委员会经过论证，确定6.5mm为最佳口径。随后到了1893~1894年，瑞典-挪威联合委员会经过实验，确定55毫米是步枪弹的最佳长度，然后6.5x55mm步枪弹才诞生的——从性能来说，该弹是妥妥的毛瑟系列子弹的王者。

因该弹性能极其出色，在北欧军中一直被持续使用到二战期间，并在1941年被替换为尖头弹，此时该弹弹头重9.1g，初速800m/s，枪口动能2912J。其后这种子弹更是被用到了1995年，同时被广泛用于狩猎等民用领域。可以说，如果当时中国能够将其作为制式弹药的话，那是真的可以一直用下去的。

而该弹进入中国极早，在1903年四川机器局花费了60多万两银子，就进口了全套生产线。而再花了20多万两建成配套设施后，其年产量将达到18000支、枪刺18000把，子弹900万发，无烟药27000公斤！而当年同期的汉阳兵工厂，其实也不过是这个规模而已。

2.日本6.5x50.5mmSR半底缘弹

而除了“六五毛瑟之王”，同样是在1903年，清廷还引入了日式六五口径。这是一种半底缘弹，设计于1897年，使用于明治三十年式“金钩”步枪，明治三十八年式“三八大盖”步枪及骑枪，大正十一年歪把子式轻机枪等，可以说是中国军民最熟悉的一种子弹了。

而该弹进入中国同样很早，在光绪27年（公元1903年）英国入侵西藏时，缺乏武器的四川清军紧急四处求购步枪，就命令派赴日本阅操的道员罗祟龄，订购了日厂三十年式“金钩”步枪二千杆，其单价高达66.67两银子一支。

而第二批日式六五步枪，则是在光绪29年（公元1905年），由时任直隶总督的袁世凯，亲自订购了1500支。因中国英文名称首字母是C，所以日方将其命名为C号步枪。该枪在制造时，改为了中国士兵更为熟悉的毛瑟准星。而由于袁世凯对日本甚为怨恨，就专门要求将三十年式步枪上原有的“三十年式”文字铭文，和代表日本皇家的菊花纹标志去掉，代之以“光绪二十九年制”7个汉字及象征清皇室的团龙纹图案。而也正因为如此，该枪在有的资料中，被称为光绪29年式步枪。

改造完的步枪每支开价19.75日元，合同总价29625日元。这批枪械经试用后大受好评，后来成了北洋新军的制式装备，并在1904年1月立刻加定14000支。其后直至辛亥革命前，清政府断断续续地进口约4万支C号步枪及骑枪。根据日方资料，至1917年（民国6年）止，中国共进口15万0967支三十年式步枪。

而在进口日本三十年式步枪的同时，为解决北洋新军的弹药供应问题，清政府在山东建立了以生产弹药为主的德州北洋机器局，专门为北洋军生产有坂步枪弹。可以说这个时候以袁世凯为首的北洋军，已经从曼利夏8毫米的粉丝，变成了日式六五的拥趸。而南洋军爱用汉阳造的七九口径、北洋军爱用日式六五口径的南北分立局面，这个时候已经形成了。

三、中国当时的主流步枪口径

所以当年在中国，这步枪口径就属于妥妥的“百鬼夜行”阶段，而相比于数量庞大仍在服役的有烟步枪和抬枪，新式的小口径无烟步枪就有如下几大流派:

先入为主的原配汉阳造7.92*57弹。这个没说的，是人家汉阳厂的7.92*57德国毛瑟弹，这在甲午战争前就引进了，并且投入了几百万两的巨资，背后又是湖广总督在支持，还是国内唯一能够稳定量产的型号，那是妥妥的制式口径第一候选人，也是南洋军力推的口径。

国产的名门闺秀“快利步枪的”7.7*56弹。这是兵工系的老大，江南制造局的拳头产品，该枪号称结合了曼利夏、新利、南夏三种步枪等步枪的优点，是完全“国产化”步枪的扛鼎之作。另外该枪用的是英国的“七七”子弹，也是出身名门开始的大家闺秀，背后还有两江总督的支持，一度也是“正宫娘娘”的热门人选之一。

过气网红奥匈曼利夏的8*50弹。这是甲午战争之后，袁世凯组建新军的主打武器，该弹性能优越威力适中，又有当红炸子鸡、著名榜一大哥袁大人的支持，所以一度在1900年前成为了各军追捧的新秀。不过这网红就是网红，除了表面光鲜，这内里性能一般得很。当时买曼利夏步枪的各国，除了泰国之外大家都是各搞一套，谁也没把这个8*50弹放在眼里。而清廷进口后为了弹药通用，武卫各军买的也多是能够发射7.92*57的型号。所以这个小网红很快就失去了榜一大哥的宠爱，被打入冷宫吃灰去了。

适合国情的日式6.5*50子弹。在曼利夏失宠之后，从1903年开始，带头大哥袁大头带领着北洋军，力推新网红日式六五。不过当时南洋军力推的德国1888委员会步枪，带刺刀只要17.2两银子，可谓是物美价廉。而北洋军力推的这日式6.5毫米步枪，却要平均27.8银圆一支，约合白银20.8两。这放着便宜货不要，非要多花每支3.6两去买贵的，不用说这里面的回扣和提成，那肯定是少不了的。

质量最好且价格便宜的毛瑟之王6.5*55子弹。而除了这个，就是当时四川局采购的6.5毛瑟步枪了。这位姑娘其实是真正的秀外慧中，讲能力那是妥妥的天下第一，直到今天也不过时，嫁妆更是只要60万两，直接就全套18000支的生产线打包给，相比花了几百万两的汉阳造，那简直是天上地下了。不过呢，她千好万好就是有一点不好——这娘家没人啊。支持她的除了个四川总督，那也就没别人了。而川督这个位置，比起直隶、两江、湖广来，发言权自然是差多了。

所以统计一下的话就能看出来，在当年清廷拥有的小口径无烟步枪弹之中，无非是7.7/8毫米的较大口径，以及6.5毫米的较小口径两个体系，而在较大口径之中，又由于7.92*57毛瑟弹进入较早，逐步有了一统江湖的气势。甚至到了1899年，江南制造局都开始生产“汉阳造”了。而到了1901年以后，8*50曼利夏也越用越少，眼看着这湖广总督要凭着自己麾下的汉阳厂，就要压过直隶总督、两江总督一头了。

于是在这个时候，时任直隶总督的袁世凯袁大人，那骚操作就来了——在眼看着曼利夏撑不住、快利又烂泥扶不上墙的情况下，他立马改为扶植新的日式6.5毫米口径，用6.5*50这个新口径后坐力低、适合中国士兵体格的理由，来和湖广总督的七九口径竞争。至于四川总督那物美价廉的“毛瑟之王”6.5*55，那就是个陪跑的而已，南北两派谁也没把她放在眼里，甚至提都懒得提。

四、渔翁得利的6.8毫米口径

这当年清廷做事情，其实并不论本身的是非曲直利弊如何，只讲究谁家的后台硬。本来呢，这日式六五口径背后的直隶总督，自然是大于德式七九口径背后的湖广总督的。但是一个意外情况的发生，却加大了德式口径的话语权。那是在光绪二十八年(1902)，两江总督刘坤一去世，由湖广总督张之洞代理两江总督，这一下子，那德式口径的话语权就大了。

于是在1903年，代理两江总督张之洞就代表军工系统的南方系，会晤了北方系的总后台、直隶总督袁世凯。面对着北方系提出的七九后坐力大、不适合中国士兵等陈词滥调，张之洞直接甩出了一个折中方案——采用6.8×57毫米尖头枪弹！

首先张大人认为，这尖头弹威力远大于国内在使用的圆头弹，所以下一步必须改用尖头弹。仅从这一点来说，就把当时的两个热门人选:汉阳七九圆头弹、以及日式六五圆头弹全都比了下去。至于什么毛瑟之王6.5*55，那压根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然后张大人提出，七九口径和六五口径各有利弊。“七九口径之利是对人马杀伤力大,之害是穿透力小,增加穿透力要增加装药,枪重随之增加。六五口径之利是穿透力大,弹头轻,之害是杀伤力小。”

最后张大人得出结论——要想“兼顾杀伤力和穿透力，那就6.8口径最好。”当然了，为啥是6.8好，不是7毫米好，甚至7.2更好，张大人就不和你费事解释了。难道人家作为一个封疆大吏，还需要给你做实验摆数据讲道理吗？这六点八，不是看起来在七九和六五之间吗？现在大家都是龙头老大，本来是你推你的人我推我的人。现在我主动让一步，取个中间值，就问对面老大你同不同意？

那还有什么说的？张大哥把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袁大哥对这个看似公平的方案，自然也没有二话。于是呢，这次南北两位大哥的会晤，就在中国兵工史上有了非常重要的地位。在这次和平友好团结奋进的大会上，北方帮老大袁世凯慷慨发言，表示完全支持南方帮老大张之洞的想法，大家就定6.8*57为全国制式统一口径，是唯一的正宫娘娘，以前那五个姑娘，统统全都不要了！

怎么，这皇后和年妃、华妃斗得一塌糊涂，居然让个甄嬛捡了便宜？这才叫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