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旭 | 闪小说三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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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你必须要给我一个说法

我调到纪委当专责第一天，就有人上访反映问题。

人是公司门卫老李带来的，是个足有八十岁的干瘦老头。

老李将人带到我办公室，说，甄专责，这是退休的江师傅，说要找尨书记反映问题。尨书记让我带到你这里，由你接待。说完就带上门，出去了。

我见江师傅气呼呼的，急忙招呼着坐下，倒了一杯水，说，江师傅你先喝口水，有事慢慢说。

江师傅坐下，并不喝水，说，你我第一次见，我有问题向你反映，你必须给我一个说法。

我说，江师傅你别急，慢慢说。

江师傅说，我的工伤，公司为什么一直不给我待遇？

我一边记录，一边说，你的情况，我不了解。你的诉求，我会向领导汇报的。

江师傅见我态度和蔼，不再说工伤的事，开始东拉西扯，从自己参加工作，一直到退休，从公司创建之初，到目前效益下滑，又从某某同事，某某领导，到国家大事，国际形势，等等，不断地变换话题，唾沫飞溅，滔滔不绝，越说越兴奋。

中间我多次打断，但江师傅总是接过话头，像演讲家一般，怎么也停不下来。我只好耐下心，像个捧哏的，时不时嗯啊地应几声。

不知过了一个多小时还两个小时，敲门声突然响起，接着老李探进头，问，问题反映完了？那就请回吧。

江师傅刚被老李送走，尨书记就走了进来，说，这是老上访户。间三隔五总要来。所谓的问题，都是自己瞎编的，如果符合规定，怎么会忘了他呢？小甄啊，你要有思想准备，这人子女不在身边，家里待得急躁，满肚子话没地方说，是用这种办法解闷呢。

我忙说，不怕，他想来，就让他来吧。

02

你看看这是谁

公司大门不远处，是一车间。一车间里，铜材是必不可少的生产原材料。

有一段时间，一车间的铜材边角料，如铜线铜排等，清理不及时，就堆在一车间门口。

公司大门由保卫部的门卫轮流值守。都是公司正式员工，守得不怎么认真，于是一些铜线铜排，就被人偷偷地拿出去卖钱了。

尽管是边角料，铜的价格却不菲，铜线还不怎么样，铜排一块动辄三五斤，又好拿，是爱贪小便宜者的首选。随便一块两块，塞到腰里，或者袖子里，就拿了出去。

这种小偷小摸，在一车间不是秘密。但被公司领导发现，已经过了好长时间，不知道被顺走了多少了。

事情的发生发现，很有戏剧性。

一天，尨书记从外边回来，在公司门口碰见一位退休人员，和尨书记打了招呼，急匆匆往外就走。看着他的背影，尨书记有些奇怪，心想，这个老鲁，往常见了我，总要没话找话，东拉西扯聊几句，这次咋慌慌张张，有些不对劲呢？

尨书记正看着，想着，突然听见咣当一声，从老鲁身上掉下了一样东西，尨书记一看，那不是一块铜排吗？

掉了东西，老鲁第一时间并没有捡起来，而是往身后的尨书记看。见尨书记看着自己，忙装作没事一样，继续往前走。

尨书记急忙喊门卫老李，把老鲁追回来。

老李知道自己失职，被尨书记逮了个正着，不敢怠慢，忙将老鲁拉了回来。进了门卫室，不等尨书记问话，老鲁就分辨说，我没拿铜排。

这时老李已经调出了监控，指着老鲁正在捡拾铜排的画面，说，你看看这是谁？

尨书记说，拿了就拿了，抵赖什么？

老鲁一声不吭，低下了头。

03

我知道你的想法

尨书记发现，公司一车间门口堆放的铜材，竟然被人偷拿，心中气怒，叫来保卫部部长老班，拍着桌子说，你们门卫都是摆设，进出登记检查制度，是怎么执行的？

老班说，有监控呢，上班的职工，没人敢拿，个别退休人员拿，只是个案。以后我们一定加强管理盘查。

听了尨书记好一顿教训，老班终于从尨书记办公室逃了出来。操起电话，立即安排老李和小王，将监控主机里储存的所有录像，从头到尾看一遍，发现有拿铜材的，立即截录存证。

一周后，公司公布了偷拿铜材的人员名单和处罚通知。门卫也开始认真执行起进出检查制度。

在这节骨眼上，家属区上水管爆了。

家属区和公司门挨门，中间只有一墙之隔。上水管维修期间，家属区一些人，上了厕所无法冲，就纷纷跑到公司办公楼一楼上厕所。

按照规定，进公司上厕所，是不被允许的。但水火不留情，要上厕所的，都急，不等门卫反应过来，已经一溜烟进了大门，向办公楼冲去了。上完厕所出来，门卫说以后再不要上了，上的人答应着，但下次要上，还是照上不误，就算门卫想拦，也拦不住。

门卫将情况反映给了老班，老班又反映给了尨书记。尨书记说，那就先让上着吧。

半个月后，上水管道修好了。原先到办公楼上厕所的人，就不再往办公楼跑。但有两个人，仍往办公楼跑。门卫拦挡，就和门卫起了冲突。

老班得到消息，立即赶来，劝说道，我知道你的想法，公司有规定，谁也得遵守啊。

那人听了，只好骂骂咧咧地走了。

老李说，我也知道他的想法，不就是想节约家里的水吗？

作者简介

刘旭，字老东，甘肃通渭人，笔名甘当牛、胡笳等，号半画、陇上行者。迄今发表各类作品近200万字；出版谜书两种；著有灯谜作品集《一品斋春灯录》十四卷，文学作品十二卷；曾为多个全国、省、市级社团会员，现居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