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温度
校审:路过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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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20年5月18号,是我永生难忘的日子。
就在这一天,我最爱的姐姐,终于披上婚纱,和心爱的人步入了婚姻的殿堂。而这一年,我姐已经整整三十岁。
穿着婚纱的我姐,惊艳了现场所有的人。“新娘子好漂亮!”“新郎好有福气!”人群中一片啧啧的赞叹声。
坐在亲友席上的我,泪水湿了眼眶,内心更是百感交集。我姐终于找到了属于她的幸福。我是最替她开心的人。
轮到新郎新娘敬酒了。我姐一把抱住我:“玲玲,你一定要好好的。虽然姐今天结婚了,但我对你的感情从未改变。姐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有任何事,一定要第一时间告诉我……”说着,她竟哽咽了。
我故作镇定,强忍眼泪:“姐,我已经长大了,以后换我来照顾你吧。这些年,你为我付出的实在太多了。以后,你只管幸福就好,其余的都交给我…”
姐姐意气风发的脸上写满了欣慰和满足。
我姐的前半生,一心扑在我身上。为了我,她错过了太多太多。往事历历在目,一切仿佛就在昨天。
想想那些辛酸的过往,不知不觉,我早已泪流满面。
二
我和我姐是留守儿童。当时我五岁,我姐也只有十岁。
印象中,爸妈只有过年才回来。家里只有生病的奶奶。姐姐一个人,扛起了家庭所有的重担。
每天天不亮,她就起床,先侍候生病的奶奶吃饭喂药。然后,再喊我起床,洗漱完简单吃点饭,我们一起去上学。
农忙的时候,姐姐还要早起去干农活。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姐姐当时也不过十几岁啊。
姐姐大部分的时间,都为了家庭操劳。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和奶奶都睡下了,她才开始拿出课本,温习功课。
即便如此,姐姐的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她年年是班里的三好学生和优秀班干部。可是,如此优秀的姐姐,却因为我错过了上高中的机会。
姐姐中考前夕,我和小伙伴们比赛爬树,看谁爬得高。我不慎一脚踩空,从几米高的树上摔了下来。疼的我,嗷嗷直哭。
正在做饭的姐姐,发疯一样地跑过来。背起我就往村医务室飞奔。医务室的大夫轻轻一摸,根本没用力,我就像杀猪一般狼嚎起来。他说可能骨折了,建议去镇医院。
我姐二话不说,跑到邻居家借了辆地排车,拉着我就出发了。我看着吃力的姐姐,自责愧疚涌上了心头,当时就暗暗发誓,将来一定要好好回报她。
我的小腿确定骨折,打了石膏,需要在床上躺三个月。我满脸歉意地看着姐姐,心想这下子可完了,她肯定地狠狠批我一顿。
意外地,姐姐温柔地说,没事,姐照顾你。
那三个月,为了我,姐姐每天中午骑车回家照顾我。功课落下了好多。中考成绩一落千丈。
我劝姐姐再复读一年。姐姐思虑片刻:“玲玲,姐不想上了,你好好读书,姐的未来就指望你了。”
三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才慢慢了解到,当时爸妈打工所在的厂子,因为一次意外失火事故,一夜之间遣散了所有工人。他们不得不重新找工作。奶奶的病和我上学都需要钱。姐姐不得已才做了那样的决定。
很快,姐姐在镇上纸箱厂找了一份工作。为了多挣点钱,她起早贪黑,回家越来越晚。已经上六年级的我,开始学着做家务照顾奶奶。
不久后,奶奶去世了。爸妈回家奔丧。他们看上去苍老了许多。我们姐妹试着劝我妈留下来,姐姐现在也工作了,家里负担没那么重了。终于,我妈含泪点了点头。
我爸一个人踏上了南下打工的列车。
当时,我和姐姐非常兴奋,妈妈终于回家了,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喜事。我们姐妹俩从小相依为命,几乎没享受过多少母爱。以后,我们也终于有人疼了。
妈妈在家的日子确实很温馨。每天我放学回家,都有热乎乎的饭菜。无论姐姐回家多晚,妈妈都会等着她。家里一下子有了烟火气。
我们家也终于像个正常的家了。
只是,好景不长。有一次,我妈突然晕倒在地,幸亏邻居发现及时,打了120。原来,我妈有严重的家族遗传性的高血压。以后需要终身服药。而且不能劳累。
妈妈一生病,里里外外又得靠我姐了。
我上了初中,离家五公里,每周回家一次;上了高中,离家三十公里,只能每月回家一次了。
每次回去,姐姐都会准备好我爱吃的饭菜,换季的衣服也会早早准备好。返校时,姐姐总会塞给我足够的生活费,并一再叮嘱我要吃好喝好,家里的事都有她呢,让我安心学习。
四
高考前夕,我压力特别大,整夜整夜的失眠。姐姐那天来看我,我偶尔和她提了一嘴。想不到,姐姐竟然在我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
姐姐说,高考是人生的大考。在这个重要节点,她一定要陪我度过。她知道我辛苦,每天等我下晚自习,都会给我准备好宵夜。而且,她还不时安慰我,说考不上没关系,大不了明年再复读一年,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现在想想,姐姐真是有先见之明。早在那么多年前,她就去给我陪读。如果当时没有她,我真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
在姐姐的细心照顾和鼓励之下,我超常发挥,终于考上了心仪的大学。接到通知书那天,姐姐喜极而泣。她说,早知道我是最棒的那个。
只有我自己知道,如果没有姐姐的付出,哪会有现在的我。
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上大学期间,我积极参与勤工俭学。业余时间,我做家教,发传单,生活费基本不用问家里要。
一向踏实能干的姐姐,早已升了车间副主任。她事事亲力亲为,得到了领导和同事们的一致认可。
苦日子终于过去了,日子越来越好。
我大学毕业那年,姐姐开始谈婚论嫁。
五
姐姐谈的对象,是厂长的儿子。我姐起初并不多么喜欢他。可他就认定了我姐。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男人一口承诺可以给我安排工作,我姐才同意和她交往。我那善良的姐姐啊,一心想着我的未来。当局者迷,她被一句承诺冲昏了头脑。完全没有考虑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嫁。
毕业后,我并没有回老家。而是在读大学的城市,谋了份对口工作。我姐也就顺利成章地结了婚。
婚后,我姐过得并不幸福。热恋期过去之后,那个男人的本性暴露无遗。他喜欢花天酒地,经常夜不归宿。时间长了,竟开始对我姐家暴。
有一次,我去我姐家看她。非常意外地,在门口,就听见那个男人对我姐破口大骂。然后是,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
进门之后,看见我姐红肿的双眼和满地的狼藉,我什么都明白了。原来,姐姐过得一点也不幸福。
从小到大,我从没见过姐姐这样。这次,我回家是想给姐姐个惊喜,才没有提前告诉她。想不到,让我看见了姐姐的真实境况。
我实在见不得姐姐受这种委屈。忍不住冲上前去,对着那个男人一巴掌下去。这一巴掌,激怒了他。
失去理智的他,开始对着我们姐妹俩破口大骂。姐姐一句话也不说,只知道落泪。我不想和疯狗一般见识,拉着我姐出了家门。
万万想不到,我视若珍宝的姐姐,在别人那里什么都不是。我想不明白,这到底是为了什么。我问了半天,姐姐才说了事情的原委。
那个男人不但家暴,还嗜赌成性,赔了个精光。他是要和姐姐商量,把房子抵押了,然后再去赌。
姐姐当然不同意。于是,那个男人,就开始数落我姐。说我爸妈住院,花了他多少钱,这个钱也还回来。
我爸做椎间盘突出手术的时候,我正好在实习。也就没过多问。当时,我姐说,钱的事不用我操心。加上,我刚毕业,也没什么收入,就没多想。
姐姐无话可说。事实上,爸爸是花了那个男人一些钱。
我自责万分。
六
我迅速找同事借了一笔钱,还给了那个男人。
我劝我姐离婚。我觉得嗜赌成性的男人,无论如何不能要。趁着他们现在没孩子,离婚不是一件坏事。
姐姐有点心动了,可还是有些犹豫。我知道,她是怕别人在背后议论。毕竟在农村,离婚是一件不光彩的事情。
这时,我的工作已经稳定了不少。我劝我姐,来我工作的地方吧。先找一份工作,慢慢干着,以后的事情再说。
至于爸妈,我早想好了。让他们一块儿来吧。我租个大点的房子就是了。我们一家人,很久没有齐齐整整的在一起了。
姐姐终于被我说动了。爸妈也同意。
很快,姐姐和那个男人离了婚。我们一家搬到了城里。我托同事给姐姐找了份服装销售员的工作。
姐姐非常用心地学习各种销售技巧。很快,她成了店里的销售冠军。我就知道,姐姐干什么都会干好。
有时候想想,如果姐姐能上大学,能有多好。可人生没有重来,是姐姐成就了我。
七
两年之后,姐姐开了自己的服装店。她聘了三个店员。几个月下来,店里已经开始盈利。
一年以后,姐姐又开了分店。生意非常火爆。我姐成了女老板,挣的可比我多多了。
同时,姐姐也遇见了那个对的人。姐夫也是离异单身的。他们一见如故。非常投缘。姐姐说,从来没有觉得和谁这么合拍过。
姐姐姐夫举行了盛大的婚礼。这一天,我非常非常的欣慰。我姐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幸福。
我姐的前半生,为了我们家,辛苦操劳。后半生,我只想让她好好的为自己活一次,好好的享受生活。
一年之后,我姐生了一对龙凤胎。姐夫全家人乐得合不拢嘴。上苍总算没有亏待我姐。姐姐这样用心生活的人,值得被时光这样温柔相待!
姐,余生爸妈就交给我了。你只管幸福就好。我和爸妈永远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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