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亦当战，败亦当战，只为不离祖国……纸币上的台湾守卫战

文│刘磊

当笔者整理馆藏文物，从一件已发黄变脆的民国信封中抽出这张百多年前发行的纸币时，内心感慨万千！

这枚台南官银票壹大员券，是当年甲午战败清政府割让台湾给日本后，台湾军民为了捍卫祖国领土完整，英勇抗击日本入侵时所发行的带有特殊意义的纸币，是中国人民从未屈服于外族侵略的历史明证！

位于广西钦州的刘永福塑像

台湾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神圣领土。隋朝以前称夷洲，隋时将其改称流求。据《三国志•孙权传》载，东吴万龙二年（公元230年）卫温、诸葛直曾率军万人至夷洲，这是我国史书记载大陆居民大规模迁往台湾的首次记录。明代中叶，西班牙人与葡萄牙人相继登陆台湾建城掠地，万历三十二年（公元1604年）荷兰人驾舰至澎湖，后于天启六年（公元1626年）占据台湾。清康熙元年（公元1662年）郑成功收复台湾。清康熙二十三年（公元1684年）置台湾府，隶属福建省。光绪二十年（公元1894年）甲午之役，清廷惨败，屈辱求和，于1895年4月17日签订了违背人民意愿、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竟将台湾和澎湖列岛割让与日本。噩耗传来，中国人民为之极度愤慨，台湾军民更是义愤填膺，舆论沸腾，群情激动，据连横所著《台湾通史》中记载，台湾绅民在向清廷发出的电文中表示“割地议和，全台震骇……何忍一朝弃之，何至不能一战，若战而不胜，待臣等死后，再言割地”。当时，驻扎在台湾的黑旗军首领刘永福受到台湾军民抗日保土热情的感染，也表示要“与台存亡”。

当以日本海军大将、首任驻台湾总督桦山资纪为首的日军在基隆港武力强行登陆后，先后占领了台北和新竹等北部富庶地区。此时，以刘永福的黑旗军为主力的台南抗日中心已经形成，虽然安定了当地局势，聚集起军民斗志，但其经济形势却不容乐观，军饷的筹集尤为困难。桦山资纪看到台湾军民高昂的斗志，暂未进军台湾南部，但也并非对台南抗日政权的困难一无所知，他在写给刘永福的劝降信中提到“独以无援之孤军，防守边陬之危城”，刘永福命幕僚吴桐林撰写回信，信中大义凛然地拒绝了日寇的劝降，可是其中所言“义民数万，粮饷既足，军械亦精”等语也应是聊壮声势而已罢。

清代台南官银票壹大员券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文字交锋之后还得靠真刀真枪、真金白银解决问题。苗栗失守，让刘永福深感军饷不足、兵源不济的痛苦，为了筹措军饷坚持抗战，刘永福在吴桐林的建议下，于光绪二十一年（公元1895年）六月初发行了台南官银票，发行方先后分别为“台南府正堂忠”和“官银钱票总局”，面额则为“七三平银壹大员、伍大员、拾大员”三种，右上角还有防伪戳印“不法棍徒行用假票军法究治”。由于当时条件所限，票面所用靛蓝染料极易溶于水，因此留存至今的台南官银票票面大多有晕染痕迹。值得一提的是，最初带有“台南府正堂忠”字样的官银票，是以当时安平县知县忠满的名义印制发行的，而这位忠满大人之所以能以一个小小的七品知县身份，成为银元票的发行者，皆因当时台湾局面混乱不堪，才使得忠满以知县之职兼任按察使衔分巡台湾兵备道并掌台南府知府印，一跃成为朝廷从四品大员。可是，忠满并未因官职的晋升而激发出对敌斗争的热情，反而表现出惧敌畏战的情绪。当日军渡过大甲溪进逼彰化县城时，刘永福命忠满率军援助彰化守军，可是忠满居然派人去劝说刘永福率军增援彰化，而由他“居守”台南。此次冲突的结果是发行时间本就极短的台南官银票出现了第二个发行单位——官银钱票总局。当然，无论是以台南府知府忠满的名义，还是以官银钱票总局的名义，都改变不了台南官银票作为战争时期临时货币的根本性质。近代的银元票同银票、钱帖一样是一种兑换券，也就是说台南官银票能够流通使用的基础在于持有人是否能够在相应机构兑换出票面标明的银元。刘永福深知发行台南官银票实为临时举措，他真正寄予希望的是派回大陆的吴桐林能够从各省督抚手中筹集到部分款项以解军饷之急，并作为回收所发官银票的本金。刘永福的焦虑是有道理的，因为当日军侵台时，全台“道库仅存银七万余两，府库亦六万余两”，而且随着日军由北向南逐渐推进，多地官银落入日寇手中，刘永福能够掌握的财源越来越少。彰化保卫战激战正酣之时，虽然黑旗军将士及义军杀敌勇猛，但刘永福已无力对其进行军饷和军械的援助，筹备多日最终才“千百五两以济之”，实为杯水车薪之举，不久彰化沦陷。

黑旗军

抗日台湾义军

由于清廷已下令禁止援台，并且台湾外海尚有日本军舰阻挠，造成刘永福的台南抗日政权并未收到任何经济援助。其时，“台南饷械已绝，永福又命吴桐林渡厦乞助，遍走沿海，无一应者”。在如此无助的局面之下，台南官银票于七月十七日停止了发行，前后总计不足月余。刘永福率军战至当年九月，在新竹、嘉义、彰化、台南等地顽强抗击日本侵略军，经大小百余仗，造成日军伤亡三万余人，击毙侵台日军头目北白川能久中将、山根信成少将，但终因饷械无着、孤军无援，使得台湾各地已先后陷于日军铁蹄，随着台南府的陷落，一场轰轰烈烈的武装反对割让台湾斗争失败了。与此同时，台南官银票也停止了流通使用，前后历时仅仅两个多月。刘永福和忠满等人在台湾人民的掩护下乘船回到大陆，台湾全境沦陷，直到1945年二战结束后才重回祖国怀抱。

据有关文史资料显示，日军在入侵台南府后，从抢掠的官方档案中了解到台南官银票共计发行八十万圆。然而，台南官银票发行时，台湾各地已是处处烽火，其流通、使用、损耗、销毁情况可能永远无从得知，虽然发行机构从未进行过回收，留存至今者也并不多见。因此，当这件经过百年风云的台南官银票，蓦然出现在笔者眼前时，实在是让人感叹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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