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中,雷军长的儿子在战斗中牺牲,让不少观众深感痛心。
雷军长是有人物原型的。在对越自卫还击战中,有“三个靠前”的说法,即“指挥所靠前、军官靠前、干部子弟靠前”。许多高级将领与自己的儿子一同上战场,其中有的牺牲在了越南。与雷军长故事最像的,应该是54军160师师长张志信,他的儿子张力于1979年2月27日壮烈牺牲于越南战场。
《高山下的花环》剧照
第160师前身是第44军第130师,是我军少有的参加了抗美援朝、对印自卫反击战、对越自卫还击战三场对外战争的部队,师长张志信1945年入伍,他的儿子张力时年21岁,本是第160师478团9连的一名班长,临战前他向团长李治昌申请去任务更艰巨也更危险的特务连。得知儿子主动申请到最危险的连队,张志信感到很光荣和自豪,夸赞儿子像他。
54军160师师长张志信在指挥战斗
1979年2月23日下午,第160师接54军命令,在24日8时30分前到达通农地区,接41军阵地。24日,第160师轻装到达通农,接防阵地后肃清附近敌人,之后向高平方向攻击前进。2月27日下午3时,第160师机要参谋朱林接到前方478团加急电报:张力牺牲。
原来,2月27日上午张力所在的侦察排在267高地搜索越军时,遭敌火力射击,不幸中弹,子弹从肩膀贯穿到后腰。因远离后方,来不及救治,于当日11时45分失血过多牺牲。得知师长的儿子牺牲了,478团团长李治昌内心愧疚,他与团政委、参谋长反复商量后,认为迟报晚报都要报,还是将此情况向里师里如实报告,遂向师里发了加急电报。
【160师师长张志信独子张力,系160师478团特务连侦察排副班长,1979年2月27日牺牲于越南战场,时年21岁】
机要参谋朱林收到电报,感到事关重大。张力是师长的独子,长得高大帅气,还是师里的训练尖子,是老师长的心头肉。虽然师长很少表现出对儿子的疼爱,但大家都明白,儿子牺牲了,对老师长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打击。朱林和其他参谋合计一下,将电报交给了师政委李兆贵。
与张志信搭档多年的李兆贵政委看到电文,心里十分悲痛,张力也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命令几个参谋,不准告诉师长张力牺牲的消息。因为现在战斗进行到了关键时候,师长精力高度集中,身体又不好,一旦因悲伤而发生意外,后果不堪设想。
但悲伤的气氛弥漫了整个师指挥所,久经沙场的老师长怎么看不出大家脸上神情的异常?可是无论他问谁,谁都不说什么事,他大吼:“我是师长,上万性命掌握在我手中,无论发生什么,总要让我知道!”
李兆贵没办法,把师长拉到没人的地方,委婉地告诉他张力牺牲的消息。张志信听了后,浑身发抖,呆呆站立足有3分钟。他缓和情绪后,说:“有战争就会有牺牲,抗美援朝,我们老4连一天就牺牲4个排长”“那么多人为了祖国牺牲在战场上,张力死得其所”。他最后对李兆贵说:“这里是战场,是血与火的战场,这么多优秀儿女、这么多条宝贵的生命交给我们,我要为他们的生命、为他们的父母、为这场战争负责。”
张志信在指挥战斗
在之后的战斗中,张志信指挥第160师出色地完成了上级赋予的任务,麾下部队战功累累。3月13日,部队凯旋回国,暂驻广西休整。3月29日,张志信终于可以去看看自己的儿子了,只是这一次,儿子再也不能叫他一声爸爸。
张志信来到烈士陵园,看着一块块墓碑上的名字,眼前浮现一个个年轻的面孔,他向每一位烈士鞠躬,为他们捧一抔土。张志信向师里的干部交待,一定要做好烈士的身后事,要一家一户地做工作。478团团长李治昌对张师长说:“张力在尖刀连一线,牺牲前立了功。他负重伤时对战友说‘请转告爸爸,儿子没有给他丢脸,劝爸爸不要悲伤,一定要照顾好妈妈’”。
【战争期间刚刚修建的广西靖西烈士陵园,还未来得及立碑,张力墓前树着一块木牌,上书“张力烈士之墓”。张志信师长给儿子送了一个花圈,上书“献给我的儿子张力”】
4月3日,王震将军率队来前线慰问,他握着张志信的手说:“你的仗打得好,党的本色保持得好,祖国和人民感谢你。”有许多记者希望采访张志信,被张志信一律婉拒。一方面,他是不想一遍一遍地重复悲伤的故事,另一方面,他的老伴当时还不知道儿子牺牲,还在家里翘首以盼,等着儿子回家,不能公之于众。
1979年4月28日,第160师返回河南驻地。军营内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张志信的老伴成翠双在家做好饭,等着丈夫儿子进家门。她想着儿子出征前提过三个要求:吃饺子、吃烧鸡、戴手表。她买好了烧鸡,包好了饺子,还准备了一块上海牌手表,想着儿子回来后就送给他。
然而,她左等右等,不见丈夫和儿子回来。傍晚,丈夫神情恍惚,脚步沉重地走进家门,不敢面对老伴。他的身后,跟着54军军长韩怀智、军副政委成得禄、师政委李兆贵以及张力的团长李治昌。几个人神情凝重,眼含热泪。成翠双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哭得晕死了过去,醒来后,却说不后悔让儿子上战场,只恨自己为什么没在儿子出征前满足儿子的三个要求。
慰问团向张志信转交各地寄来的慰问信
2009年初,张志信的身体状况恶化,身体稍微恢复后,就想去广西烈士陵园看望儿子,他说自己最近总是梦见儿子向他要手表。此时的张志信,身体虚弱,与老伴走走停停,在清明前赶到了广西靖西烈士陵园。抚摸着儿子的墓碑,张志信眼含热泪:“儿啊,爸这一生做得最成功的事,就是让你去前线。最痛苦的事,也你去前线”“爸爸为你自豪,爸爸以一个老兵的名义,向你、向所有为国捐躯的同志敬礼”。
2013年2月,张志信老师长在山东逝世。
【2015年4月12日,张力的母亲成翠双辗转千里到靖西探子,母亲摸着儿子墓碑上的照片,说了许多话,泪流不止】
【广西靖西烈士陵园3区2排9号,张力烈士墓,新制的墓碑刻着这位二等功臣的简要生平。这个墓园地处边陲,平时很安静。张力牺牲了,依然和战友们一道整齐列阵,守卫着祖国的南疆。去广西边境的朋友,看一看这位祖国的好儿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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