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这座城：微尘烟火三两事,风和日暖路人知

文|张泠

忙碌了一年的人们,归乡之心渐浓。无论疫情怎样变化,无论身边怎样喧嚣,人们对家乡的思恋永远不会淡化。那里有我们成长的根,有支撑我们精神的魂。越是临近年底,越是容易让人们回忆起家乡的山山水水,回忆起属于家乡的独特味道。

前两天,微信群里的朋友发了一篇他同事写的文章,其主题是对济南的不良印象,这种印象源于当年他在济南读书时遇到的两件受骗上当的事。好闹的朋友发此文的目的是刺激我,因为这个“知音”群里就我一个济南人。但我看后并未被刺激,而是一笑了之。谁脸上还没长过痘痘,难道因此就否定整张脸的生动与美好吗?我不是土生土长的济南人,只是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留在了这里,但我却很爱这座城市,无论别人怎样说济南土、济南热……这不好那不好,都改变不了我对它的美好印象——济南,你是泉、是暖,你是人间四月天。

不是历山身边过,谁知泉水心上流

说起济南,大家似乎首先想到的就是泉。没错,若论城市里的泉水,济南独步天下,举世无双。而我要说的却是有着泉水一样品质的济南人。清透、淳真、内敛、回甘,这是泉水的特性,也是济南人的品格。

认识孙兄已二十余年。孙兄是地道的济南人,许是从小喝泉水长大的缘故,他在我心目中的形象就是“表里俱澄澈”。孙兄的工作岗位官职不大,但位置很重要,经常组织全省教育口的有关人员开展一些活动。由于“身居高位”,便造成了大家对他仰视的普遍现象。再加上他的资历、学识、年龄摆在那里,按说他是很有资格“傲然睥睨”“颐指气使”一下的,但实际情况却不然。孙兄对来自各地各个年龄段的老师永远都是微笑着接待,温和地说话,客客气气,“您”字、“请”字当头,几近尊重之能事,有时甚至给人感觉带着几分谦卑。哪怕有人在他面前出言不逊,他也只是宽厚地笑笑,不置可否。

多年前,全省的十几个老师在济南开会,就餐闲聊时,一个来自海滨城市的老师大肆吐槽济南。在场的济南人有四个,我们都感觉很不爽,毕竟谁又愿意让外人当面数落自己的家呢?四人中孙兄年纪最长,他又是生于斯长于斯的“土著人”,我便暗自将目光投向他,期盼他能代表我们怼怼这个“狂妄”之徒。但孙兄却始终宽厚地笑着,有时还诙谐地附和一两句。过后说起此事,我表达了不满,孙兄却说:“你管她怎么说呢,那是她眼中的济南,不是我们眼中的。再说我怼她了,就能改变她对济南的印象?”

前些年,还是在济南开会,这位“海滨姐”也来了,会议期间因为讨论的一个话题与济南有关,她便说道:“我们根本不能和济南比,这里毕竟有着几千年的文化积淀,文化底蕴深啊!”我一听,甚是惊讶,心想:现在知道济南文化底蕴深厚了?不是嫌济南土、档次低吗?一旁的孙兄则不像我这般“记仇”,他宽厚、谦逊地说道:“还是你们那里好,海滨城市,得风气之先,山美海美人更美。”

孙兄学识渊博却又内敛、谦逊,身居要职却又温和、宽厚,这样的品性在济南人中很常见。

一个偶然的机会,我认识了学生强子的同事小姚。小姚是武汉人,因公司业务需要,在很多大城市工作过。那天我们三人一起吃饭,由饭菜口味说到济南人,小姚郑重地放下筷子,由衷地说:“济南人是真好,真的。”我问他何以这样说,是因为与其他城市的人有比较?他说初到济南仅从眼神里面就看出济南人的厚道。有的城市,当地人看外地人的眼神常常夹杂着傲慢,这种傲慢源自他们的优越感；有的城市,当地人一听是外地口音,便会乜斜着眼上下打量你,甚至还会一转身用本地方言嘟囔一句“乡巴佬”,这样的眼神和语言,让外地人感觉他们很排外。“那济南人看外地人是什么眼神?”我问道。“友好、平等、亲切”。小姚想了想,“还有自然,不装”。小姚说在别的城市,他总要用至少两三个月的时间去探察、适应周围的人际环境；而在济南,第一个周,便悄然融于周围的环境中,没有任何的不舒服、不自然等违和感。济南的和善、厚道、包容,让外地人常常忘记了自己是客居他乡。小姚说最让他难以忘怀的还是2020年春节。

公司年底的工作异常繁忙,所有人都在加班,力争在除夕前完成工作。为此,小姚预订了除夕上午回武汉的火车票。然而,1月23日,武汉封城了,火车站关闭。小姚很焦虑,他牵挂着被困在武汉的亲人。而这一刻,济南的同事全都围拢过来,给予他各种安慰,几个男同事纷纷要带他回家过年。最终,小姚去了未婚的强子家。说着一口地道的济南话的强子的父母,让他体会到了“好客山东人”的深刻含义。听说小姚喜欢吃辣,强子爸爸大年初一就在家里做辣椒酱；强子妈妈则上网查热干面的做法,一心要让他过年吃上家乡的味道。夫妻俩还通过视频,告诉小姚的父母儿子挺好,让他们安心照顾好自己。小姚准备了一个2000元的红包,想要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但强子父母说什么都不要。强子爸说:“孩子,这个时候拿你的钱,不等于趁火打劫吗?武汉有难,我们本来就该帮忙的。今年这个春节,不容易,你能在我们家过,是缘分。咱都好好的!”让小姚没想到的是,平日里工作勤奋、生活简朴的强子,其实有着不俗的家世。要不是这次住到他家里,小姚无论如何都不会看出来。

强子的家在曲水亭街。那段日子,小姚每天都要出门在这条不宽的老街上徜徉,品味着正宗的济南泉水文化味道。

“虽清明甘冽至极,却波澜不惊于世。老师,您说济南人纯良、宽厚、内敛的品格,是不是与这满城的泉水有关?小姚问道。“是这样的”,我表达着同感,“上善若水。几千年泉水的浸渍,凝成了济南淳朴敦厚的民风,塑就了济南人纯良、内敛的品格”。

微尘烟火三两事,风和日暖路人知

说起济南,除了泉水,天下人皆知的还有它的热——中国城市中的四大火炉之一。的确,济南的夏天很热,据说这与它所处的南高北低的地理环境有关。可是大家未必都知道的是济南人的心肠也很热。这种热心肠最充分地表现在济南人对待陌生人的态度和行为上。

一个城市的公交车很能代表这个城市的精神风貌和文明程度。我去过不少城市,单就在公交车上让座这一点,我还没见哪个城市能好过济南。

以舜耕路为例。这条路上的公交车次很多,在不同线路的公交车上,让座之善举已是司空见惯,而且不仅是少让老,有时也会出现老让少的情况。

多年前,我还算年轻,秀美的高跟鞋是外出服饰的标配。有一次,在外面走了半天路的我,拖着疲惫的身体登上拥挤的公交车。正好赶上身体不适,脚又疼得厉害,我便时不时地把头靠在抓着扶手杆的胳膊上。许是看到了我难受的表情,离着一座之遥的一个阿姨起身拍了拍我的胳膊,说:“闺女,不舒服是吧?来,坐这里歇歇。”说着她就起身让出了座位。看着她的满头白发,我急忙摇手,说道:“不用,阿姨,您赶紧坐吧!”“你过来坐吧,我就要下车了。”阿姨一脸慈祥,语气柔柔地唤着我。一听她马上就要下车,我便不再推辞,一边说着“谢谢阿姨”,一边无比舒服地坐了下来。下车的站点到了,我扭头看着窗外,希望能再看一眼善良的阿姨。但下车的人中并没有她,我急忙转头寻找,发现阿姨依旧抱着临门的铁柱站着。见我回头看她,便冲我摆摆手,示意我安心坐着,并伸出两个指头,嘴里好像在说“还有两站”。

阿姨的脸很暖,满是善良、慈祥,还有帮助陌生人后的一种欣慰和满足。我没有再去打扰她,对于一个真心要帮助陌生人的人来说,让其愿望得以实现,也是送与他的一种快乐,这种感觉我懂。

早些年还没有扫码乘车这一“智慧”方式时,坐K字头的车,必须往投币箱里投两元的票钱。一日,我乘坐K54路公交车,在老市委附近的一站,上来一个背着包、提着大袋子的农民兄弟。上车后,他把手中攥着的一张50元的纸币递向司机,司机告诉他两元零钱自己投箱里,他满脸通红地说没有零钱,司机一听边踩刹车减速,边对他说没有钱找他。可能是以为司机有让他下车的意思,他便焦急地嗫嚅道:“别……别让俺下车,俺急……急着赶路,你没有钱找那……怎么办?”司机师傅边开车,边大声喊道:“后面的乘客谁能给他换换零钱?”农民兄弟也将焦灼的目光扫向车里的人,央求道:“谁……谁能给俺换开?”离他两步之遥的我,从钱包找出两枚硬币,上前放入投币箱,对他说:“别着急,我替你投了。”回转身时,我看到后面好几个人也都掏出了两元钱。“那那那你找我48元吧。”说着他把50元钱伸向我。“不用了,不用了,赶紧坐下吧,站着不稳当。”“啊啊,谢谢!谢谢!”他拖着行李走向座位,“济南人真好!”

下车后,我从包子铺花两元钱买了两个素包子作为午餐,那顿饭我吃得很是香甜。原来两个素包的钱就能换来愉悦之情、幸福之感,难怪劳模郭明义会说,“帮助别人,快乐自己”。

公交车上发生的助人之事往往都很小,可是对于急需帮助的陌生人来讲,却能解决燃眉之急,能暖了他们惶恐的心。类似的小事还有问路。很多人向我夸“济南人好”时,往往都举出问路的例子。在济南,但凡有陌生人问路,答者都会驻足详细、耐心地予以指点,而且常常还会表现出恨不得领着你送过去的样子。这让问路者很是感激,他们由此便断定济南人的人品“杠杠地”。

“勿以善小而不为”说起来很简单,但做起来并不容易。细微处见本质,细微处见真心。当细微积聚成宏壮时,便能成为一个群体的风貌,一个城市的文化标志。

济南,南靠泰山,据说泉之灵得益于山的沉淀；北面黄河,也许气之暖来自母亲河的围拥。循着山谷再往南眺望,又有孔孟之乡的圣教儒风习习吹来,这便成全了整座城的文德教化。由此,人间四月天的风景才会常驻于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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