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饶毅说几句话

我不赞成饶毅先生关于抗疫的很多观点，不赞成他用那样方式批评张文宏先生，但是也不赞成目前对饶毅先生的网络大批判。网络自媒体用狂欢的方式去批判一个不受权力待见的饶毅，又与大家所说饶毅去批评“软柿子”张文宏何异？

一开始有人为张文宏说公道话，就事论事地批评饶毅拉偏架，是有良知的、勇敢的行为。但是接下来的一系列自媒体写手，把饶毅的资料挖了个遍，无中生有加戏，把他说成中国当代最虚伪、最精致的利己主义者，这有蹭流量之嫌，又安全、又能赚流量何乐不为呢？

人们批评饶毅之前，我认为应该先了解饶毅。饶毅为什么能引起这么大的公愤？能引起这么大的关注？还不是以前他做的正直的事情太多，做的突破人之常情或社会潜规则的事情太多？所以他的知名度太高了，人们对他的道德期待当然也就高。如果饶毅真的是个精致利己的海归（这种人我身边很多，哈佛、耶鲁、剑桥、牛津根正苗红博士，都在高校或金融机构闷声大财呢，没有一点社会责任担当），就是呛几句张文宏，也没有人会关注。

我们目前仍无从真正了解饶毅是否有抗疫生意经，发了国难财，我所看到的几篇批饶文章，结论基本都是建立在外围证据推测上的。但是最起码2020年疫情之前的饶毅，绝对是中国最合格的现代知识分子之一，是科学家中最有社会担当、最具有现代性气质的之一。饶毅揭露了很多院士，甚至是在任副部级高官的学术丑闻，这能用沽名钓誉、精致利己来解释吗？这是要有多大勇气，承担多大风险？除了他之外，还有谁有这种勇气？尤其是他在体制之内，这无异于自绝于同僚、体制和上级。

饶毅先生也不是没有付出代价的，我想以他的资历以及他回国这么早，他如果“谨慎做人”，真如大家说的那么精致利己的话，现在成为一个985大学校长（部管干部）一点也不难。到头来回国15年，仅仅在行政级别上升了一级，才是北京市属高校的校长。

饶毅更是毫不回避批评中国科研体制，直击整个领导体系过于行政化、官僚化，外行领导内行。以至于落选中科院院士。中国高级知识分子那么多，苦于这种体制久矣，但是大家都是不做声，又有谁像饶毅那种感坚持不懈地提出问题、提出方案呢（虽然没有人采纳）？

饶毅同时还是著名公众号“知识分子”主要创办者之一。将科学从距离大众遥远的象牙塔，让它走入到人间，既给予社会普通大众了解科技的机会，又给予一些有社会关怀的知识分子以言论平台。这方面岂不也是也带来中国科学界的一场小的革命，善莫大焉？同时“知识分子”还刊登对防疫的不同观点，其中不少观点是与吴梁相左的，12月21日还发表了一篇与吴商榷文，大家可以自行取阅。

当然饶毅先生有很多性格缺点，但是总体他是一个合格的、有公共责任心的知识分子。在这里我为饶毅先生说几句公道话，并不意味着不认同张文宏先生。张文宏先生同样伟大，中国科学界如果有100个饶毅、张文宏就有希望了，可惜我们的自然科技界知识分子在专才教育下，普遍缺乏公共素养、社会责任感和人文精神，学问精者少，有勇气的就更少了。

至于最近大家对饶毅先生最关切的几个问题，讨论最多的几个问题，我们也期待他能够做出解释，这也是现代性知识分子公共素养的一部分。清者自清、浊者自浊，饶先生如果能够及时面对这个事情，也不枉很多国人对他的信任和期待，有现代素养、理性客观精神的国内民众，也不在少数，配得上饶先生几句诚恳的解释。

我与饶毅先生素昧平生，说这些得罪人的话，两面都不讨好的话，绝非私人感情或利益使然。我只是2010年夏在中科院听过饶毅先生的一次讲座，饶毅先生在中国科研最高管理机构，当着领导们的面，毫不避讳批评科研体制的弊端，我想的确有点不识时务，但是迄今为止，仍觉得饶毅先生那场讲座是体制内科研领导者做出的最深刻的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