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被手机厂商取代的代工厂们，该何去何从？

卡塔尔世界杯期间，一则「除了中国足球队，中国该去的都去了」的调侃，再次将中国制造带入了大家的视野。

自从改革开放以来，「世界工厂」这一名词就日渐和中国绑在一起。去其他国家旅游，各种「Made in China」的商品，让不少中国人似在故乡。而对于熟悉手机产业的人来说，智能手机中国造的特点可能更为明显。

Counterpoint发布的数据显示，2021年，中国生产了全球67%的手机，依旧占据着市场的领导地位。其中，苹果、小米、OPPO、vivo、华为分别在中国生产了2.54亿台、1.56亿台、1.70亿台、9800万台、3600万台手机。IDC此前发布的数据显示，2021年苹果、小米、OPPO、vivo的出货量分别为2.35亿台、1.91亿台、1.33亿台、1.28亿台。也就是说，前五大厂商中除三星外，大部分手机是在中国生产的。

虽然从2016年以来，分布在中国各地的手机生产工厂，因为中国人口红利渐消、全球政治格局动荡等原因，不断将工厂外迁到印度和越南等国家，但是即便如此，五年以来世界手机中国造，仍然还是主流。

中国对于智能手机市场的影响，不仅体现在生产制造上，在市场占有率方面，中国手机厂商也占据着全球市场的半壁江山。

根据Omdia发布的2022第三季度业绩报告显示，全球十大手机品牌，中国占了八个。除了三星和苹果外，前十手机厂商小米、OPPO、vivo、传音、荣耀、realme、摩托罗拉和华为，加起来已经超过了50%。

这还没算上占据9%市场份额的「others」中的国产厂商，比如中兴手机，这一季度，中兴手机在美国市场就拿下了11.6%的市场份额，排名第四（Strategy数据）。

从生产制造到品牌市场份额，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影响力，一方面在于中国市场本身就是全球最大的智能手机市场，国内需求足够大，所以能够支撑得起世界级的品牌厂商；

另一方面在于，虽然国内东部沿海的人口、土地租金等红利消失，但是随着富士康等代工厂转向政策扶持力度更大、劳动力和土地租金更便宜的中西部地区，综合中国内地成熟的供应链体系，在中国办代工厂，仍然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不过，尽管如此，中国手机厂商在产业升级的大趋势下，也在深刻影响着这一行业格局。

前不久，小米创始人雷军在微博进一步曝光了小米在北京亦庄的黑灯工厂。

据悉，这个工厂最大的特色是，生产制造采用了全自动生产线，甚至不用开灯，无人干预，一年就能产出百万台手机。不只小米，像OPPO生产手机的凤凰计划，到华为、vivo的SMT数字化工厂，都在最大限度地实现自动化生产制造。

你用的手机，也许并不是人工生产的

2020年8月，在小米十周年庆典上，雷军向外界透露了小米智能工厂的建设情况，年产百万台高端手机的黑灯工厂便是其中的亮点之一。

此后在雷军直播带货首秀中，再次谈及小米的「黑灯工厂」。他表示当时刚刚发布的小米10至尊版手机，是由小米智能工厂和富士康一起生产，年产规模大概在100万台超高端旗舰手机，代表了今天智能制造领域最高水平。

此消息被媒体报道之后，业界人士纷纷表示小米这是在打造未来智能工厂的「样板间」。

所谓「黑灯工厂」，指的是可以实现全厂生产管理过程、机械加工过程和包装存储运送过程的全程自动化无人黑灯生产。也就是说，在工厂里，只需要少数几个人负责机器的维护，就可以完成几百上千工人的工作。

今年九月份时，雷军表示正在计划二期，该工厂建成投产后，一个工厂可能只有100个人，全是工程师，但一年可能实现600、700亿产值。也就是说，在这样的一个智能工厂里，人均产值就能达到六七亿。

此外，小米这个智能工厂还承担了新工艺、新材料、新技术的预研，智能设备研发，全自动化生产线研发等任务。可以说，这是小米目前科技含量最高的地方。

不过，目前来看小米的智能工厂产能还太小，仅仅只是实验性应用。要看大规模的手机厂商自有工厂生产实例，还得看OPPO、vivo等。以OPPO来说，目前OPPO手机80%都是通过自有工厂生产。虽然其制造的自动化程度不及小米，但是OPPO的实践无疑是在适合大批量生产的传统工厂和位于象牙塔里的实验性质生产中达到了恰到好处的平衡。

如果说第一次工业革命中，蒸汽机的发明使得机器开始带动手工，使得工业化大批量生产成为可能，实现了工厂生产的机械化。那么两百多年后发生的第四次工业革命，5G技术、人工智能等的到来，则在围绕着标准化、自动化、数字化和智能化这「四化」下功夫。

2020年，OPPO成立数字化转型办公室，内部启动了实施工厂改革的「凤凰计划」，力争构建统一的大数据体系与技术中台。在一系列数字化转型措施得到彻底实施之下，OPPO的整个制造成本下降接近40％，在一定程度上打破了「自有制造成本比交给代工厂生产要高」的行业迷思。

实际上，在如今智能制造兴起的当下，手机厂商选择自有制造，优势会更为明显。

其一，市场反馈和生产调整协调性会更强。比如说新机上市后，市场反馈说手机某个地方的设计会导致功能失效时，如果厂商有自己的工厂，就可以立即着手调整，及时保证新品质量。但如果是代工厂，首先沟通效率会更低，其次是很多时候服务商会觉得一个批次出现几十个次品都是正常现象，而不是去调整产线。

此外，能够根据市场反馈及时调整生产量，也是自有工厂的一大优势。

其二，自有制造能实现制造与研发的深度协同。厂商采用代工的模式，往往会导致研发和制造脱节，在研发主导的模式下，忽视工程和大批量生产的难度。

而如果自有制造能让研发、制造生产，甚至售后服务等环节都形成闭环。从而提升整个供应链环节自主把控和灵活调整的程度。

另外，在国产手机厂商都在以差异化的产品竞争力，冲击高端市场的情况下，自有工厂在配合研发创新实验方面更有优势，更能基于品牌整体的长远发展战略，去投入研发、严格把控产品质量。

其三，在中国手机厂商的国际化扩展中，当地政府往往会要求在本地建厂。而有自己的工厂，则能灵活应对这一要求，更能适应国际化的发展要求。

从以上分析不难看出，在工厂智能化的大潮之下，手机厂商选择自有工厂的生产模式，优势多多。这也是为什么，OPPO和vivo会花大力气自建工厂生产，而一向以轻资产著称的小米，也在大力扩张其自有工厂产能的原因。

那么，问题来了，如果手机厂商都自己生产了，代工厂们可咋办呢？

不想被品牌方取代的代工厂们，不进则退

目前手机的生产制造模式，已经相当成熟。一种是像vivo、OPPO这样的厂商，自己建工厂、自己招工人、自己造手机；另一种则是像小米、苹果等绝大部分厂商一样，将生产环节交给富士康、伟创力、立讯精密这样的代工厂生产。

制造业有一个「微笑曲线」理论，说的是全球产业链分为产品研发、制造加工、流通三个环节，这三个环节的利润率在坐标轴上连起来，就是一个类似人类的微笑曲线，两端的产品研发和流通环节利润率高，而处于中间位置的制造加工则是个苦力活，技术难度低，利润率低。

毫无疑问，手机厂商选择后一种代工模式更符合「微笑曲线」中，利润最大化的目标。

但是随着工业4.0时代的带来，制造业科技含量越来越高，这一形式将发生改变。

来自国家统计局的数据显示，自从2012年以来，受人口老龄化和出生率低等因素的影响，中国劳动人口数量占比正在逐年降低。

在这种形式之下，中国制造业的就业人员数量也在持续下降。这一方面是由于新生代的年轻人，有了更多的就业选择，比如说送外卖、自媒体等新兴职业；另一方面，则在于随着我国工业的产业升级，自动化程度越来越高，工厂不再需要原来那么多工人。

而工业4.0的两大特点，则顺应了这些趋势的发展：

一个是，随着5G通信时代的到来，这一新兴通信技术特点中的「大规模连接、大宽带和低时延、高可靠性」，使得人工智能、机器人、工业互联网等的应用，成为了可能。

另一个则在于工业机器人的成本回收期，正在逐年减少。来自猎豹研究院的统计图表显示，从2012年到2020年八年间，工业机器人成本回收期从需要5.2年，下降到0.77年。

也就是说，购买/研发一批机器人应用到智能工厂里面，只需要几个月就能赚回研发成本。对纠结于早期巨大成本投入的厂商来说，无疑将能够打消这方面的担忧。

所以，在这种趋势之下，代工厂们如果不想被取代，就得加大对于科技研发的投入，打造核心竞争力。

前不久，代工厂企业歌尔因为生产良率过低的问题，被苹果砍单，一时之间引起了业界热烈讨论。

有业内人士建议歌尔加大对于设备技术的投入，以防止被苹果踢出「果链」。但是在强势的供应链客户面前，代工厂不仅话语权低，而且利润也被压榨得很厉害。

既要做到高研发投入，又要提供足够具有市场竞争力的价格，还要防止欧菲光式的悲剧，无疑是穿高跟鞋走钢丝，难度非常高。

如何平衡把握好这三者之间的关系，无疑成为了代工厂们的命门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