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博时代的明星官员伍皓之路

曾经的明星官员伍皓，被调查了。

01

伍皓，曾经的风云人物。

2009年，正是微博时代。当年的各种榜单，伍皓名列其中。包括：《新周刊》2009大盘点“十大猛人”之首、《南风窗》“2009为了公共利益年度人物榜”、《南方周末》“年度人物候选”等；娱乐媒体也来凑热闹，《时尚先生》新中国60周年新锐榜把他评选为“政界新希望”。

2009年的伍皓有多红？有网友戏言，如果要评选出2009年中国红人前三名，答案会是小沈阳、曾轶可、伍皓。前二者一个是二人转演员，一个是快女，伍皓是官员。

风头中的伍皓，评价不一。有人说他仍是记者的脑子，有人说他爱出风头，有人说他不成熟。

伍皓的“不成熟”其来有自。早在担任新华社云南分社副总编辑期间，伍皓就在著名论坛西祠胡同的记者之家板块，实名发帖探讨新闻记者业务，是官方媒体高层中少有的活跃于网络的官员。

伍皓第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是在2008年7月云南“孟连群体性事件”中。当时还是新华社云南分社常务副总编辑的他，作为新华社记者参与报道此事。此前刚刚过去的瓮安事件因为信息不公开，导致群众打砸抢烧事件，鉴于此事的教训，云南省委书记白恩培点名伍皓去报道孟连事件。

“孟连事件刚发生时也就是一个小事，但是当地党委政府把它定性为‘一小撮农村恶势力操纵的事件’，引发了大规模的聚集和对抗。”伍皓说，由于采用公开、透明的报道办法，孟连事件得到妥善解决。伍皓也因此接到一纸调令，上任云南省委宣传部副部长一职。

接近伍皓的一位媒体人士认为，伍皓之所以能任此职，一来归功于他早年的西藏经历（被西藏自治区党委授予1998年度“先进工作者”称号），二来归功于他在《云南内参》工作期间与云南高层官员建立了良好的沟通渠道。

上任两个月，伍皓在“躲猫猫”事件中大出头风。2009年2月13日，一个青年在云南某看守所死亡，官方说死因是在该青年自己玩“躲猫猫”时不慎撞墙受伤而亡。舆论哗然。新到任不久的伍皓在他的QQ群发出公开招募调查员的消息，邀请网民组团调查躲猫猫真相。

“玩躲猫猫致死，大家都觉得比较荒唐可笑，但是相关部门，包括检察院，又进行调查，还是说玩躲猫猫。我们就感觉，相关职能部门的调查，已经在网络上失去了公信力，在这种情况下，我就想到第三方调查，既然网民对这个不信任，那么就由第三方来调查，有个公信的调查结果。当时有这个调查想法，到实施，很快，很仓促。”接受采访时，对于他首创的第三方调查，伍皓颇为自得：“你想躲猫猫事件，一开始大家有争议。后来的客观效果，证明了我的正确性。”

此后，伍皓多次陷入舆论风暴中心，包括成为全国第一个实名开微博的厅级官员、以及在其他案件中的宣传尺度。

这时的伍皓一方面指责某些媒体记者的职业操作，身为宣传部副部长的伍皓在网上与媒体记者公开掐架；另一方面，也被一些部门指责为“越权、越位”，并被相关领导找去“谈话提醒”。

02

伍皓曾经在微博中写道：有改革冲动的官员很多，但改革有三种前途。一曰不能被复制，完全个性化施政，轰轰烈烈但无明确价值取向，往往人去政息；二曰可能被复辟，方向都是方向，但超越现实国情，人一走一切恢复原样。三曰推窗效应。瞅准方向，轻轻推开一扇窗，让清风习习，渐成风尚，再不可逆转。春风化雨，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伍皓是有志向的。

一位了解他的朋友说，伍皓当年大学毕业主动请缨去西藏工作，就足以说明他是有想法的人，“毕竟那时以他的资历，留在北京找一个很好的单位没有问题”。他的一个同学之前也如此描述伍皓：“这位毕业后即来到新华社西藏分社的同学，秉承着他一贯的热情。”

一位曾与他一起在西藏工作过的朋友也透露，在藏期间伍皓参与过一些“大事情的操作”，虽然后来没有成功，但可见其善于思考且能大胆创新探索的一面，不过这位人士拒绝透露“大事情”的具体情况。

后来的伍皓依然有热情。

到省委宣传部上任，伍皓的第一个提议就让同事感到紧张。他提出，次年（2010年）云南省“两会”的新闻宣传，可以考虑对国外媒体开放。对外媒开放地方“两会”，这在中国是没有先例的。

伍皓的提议获得了云南领导的同意。2009年2月7日，巴基斯坦联合通讯社驻北京记者马苏德成为云南“两会”唯一一位外媒记者。

在以后的日子里，伍皓推动的舆论监督和新闻改革接二连三。包括躲猫猫，被人称为“网民问政”。

伍皓主管云南新闻的一年中，先后制定了一二十个制度。其中也有备受质疑的。

2009年的记者节这一天，云南26家新闻媒体的400名记者被要求向社会公开承诺：做负责任媒体，坚决放弃暴力、血腥、低俗、灰暗的新闻，让新闻更加温暖、更加阳光、更加有力量。同时，云南还向社会公开征集100名媒体义务监督员，加大对新闻媒体的监督力度，“媒体本身也要接受公众的监督，没有监督，话语权也可能被滥用”。

伍皓被认为是这次“记者起誓”、“监督媒体”的主要操盘手。

这和伍皓此前的形象大相径庭。

尽管如此，伍皓很满意。相较于此前的分社副总编，伍皓更看重宣传部这个舞台，“跟前几年比，我至少改变了一个省。”伍皓接受采访时笑着说。

03

谈话提醒应该是有作用的。2009年出尽风头的伍皓在2009年已经开始有了很多变化。

同样是2009年的微博，伍皓谈到了“职场生存法则”，“第一时间给上司发了短信，报告已回到昆明”。他总结自己的职场生存法则：要让自己的行踪始终在你上司的视线之内，不要让你的上司觉得你是一只掉线的风筝，不能够时时掌握；由衷钦佩你的上司及身边所有人，从他的言行中发现对自己的启迪，跟他学比赞美他更有力量……

2009年岁末，云南昆明又发生了一起热点新闻：一名小偷在派出所里“用纸币捅开手铐”、“用鞋带自缢”，这一次，伍皓的声音消失了。

此后，伍皓“安静”了很多。不过似乎留下了一些尾巴，例如还是会接受媒体的采访，媒体的标题也很耸人听闻，诸如触动“潜规则”之类。

可能伍皓在寻找平衡点，但是个性又是喜露锋芒。

2010年4月22日，伍皓到中国人民大学演讲。一位网友突然出现，将伍皓扔了一身的五毛人民币。这一过程，被在场网友用微博即时记录下来，成为微博上最火的转帖。当晚，伍皓在微博上对此事发表了评论，他表示：“我一直清贫，好不容易才被钱砸中一次。看来以后有财发了”。

在现场的网友称，伍皓在演讲进行到中途时，举着桌上收藏的一张五毛钱，镇静地说，这就是刚才网民的抗议。

伍皓不认为自己是五毛。在此事发生前的2009年，伍皓曾经表达过类似观点。

“广东话‘皓’和‘毛’同音。我本身就是宣传部门的人，我怎么能聘我自己来当五毛。”对于自己的立场，伍皓表示，首先是要履行职责。“我首先是一个宣传部的副部长，我是党委政府的形象雕塑师，我肯定是要维护党委和政府的形象，这个我从来也不避讳。但是怎么才叫维护了党委政府的形象，有些人理解是把事情捂起来，家丑不外扬，就叫维护政府和党委的形象。”

伍皓说，无数事实证明，一些做法不但没有维护形象，反而使政府的公信力受到极大的伤害。“我的理解是要维护公民的知情权，要把事实的真相告知需要知道真相的人，帮助公民接近真相，探寻真相，了解真相，这样才能真正维护党委政府的形象，阳光政府，法制政府，责任政府，这才是党委政府应该树立的形象。”

这样的伍皓后来几乎销声匿迹，可能伍皓寻找的平衡点并未获得认可。

2011年2月，伍皓赴云南红河州担任州委常委兼宣传部长，级别未变，但从省城昆明转到州市任职，颇有远离舆论中心的考虑。果然，伍皓到红河后网络活跃度不如以往，发言也不似以往大胆，但他仍旧利用自己的知名度，在微博上宣传红河。就连他的微博ID，也直接叫“伍皓红河微语”。

2011年赴红河任职，到2016年4月调任云南省新闻出版广电局副局长，5年间伍皓在网络上的声音逐渐减少，只是微博的更新还比较频繁，但言论日益平和，也因此他的网络知名度也逐渐下降。

2016年4月，还有媒体关注已经泯然众人矣的伍皓。当年4月，云南省公布了一批厅局级官员的任命。伍皓从红河州委常委、州委宣传部部长一职，改任云南新闻出版广电局副局长。这是一次平级调动，10年前就已成为副厅级官员的伍皓，未获升迁。

此后，伍皓消失更为彻底。

直到2022年12月，伍皓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