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碟｜刘伟馨：晒后假日

《晒后假日》是苏格兰年轻女导演夏洛特·威尔斯的长片处女作，讲述11岁女孩苏菲和她单身父亲卡鲁姆在土耳其短暂度假的故事。影片开头，是数码摄像机拍摄的DV画面，摇晃、抖动，还有多帧照片的叠加组合，这是父女俩的旅行记录。快节奏中，有闪烁灯光中不断跳跃的成年女性人脸，在影片结尾时，我们知道，她是成年后的苏菲。很显然，开场的设定，为我们指明，这是一部回忆电影。

和其他类似的电影不同，本片不是自传体作品。夏洛特说：“在剧本创作的早期阶段，我用我的私人记忆、假期轶闻、童年往事来搭建剧本的整体框架，但这部电影毕竟是虚构的，我从来没有踏上那趟旅程，那并非我的切身经历。”尽管如此，这是一部带有某种情感自传性、最具私人化的电影。

影片背景是上世纪90年代末一个假期，地点在土耳其。从当地旅游代表的接待上来看，父女俩很可能是参团旅行。不过，电影很少展开他们的旅程，除了其中硫磺泥浆浴一日游，大致在酒店范围活动：游泳、潜水、打台球、玩游戏、观赏表演，或者露天喝啤酒饮料，看天空滑翔伞飞翔，躺着晒太阳聊天。这不是一部重戏剧性的电影，叙事全部由碎片、片段、细节组成。夏洛特说：“我曾经想选择另一种拍摄方式，即仅仅讲述假期中所发生的事，但我最后还是没有这样做，我选择以回溯、追寻、重估的过程相互交织。”

夏洛特不用空间和时间线串联电影，用主角拍摄DV，作为穿插和连接，有时是父亲拍摄，有时是女儿拍摄。这是一部由女儿视角展开的电影。苏菲由弗兰基·科里奥扮演。夏洛特说：“苏菲在剧本中被塑造成一个更愿置身成人世界的孩子。”尽管影片描述了苏菲对成人世界的好奇，比如对旅馆里青年男女关系的关注，手里拿的是谈论少女关于爱的杂志，对一个男孩滋生朦胧的爱意，甚至有了初吻，但绝大多数，展现的是卡鲁姆和苏菲令人难忘的父女关系。

电影一开始，卡鲁姆和苏菲被误认为是兄妹。扮演卡鲁姆的保罗·麦斯卡说：“我是个单身父亲，苏菲大部分时间，跟我前妻住在爱丁堡，我们俩的关系更像是好朋友。”父亲为女儿梳头、涂防晒霜、教防身术、学潜水、游玩，一个眼神、一个微笑、一个动作，全透出父爱。他希望女儿跟自己无话不谈，答应女儿可以前往任何想生活的地方，成为任何想成为的人。影片很少透露卡鲁姆经历过什么，只知道他没有家庭，没有事业，没有钱。晚会上，苏菲为父亲报名唱歌被拒绝而生气，当父亲说“我可以为你报声乐课”时，她抢白“明明身无分文却又要抢着买单”，这伤了他的自尊。卡鲁姆有他内心的痛楚。

夏洛特之所以选中保罗扮演卡鲁姆，是看中他的坦率、温暖、友善以及细致体贴，她说，这些特质“会让观众惊讶于他这样的人竟然会深陷挣扎之境”。保罗也说：“缺席的父亲角色，一般都很颓废，但卡鲁姆在80%的时间里，都对生活充满热情，剩余的20%，他的内心世界是残缺的。”电影里有一个场景，苏菲邀请所有的陌生游客，共同为父亲唱生日快乐歌，摄影机仰拍站在风景区石阶上卡鲁姆惊讶的表情，然后镜头叠化他在旅馆哭泣的背影，压抑很久的孤单、不顺、委屈，在女儿的爱里，被释放出来。

好奇的女儿一直在探寻着父亲，她问：“你11岁时会做什么？”他们一起躺着看天空时，她说：“如果我能看到太阳，就会想到我们都能看到太阳，尽管我们不在一个地方，但我们在同一片天空，就好像在一起。”影片结尾有一个长镜头，从11岁的女儿挥手告别父亲的定格，摇移到成年后的苏菲回看录像，再到年轻的父亲手持数码摄像机拍摄，最后从空白走廊的门后消失。过去和现在，绝妙地重合，不同时空，有着同一片天空，女儿和父亲在此相逢。（徐婉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