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有慈善无穷人——卖菜人张宝山的故事

------魏常瑛

"五一"以后，县城的洋槐花开了。大街小巷一树一树，白的紫的，开的灿烂而张扬，把浓香送到了各个角落。那天早上，我从滨河大道的几株白花洋槐下走过，拐进菜市巷去找张宝山。

其实，我不认识张宝山。因为好几个朋友夸他是好人，我就想了解一下他有多好，为什么那么好，就去了他的蔬菜门市。

張宝山的门市里，没有装修，墙上挂满了一面面红底金字的锦旗，后边放了两张旧桌子，在靠右的桌子前，靠墙放了个旧沙发。他坐在沙发边的桌子前，衣着破旧，笑眯眯的，面前放个计算机，神情中显出了智慧实在与温和。地上放着一捆一捆根部略红，叶子碧绿的红葱。他主要经营红葱兼洋芋批发。

张宝山笑着问：“你想买点什么？"我看了看他有几分沧桑的脸和粗糙的手，回答：“我想了解一下你做慈善的情况。"说着，递上身份证。

张宝山近照摄影/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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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宝山是绥德县田庄镇赵家塔人，今年50岁。父亲当了三十多年村党支部书记。他们共弟兄4个，他排行老三。家里娃娃多。在他不到一岁时，有个亲戚沒有孩子，对他爸说，把你们的三儿给我们吧。他爸笑着回答，我们也不多。就给他起了个"宝三"的名字，大了改为宝山。

宝山五、六岁时，年年天旱，庄稼收成不好，加上交的购粮多，社员的口粮就不足。宝山常常覚得饿。每天晚饭总是高粱糁糁饭。做熟了，妈妈给他们兄弟几个每人舀一碗。饭烧得入不了口，他又急着要吃，就把饭倒在干净的碾盘上。饭便凉了，他立刻趴下舔着吃。那时候，他深刻体验了饿的滋味，一饿了，心慌意乱，软得什么也不想做。抓住颗生洋芋，也想咬一口。当然，挨饿的还有爸爸妈妈，特别是妈妈，总是做在人前吃在人后，饭不够了，就吃一点儿。小小的宝山看见妈妈没吃饱，心里就想，我长大一定种好庄稼，打许多粮食，让家里人吃得饱饱的。

宝山上学了。他爱学习，老师教的他全会。可那个数学老师总是无理由扣他两三分。他很着急，但不敢给爸妈说，也不敢问老师。心里很难受，体会到受气的苦。下决心自己大了一定不给别人受气。

秋天，谷子黄高粱红，黑豆结一身木刀刀。学校组织学生拣粮食。宝山人小眼尖，跟在收庄稼的大人后边，不放过一个谷穗或者一亇豆莢。秋收完了，他在班上是拣粮食最多的。学校给他发了劳动模范的奖状。

妈妈把他的奖状贴在墙上，和爸爸模范干部的奖状并得齐齐的。他心里高兴而且自豪。决心像爸爸那样为人做事。

爸爸在宝山心里是个最好的人。他每天天麻麻亮就起床去上地，天黑糊糊才回家。虽然当个大队书记，从来不随便误工。给队里办事总是抽空儿。有时候，给村里人办了亊，人家送条金絲猴香烟或者一碗鸡蛋，他微笑着说，你这样就见外了，是不是怕以后我有事时要找你帮忙哩？说着，把东西全退了回去。大约是1999年春天，他们那里修铁路，铁路要经过他们村的地。那天一摸黑，修铁路的负责人带了一小包钱到他家来了。和爸爸啦话中，从包里取出几沓红色的钱放在爸爸面前。爸爸淡淡一笑，扫了一眼送钱人，伸手把钱推到来人跟前说，这个你拿回去，你放心，修铁路时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做好。对于一个把太阳从东山背到西山的人，那几沓钱不是个小数目。可被爸爸就那么轻轻地推掉了。爸爸常对他们说，实根实地劳动挣的钱也夠吃穿，不要爱人家的钱。爸爸的言行宝山看在眼里记在了心里，从小就慢慢成了爸爸那样的人。

宝山在学校里又被数学老师无缘无故扣了分。他想了又想，决定拿着试卷问一下老师。他喊一声报告进了老师的办公室，老师眼睛一瞪，他不敢说话了，又退了出来。但他心里实在憋屈，便低着头走路，饭也不想吃。小小的人儿，进一步体会到受气的难过。心想，我长大，做什么亊，一定让人家高兴，决不带痛苦给任何人。后来又发生了几次数学被扣分的事，他实在难受的受不了了。就退了学。现在回想起来，宝山说，那时不该退学，弄的再也没念书，没文化对做事有很大影响。

小小的宝山退学后去建筑工地抱砖。小娃娃，细细的胳膊嫩嫩的手，方方硬硬的砖头。他垒起一摞砖，弯腰抱住，站起，直起腰，腿就打颤。走儿步，腿发软腰发困。一天下来，累个半死，掙两元钱。他体会到身体弱的人挣钱是拼命哩，盼望自己长大，长得膀宽腰圆。

张宝山摄影/安静

2

宝山二十几了，在当地农村，男人到了二十多还娶不过婆姨，人家就会笑话的。

一次，宝山在工地上劳动，前晌休息时，想躺下歇一会。刚躺下，别人以为他睡着了。一个人说，这后生这么大了，还没迎过婆姨。另一个接着说，连个窑也没，谁家的女子找他哩。那天后晌，他就辞了工，回家去圈窑。

他们村在坡上，要圈窑不是个容易事。晚上，他拿了纸和铅笔，祘起了圈三孔石窑用的石头和工钱。煤油灯忽闪忽闪，他心里七上八下。自己手里钱不多，全雇人做，根本不够。自己做，哥哥弟弟们又在门外，没帮手。怎么办呢？想来想去，最后在头顶上拍了一下，决定自己动手。找村委会批了打石头的场地后，他独自上了阵。买炸药，钻炮眼。爸爸见他一个人无法钻炮眼，来给他把钻。他心疼老人，怕他受累，但实在没办法。冬天的西北风刀子一样，刮得脸生疼，脚下是冻得铁一般的石畔。手里挥着铁锤。劳作一会儿，手冻麻了，身上却出汗了。出了汗，稍微歇一下，就冷得颤抖。一整天，在寒冬里流着汗，可谓身上身外冰火两重天。宝山快磨炼成铁人时，三孔窑的石头打下了。打下的石头要往村里拉，要上坡，他买了头毛驴买了辆拉拉车。拉石头，苦力活，每天下来，他的衬衣都像水里泡过一样。汗湿的衣服干了后硬邦邦的，磨的皮肤生疼。石头终于拉到圈窑的地方了，雇了些石匠用9天时间圈起了窑。圈起个空筒子，离能住人，还远着呢！下来，倒窑旋、泥窑、盘炕做灶火、收拾院、圈墙等。宝山一个人白天黑夜干，累的他蜕了几层皮，走路还在打盹。这活儿，使他明白了什么叫受苦人，受苦人应该互相帮助。

宝山娶过了婆姨。

宝山试着做了点小生意，赚了点小钱。那年包种了村里的埧地种了玉米南瓜。收成不错，但卖不出去。南瓜拿到县城一斤5毛钱还没人要。急的他心火燎乱。真希望有人帮他一下，把南瓜卖出去。无奈，最后赔了。

宝山的第一个孩子出生后，全家人喜的就短唱大戏了。可孩子逐渐长大，他妈的奶不够吃了。他要去给娃买奶粉，把所有的钱凑起来，还不夠买9元一袋的奶粉。去问邻家借钱，人家担心他还不起，说，这几天正好没钱。他坐在门槛上，愁眉不展。心里想，我要是以后挣下钱，碰到可怜人一定会帮助他。这时，老妈来了，出手帮了他。

当初承包村里的垻地种南瓜和玉米赔了，但他在城里卖南瓜时摸索到城里人喜欢吃什么菜，比如洋芋红葱红薯……。他便在县城租凭了一间人家楼前的车库住，门前搭了亇草房放从乡里收来的洋芋葱等菜蔬。他每天一早去菜市摆摊，中午以后回来。很辛苦，但收入可以。

根据本地的建筑工地的需要，在2014年，张宝山买了3个搅拌机200个脚手架。如果租出去，每天可收入500多元。

张宝山的生活比以前好了许多。每当他从千狮桥走过，看见有残疾人跪在那里，面前放个破碗，情不自禁地想到自己原来的情况而泪流满面，随手便从兜里掏出至少10元给了出去。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2015年2月的一天，青天，有风，乍暖还寒。上高中的大儿子回老家去了。下午，宝山准备好了饭菜等他回来。可一声晴天霹雳，噩耗传来，儿子过跌路时出了事永远离开了。一听这个消息，宝山便没了语言没了思维，变作了木头人。心如刀绞火烧远远不足以形容他的痛。当他把儿子常骑的自行车扔到无定河时，他的灵魂也跟着儿子走了。从此，他像遊灵一样，什么也做不成，就那么在街上走啊走。多时不卖菜了，他身上没一毛钱。有一天下午，在街上走的他饿的走不动了，和碰到的人开口要1元钱，想买个馍吃。可人家不给。他猛然清醒了，感到了别人的轻蔑。被人鄙视比挨骂挨打更难受。他挣扎着回了家。那一夜，他可以思考了，思前想后，决定就化悲痛为力量。下决心当个能让孩子们骄傲的父亲。

张宝山又开始卖葱卖洋芋，经营蔬菜门市了。

张宝山和他获赠的锦旗

3

2017年7日25日夜里，張宝山住在裴家岇蔬菜批发市场的大棚里。刚刚入睡，就被几声炸雷惊醒。闪电光亮中，他透过大棚看到了雨水如帘从天空直泻下来，白茫茫一片。他马上想到洪灾，再也睡不着了。后来，他知道了这是绥德百年不遇的洪灾。

天刚朦朦亮，宝山就走出大棚。这时，雨小了，可地上一片水，用棍子试了试，有一尺多深。遭洪灾了，他的心里好像压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他想到了受灾人所处的困境。有些人可能寸步难行，连饭也吃不上了。同时，他想到了自己曾经在困境中的难受，想到了自己的过去和自己的决心。他覚得到了自己应该帮助别人的时候了。想着，批发了一机动三轮葱、莲花菜，离开裴家峁，向县城中心驶去。路上汪着泥水，向前走阻力大，很吃力，而且看不清路面的状况，只好摸索着行动。三轮突突突地叫着，蜗牛一样。走着，碰到一些望水叹息的老人，如果他们是去买菜，就送一些。如果是出行，就让他坐上三轮。平时二十分的路，走了一小时多，到了城中心，菜送完了，他就开始专门接送救灾的人。

第二天，街道上的泥糊更粘稠了，太阳一晒，蒸发出一股难闻的气味。宝山顶着烈日，继续给人们撒菜，接送人。其实，他家住的小区也遭了灾，他知道妻子儿子撤离去了山上安全了，便只管自己给群众服务。

第三天，县政府在遭灾严重的街区设立了救助点，救助点上办了灶。張宝山便开始给各个救助点的灶上无偿送菜。开着三轮，在泥泞的路上从早跑到黑。有时，在救助点碰上饭熟了，他急打慌忙吃几口，碰不上饭时，自已去饭舘买的吃一点。一天下来，累的浑身疼。但他没松劲，天天如此。一直坚持送菜。

文化路受灾最严重，一个个商铺都被洪水冲的没了门窗。宝山看到就想到自己当年圈窑的辛苦，不由得红了眼圈，想帮助受灾的人重建门市，把自己的3个搅拌机2OO副脚手架捐了出去。

7日26日以后，天天是烈日当头。街上，是厚厚的粘泥，空气中飘散着腐败的气味。人们顶着烈日清除瘀泥。宝山继续给救助点送菜，给清除瘀泥者送西瓜。众人竖起大拇指夸宝山，憨厚的他笑一笑作为回应。

宝山给冯华艺宝宝幼儿园送了菜，为了感谢他，幼儿园给他送一面写着“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锦旗。

从抗洪开始到结束，宝山捐出蔬菜47.8吨，合计捐款9万多元。

抗洪救灾后，宝山收到了绥德县委县政府的感谢信，同时，被评为绥德县的抗洪救灾先进个人，给他发了奖杯和荣誉证书。

2018年8月初，绥德县义合镇遭了洪灾。8月7日，張宝山在从定边回绥德的汽车上坐着时听到了这个消息。回到绥德时，已经是下午，他吃了点饭，就开着三轮车去了义合。人家見他穿的旧不说，衣服上还泥糊盖此，以为是要饭的。他不卑不亢地走到收捐款人面前，说：“我是来捐款的。"捐了2000元。周围人的目光全集中到了他身上，从头把他看到脚，然后切切私语道，这不像个有钱人，可还捐了那么多。如今，这种人少。

2018年，宝山给石家湾镇的三个贫困大学生捐款3600元。2019年4月，给田庄镇石家湾镇张家砭镇的孤寡老人捐了共计6000多元的米面油。2018年评为田庄好人，2019年评为绥德县第二屆好人。

其实，张宝山给别人捐钱是平时常有的事。

在菜市搞清洁的环卫工人凡小平，60多岁了，就靠自己一月一千多的工资维持她和老伴的生活。可有人借了她的500元不还，后来犯法坐了牢。急的凡小平天天念叨。宝山知道了这件事，给了她500元。凡小平非常感谢他，送了一面上面写着“善德永存，慷慨解囊“的锦旗。

有个叫雷三的拐子，平时以要饭维生。抗洪救灾中，雷三挖了6天瘀泥，宝山出了750元给他买了辆电动车。

有个男人两条腿坏了，走路时腿和手并用着爬，宝山看见他就给钱。

房岩村有亇叫刘德的，种了不少葱，到城里来卖，一天两天卖不了。宝山就无偿代卖，一共代卖了一万多斤。刘德给宝山送了一面锦旗，上面写着“爱心奉献能量传递，快乐自己温暖他人"

2018年夏天，宝山見一个男人在菜市拈的吃烂桃，他就给了20元。並和他谈心，问他遇到什么难事了，劝他做点小生意。啦完话，又给了30元。

山西呂梁地区方山县孙顶村的一亇一条腿的男人，到绥德后没钱没住处了，宝山给了12元。

有个聋哑人来讨吃，宝山给了100元。那人在纸上写下"谢谢感恩“几个字。

田庄镇陈家沟村有个姓白的小姑娘，爹死娘嫁人，由爷爷务裔着。爷爷年老体弱，连买奶粉的钱也没有。他给了580元。

2019年4月，一天上午，名州镇李家梁子村的一个60多岁的老婆婆车子上拉一捆葱来菜市场卖。葱不好，卖不了。老婆婆来到宝山的门市，急的泪花满眼转。宝山看着老人，心里一下子想起自己困难时的难受，想起自己的老人……最后他收了老人的葱，又了解了一下老人的情况。隔了一天，一大早，宝山带了两碗羊杂碎，开着三轮去了李家梁子看望了两位老人，收了他们剩下的葱。共付1040元葱钱。他没带葱，因为带回来也卖不了。村里人对老婆老汉说，你们遇上好人了。如今，这种人不多。

宝山经常收农民卖不了的葱，去年倒了一万多元的。

这几年，张宝山前前后后捐出11万多元。

其实张宝山并不富裕，可以说他还是个穷人。他买了套50多平的亷租房，没装修就那么住着，床还是拣人家不要了的。他的蔬菜门市上的床、桌子都是人家不要了的。被子是捡来洗干净的。他穿的衣服也是人家给的。他穿的鞋，底子磨透了还穿着。吃饭，只求吃饱。他门市上放个电炉子，电炉子上放个铁锅，有时候，饿了就煮一碗菜吃。但是张宝山捐起款很大方。他笑着说：“平时沒钱，说要捐款就有了"

张宝山是穷人还是富人呢？

人常说大爱无疆，大爱是什么呢？张宝山的作为应该是。毛主席说过，人是应该有一点精神的。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人，就是高尚的人，纯粹的人。张宝山应该是。

有人说张宝山有点憨。请问什么人是聪明人呢？如果世界上都是斤斤计较的铁算盘，人们的生活会是如何艰难！换句话，如果世界上张宝山这样的人多一些，世界一定会很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