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背水
田志顺
晨背霞光晚背月，夏背彩虹冬背雪。脚踏武陵千重浪，手提春江花月夜。
不知何时开始，人们在享受现代文明的实惠时，悄悄离开喧嚣的城市，走进宁静的乡村，在城乡蜿蜒曲折山路琴弦上，背水种菜，演绎健康绿色的生活乐章。周末节假日，人们成群结队踏春品秋，赏花吟雪。或“唧唧喳喳”如山麻雀，在欢笑中忘记嚣嚷；或行单㣪行如离群的孤雁，在孤独中享受狂欢；或者是成双成对的翩翩少年蝴蝶穿花，追逐梦想。他们锻炼身体，怡然自乐。在大自然新鲜空气中洗去尘埃，心情归零，享受岁月静美的芬芳。他们爬的是跌宕起伏的人生，背的是浪漫朴素的情怀，收获的是大自然最美的馈赠健康。
我头一回背水是在十年前夏天一个阳光灿烂的午后。从城里出发沿着小径，绕过河坎，跨过石桥，在林荫蔽日的崎岖山路上缓慢爬行，将近一个小时才从谷底爬到野猫坪山顶。路上背水的人蚂蚁牵线似的上下错过。大热天，汗流浃背，气喘吁吁。青松翠柏掩映的绿树鲜花丛中，一根筷子粗细的清泉从石缝中泻出，抛下一根银线，流进倒映着蓝天白云和鸟影的岩窝里。掬一捧山泉清凉爽口，“啧啧”连声腋下生风。泉水“叮咚”，珍珠串串，从指缝溜走如水银泻地。远眺，武陵逶迤腾细浪，酉水欢歌飘银纱，雄鹰展翅掠过蔚蓝无尽的苍茫。融在骨子里的甘甜和刻在时光中的记忆，被熟悉而陌生的乡音撩得心花烂漫，乡愁泛滥。
天干水小，要等大半天。只好夜晚背水，结伴而行。一路蝉鸣蛙噪，萤火飘飘，星光点点，牛郎织女的神话故事在一泓一瓢中演绎。
起早摸黑，肩挑背扛，爬山背水成了习惯。山爬矮了，心爬宽了，步履轻盈，时光柔软。无论酷暑严寒、傍晚凌晨，一路上，总能碰到背瓶提桶的背水人，尽管他们素不相识，但互相招呼跟熟人似的亲密无间，世态藩篱荡然无存，原始风情阳光明媚。
其实，人们背的不仅仅是水，是沿途更美的风景。开满鲜花的山路，恰似霞光镶边在云岭飘飞的彩带，缀满心路历程和执念。唇红齿白的桃花嬉笑春风，美人翘起兰花指的金银花演绎贵妃醉酒的绝世情，零落成泥香如故的腊梅在山花丛中笑傲江湖。无色千秋的大地调色板上，笋尖春雷滚滚，彩虹水火涅槃，秋菊浓烈饱满。
人们背水，背的是希望田野上奔跑的绿色梦想。泉水边的一块荒地，锄头砍刀精雕细琢，变成几何图案上蜂巢结构的层层梯土，豆腐块似的菜畦里种上了一粒粒阳光，长出了一行行绿油油的诗，一篇篇精美的散文在山歌水吟中抒情。脸红脖粗透骨香的蕃薯，攀枝摘月荡秋千的豇豆，笑弥勒佛大肚装天下的南瓜，紫红青绿大篼菜，东西南北小金瓜。生活的赤橙黄绿，岁月的酸甜苦辣，在刀砍锄挖交响曲中演绎。
人们背水，背的是季节最美的馈赠和大山的朴素情怀。叶绿碧浪涌，花开满山笑。阳雀菌在杜鹃花里啼红，鸭脚板在“咕咕”鸠声中摆蛋，折耳根洗耳恭听春天的交响。
最难忘的是秋天背水时扯枞菌野炊烧烤。山岗如火如荼，树上结满了龇牙咧嘴的板栗和八月瓜。树下杂木芭茅丛中，享誉“菌中王子”的野生枞菌若隐若现，细如铜钱纽扣，大似海碗钵头。或红或乌、金杯紫斛，如伞似镜、成对成双。远观，金鸡独立托旭日；近视，乌溜光碟荡秋波。秋高气爽的枯枝败叶里，化腐朽为神奇的爱情故事缠绵缱绻。
最有味的是扯枞菌的过程。大半天不见一朵，垂头丧气时无意踩出一大片，意外惊喜让人神清气爽。弯腰下蹲屁股朝天，五指并拢轻提慢放，满脸溢彩眼放绿光，那股高兴劲儿无法用语言形容。
三个岩头一堆火，饱满圆润、光滑细腻营养价值高的枞菌，在与五花肉和山泉水的灵魂对话中，把色香味展现到极致，熏醉了田野山岗和白云，惹人口水横流，喷嚏连连。
一泓清泉，挑起山峦，逐梦探幽，熨贴乡愁。
作者简介：田志顺：湖南诗歌协会会员，湖南作协教师协会会员，精通英语和日语，高级教师。在人民日报，湖南日报，团结报等各种刊物网站平台上发表诗歌散文百余篇，参加全国诗歌散文大赛多次获奖，多篇文章入选学习强国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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