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季是现象级作品，第二季溃败

鬼脚七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第二季上线之后，果不其然遭遇了一波口碑滑铁卢，从第一季的8.0分到第二季如今已经掉到6.5分，或许奈飞时代的收视神话也逃不过续集必扑的命运，不过无论奈飞还是观众都不太为此担心，毕竟在爆款可以量产的时代，很快就会有下一部神剧诞生。

但是我们还是可以先聊聊，有着前作的好基础和两年的充足制作时间，《弥留之国的爱丽丝》第二季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2020年的《弥留之国的爱丽丝》成为年度爆款，在疫情蔓延的时代里，这种爽剧模式的大热或许也正契合了某种天时地利的必然，高度虚构的游戏化情节，将烧脑和动作结合的逃生模式，甚至营造一个「他国」的避世心态，都成为观众们在压力重重的现实生活中寻求放松的情绪出口。

到了今年第二季，现实大环境虽然有变，但是情绪基调依旧，《弥留之国的爱丽丝》第二季的同样策略却不再好使，原因也并不复杂，拍爽剧，可以；讲道理，那就算了。

第一季的故事几乎遵循了常规逃生影视作品的常规模式，主角被迫进入神秘组织者安排的闯关游戏，日常沉浸于电子游戏世界的废材宅男终于有了发挥自己的一技之长的环境，只不过，在这里没有restart也没有攻略参考，每次选择都能致命，每一个揭开的未知都可能是死亡。

这种将极度虚拟的「游戏感」与极度现实的「生死」联系起来形成的反差感，正是此类题材的核心作用模式，在同类题材从《大逃杀》《赌博默示录》到《诈欺游戏》，甚至最近几年的《密室逃生》，都严格在这种机制之上形成了各种变体。

这个类型的原则很简单，第一，游戏要足够好玩，第二，死亡要足够真实。

《弥留之国的爱丽丝》在第一季保持了对于这种原则的尊重，从一开始的「生或死」的游戏的设计有某种致敬《心慌方》的色彩，第二个游戏展示了将动作元素引入之后的游戏形式的多元化，再往后的《狼与羊》则回归心理和人性主题，并且在这里献祭了主角的两个好友，打了一波感情牌。

两个好友的死在两季当中是贯穿主角有栖的情感支柱，而观众们对于这种情感的认可，很大程度来自于他们的死亡被默认是真实的，在高度紧张和具有新奇性的游戏设计背后，劫后余生形成的情感联系更容易被观众感知和接受。

到了第二季，我们能看到这种情感联系是如何被故事本身所消解的，首先，随着有栖通关了游戏，整个故事的背景也揭开了谜底——所有来到这场游戏的人，都是在意外当中陷入生死未卜状态的「弥留之人」，在游戏当中的强烈求生意志能让他们通关，也能让他们重回现实世界。在「弥留之国」中经历的种种生死选择和情感联系，只是现实中的他们徘徊在生死线上心脏停止跳动的一分钟而已。

这个设定的最大缺点，在于它事实上取消了在游戏中「死亡」的含义，尽管在游戏中失败确实也会导致现实中的人「抢救失败」，但是概念的变化直接伤害了观众的情感共鸣——我们对于角色和情节投入了情感，到了结尾被证明只是黄粱一梦。

另一方面，也是被诟病最多的，第二季的游戏，还好玩吗？第一个游戏，国民男神山下智久贡献了「真·全裸出镜」，但是先不说这个设定有没有必要（事实上和第一季中「海滨只能穿泳装」的规定一样，只不过是制造噱头的方式而已），这个游戏本身在看似复杂的规则下也毫无乐趣可言。

「红桃J」的游戏中围绕不信任搭建的相互猜忌链条最后依靠「我们早就联手」来破解，「黑桃Q」的追逐游戏中生硬地加入了一个孩子，打出「我一定会保护你」的金句，「方片K」游戏更是在高潮部分说服对手自我放弃来实现通关，更不消说贯穿第二季的「黑桃K」游戏只是单纯的暴力虐杀而已。

剧集创作者在第二季加入了不少原创设定和游戏的原因情有可原，例如「黑桃K」的段落在结尾高潮中升级成为一场1对N的肉搏对决，这一段落从开阔地带的枪战到巷战中的围攻，拳拳到肉，力量感拉满，剧集在这里追求的欧美动作片风格的转向是以牺牲游戏的趣味性和合理性为代价的。在第一季建立起的需要思考和合作来完成通关的游戏的对比下，第二季的故事的短板则更加明显。

在结尾有栖的幻想段落中，好友对他说「没有一个游戏是你靠自己努力通关的」，这句概括无意中成为第二季的注解，靠欺骗、靠嘴炮、靠无规则的情绪对决，正如结局通过一切都是梦境的设定来消解了我们对于角色命运投入的情感联系，游戏的合理性的破幻也消解了我们对于故事世界观的认同。

当然，《弥留之国的爱丽丝》做出如此多的改变，目的诉求也显而易见，在节奏明显放慢的故事节奏下，剧集话了更多时间去传达更「深刻」的主题，几个关键游戏中对于人生结局的选择、与同伴的羁绊，身为医生的苣屋与身为律师的九头龙各自的过往经历中对于现实问题的指涉。最后一个「红桃Q」关卡，更是将整个游戏的重点落在有栖的心理状态和内心选择上。

用「友情」「信念」「公平」「保护」这样的字眼来填塞故事中的空白，《弥留之国的爱丽丝》最终将自己变成了说教气息浓厚的空洞流水线产品。剧集本身和《爱丽丝梦游仙境》之松散的互文关系并没有让剧集借助经典幻想文学的力量完成从「幻想」到「现实」的对应和暗示，相反两位主角「有栖川」和「宇佐木」的名字与「爱丽丝」和「兔子」的对应到最后变成了可有可无的谐音玩笑而已。

值得一提的是，2020年《弥留之国的爱丽丝》上线引发了热潮之后，2021年，同样是奈飞打造了同样是逃生游戏题材的《鱿鱼游戏》，一举成为改写流媒体历史的现象级作品。

相比起《鱿鱼游戏》在故事之中展现了小人物被资本规则无情碾压和至死挣扎的些微光辉，基于漫画原作的《弥留之国的爱丽丝》的主题核心则显得更加柔和与理想主义：我们在弥留之间有无数选择，而最终是爱与信任让我们坚持下来，继续接下来的人生——就这？

创作者或许也意识到了这样的问题所在，而在对方后来居上之后选择拔高和拓宽剧集的主题高度和视野来实现对标，但是显然是不成功的。对于更多的「后《鱿鱼游戏》」时代的逃生题材，甚至《鱿鱼游戏》第二季自身来说，这种矛盾依然是最需要体现创作者能力和意识的最微妙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