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志怪故事：胡娘子

县里的李家茶馆换主人了，这是件很小的事情，全县没有几个人注意。而对我却很重要，因为我就是茶馆里的伙计，当时十五岁。

新主人自称胡娘子，本来是来投奔旁边张婆婆的。不巧，婆婆一个月前卖了房子搬走了。于是她兑下李家茶馆做了落脚的场所。

胡娘子二十七八岁，不是很漂亮，但是弯弯的眼睛很妩媚。我很喜欢看她走路的样子，每次从我面前经过，衣袖就带起一股香风。只要和她对视，我就非常不自在，赶快扫地或者抹桌子。

茶馆分前后两部分，前面是客人喝茶的地方。后面院子里有一座两层的小木楼，楼下烧水，胡娘子住在楼上。茶馆里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个劈柴烧水的老周，是个五十多岁的独眼老头，晚上不住在这。

胡娘子从她家乡带来一种山茶，淡而清香。一个月后，喝茶的客人逐渐多了起来。某天夜里，月色明亮。我被她叫醒，发现茶馆里来了四位客人。一个壮汉，一个白衣书生，还有两个道士。壮汉粗豪地说道：“赶快泡茶，好久没喝到胡娘子的山茶了！”我沏好茶叶端上来，胡娘子陪客人坐下来。那个白衣书生说道：“胡娘子到人间体验如何？找没找到如意郎君？”胡娘子只是微笑，并没有回答。书生接着说道：“都说秀色可餐，那个老周你无法下口吧！这个小伙计倒是挺俊俏！”说完大笑起来。

胡娘子正色说道：“七哥不要说笑，人们本来误认为我辈淫邪，哪能再不知检点，给人更落了口实。”

喝完茶后，客人离开。白衣书生却并没走，执意要到胡娘子的卧室看看。胡娘子有些恼怒，说道：“七哥喝茶也会喝醉吗？我看在同类的份上，不忍心同室操戈，不要无礼纠缠。”说完走到后院，径自向小楼上走去。书生嬉笑着跟着往楼上走。我觉得一股热血冲上头顶，抓起后院的一块劈柴就要冲上去打他。却见胡娘子回身一挥手，一道白光闪过，书生从楼梯上掉了下来。变成了一只白狐，已经身首异处。胡娘子摆摆手，示意我回去睡觉。第二天早晨，我再到后院查看，白狐的尸体已经不见了，地上还有一点血迹。

几天后，本县的孙监生来这喝茶。我很讨厌这个人，酒糟鼻子，一撮鼠须，整天酸兮兮地拽词不说，喝个茶还十分挑剔。孙监生在这坐了一个多时辰，没人的时候先是说了顿之乎者也，然后对胡娘子说道：“一个妇人家抛头露面，实在是，恩，实在是有辱斯文。”这家伙几乎每次都用词不当，我不认识几个字都听得出来。他接着又说：“如果给我做个侧室，自会不用这么辛苦！”

胡娘子笑吟吟地走到他对面说道：“能给孙老爷做个侧室，真是三生有幸。如果能听我把话说完，别说是妾，到您家做个烧火扫地的丫头我也甘心！”孙监生不知道胡娘子要说什么，手捻胡须，眯缝着眼睛细听。

胡娘子说道：“我听人说，您为了捐这个监生，娘子在家袜子都穿不上。而您每天出来勾三搭四，却一直被女人嫌弃。连前街五十岁的老寡妇都不愿意搭理您，就在前天，您还被她用擀面杖打了出来。有一天我听几个秀才议论，说您除了照抄文章，毫无自己的见解。偶尔发表点观点，毫无精华，全是糟粕，扔到圈里猪都不吃……”还没说完，孙监生面红耳赤，抱头鼠窜而去。

两个月后的某天，胡娘子对我说：“冬哥儿，我打算离开这里了！”我眼圈一红，强忍着眼泪说：“您要到哪里去？带着我一起走吧！”她没说话，看了我一会儿，微微摇摇头。

这一晚我都没睡好，虽然接触时间不长，我对胡娘子产生了深深的依恋。说不清是种什么样的感觉，类似亲人还不完全是。

第二天，开钱庄的赵大户也来这喝茶。这个肥头大耳的家伙也挑逗胡娘子，想娶回家做妾。胡娘子不动声色地拿出一个小茶壶，说道：“赵员外家财万贯，如果能用银子把这个茶壶装满，我最会去你家侍候员外。”赵大户哈哈大笑，说道：“你家就没有大些的茶壶吗？”然后安排人送来了一箱银子。

他算盘打得很精，胡娘子答应了的话，连人带钱还有这个茶馆都是他赵大户的。就算是不答应，也不损失什么，乐得炫一下富。胡娘子拿起一锭锭银子放到茶壶里，一箱银子都拿完了，壶也没满。赵大户变了脸色，跳起来连连喊道：“妖术，这是妖术！”胡娘子并没理他，转头对我说：“东哥儿，你不是想跟着我走吗？你敢跳到这个壶里吗？”

我对着茶壶口往里面看，只见里面像一道山涧，那些银子像些鹅卵石一样散落在涧底。我正在犹豫，胡娘子轻轻叹口气，说道：“我在后面小楼上给你留了东西。”说完纵身一跃，跳到壶里，茶壶倏地消失了。

我在后面小楼里发现一封信，上面写到：“冬哥儿，我们就这一次相遇的缘分。这个茶楼留给你，箱子里是这几个月挣的钱，也都留给你。用强的我刀兵相见，饶舌的我用言语折辱，恃财的我让他破财。前提是我比他们要强大好多。而你，就像刚出生的小鹿，孱弱单纯，在这个世界上就像走在危机四伏的丛林。所以要谨小慎微，遇事尽量周旋躲避，才能保全自己。”

赵大户去官府告状，说胡娘子妖术夺财，想用这茶馆抵账。县令早就对他的家财眼红，借胡娘子失踪，诬陷他杀人藏尸。赵大户费了好大一笔钱，才得以脱身。从此再也不敢到这茶馆来生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