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上海市的一处看守所里,审讯人员正在审讯一个推拿大夫。
那人皮肤黝黑,戴一副黑框圆片眼镜,虽然已经六十多岁,但身体依然壮实。
审讯人员问道:“董健吾,过去你究竟做过什么不利于革命的事情?自己说。”
坐在对面的推拿大夫,缓缓地抬起头来,平静地回答道:“我没有做过什么不利于革命的事情。”
审讯人员抬高音量,“不要想着瞒天过海,无论你说不说,最终我们都会调查清楚。”
见推拿大夫不说话,他继续问道:“建国以前你都做过什么职业,参与过什么特务活动,主动坦白,我们会宽大处理。”
老人犹豫了一下,又抬起了头,眼神中闪出一丝光芒,缓缓说道:
“我曾经是中共特科人员,以牧师的身份作掩护,保护了许多共产党人的安全,创办过红色幼稚园抚养了中共中央多位领导人的孩子,做过毛主席的信使,曾经护送美国记者斯诺前往延安。”
这一条条经历说出口后,仿佛一串串红色电波响彻在审讯室里,审讯人员被惊得一时哑口无言,之后立即向上级做了汇报。
几天后,公安部部长罗瑞卿亲自前往上海,为这位老人办理了取保候审。
这位老人究竟是谁?他在这些革命经历中都付出了怎样的努力?
青年有为,投身革命
1891年,董健吾出生于上海青浦的一个基督教徒家里,祖父母在官商两界都小有名气,所以家境还算殷实。
23岁时,董健吾凭借自己的努力,考上了上海有名的圣约翰大学,后来民国的财政部长宋子文、民国第一外交家顾维钧,都是董健吾当时的同窗好友。
董健吾虽然学的是理科,但是在文学、哲学和神学等方面也有着自己的见解。
这引起了时任校长美国人卜舫济的注意,他常常邀请董健吾一起探讨神学等方面的问题,对这位年轻人很是器重。
虽然上的是美国人开办的大学,但是董健吾始终有着强烈的爱国之心。
1925年5月30日,上海一家日本纱厂无故拖欠工人工资,并勾结警察武力镇压工人罢工,造成工人死伤,上海千余名学生游行示威表示抗议,英租界巡捕房强力镇压,逮捕了一百多人。
下午,上万名群众将英租界巡捕房团团包围,要求释放被捕学生,英国巡捕竟直接向群众开枪射击,造成13人死亡,10余人重伤。
这让上海的学生们更为震怒,各个学校纷纷发起抗议活动,并在校园里架起悼念死亡群众的灵堂。
卜舫济为了避免学校掺和进游行事件,下令给学生放假,不给他们聚集闹事的机会,还将学校里纪念死伤工人的灵堂撤掉,这引起了学生们的不满。
在上海圣约翰大学校园中,董健吾冲向校园中的美国国旗,愤怒地将旗子降下,周围的同学纷纷对此举动表示赞扬。
过了一会儿。得知此事的卜舫济将董健吾叫到办公室,愤怒地说道:“董健吾,你想干什么?你疯了吗?你为什么要降旗?”
董健吾回答道:“作为学生,我尊敬您为我们的学习所付出的一切。但是您强行拆掉灵堂,并阻止我们举行抗议游行活动的做法,我无法屈从。”
卜舫济说道:“我这是在保护你们,你们太年轻,对许多事情并不完全明白,容易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董健吾义正言辞地说:“我们需要的不是保护,而是我们国家的强大,虽然有些事情我们并不完全懂,但是我们懂得基本的家国是非,如果你非要阻止我们的爱国行动的话,那我选择离开学校,感谢这些年来你对我的培养。”
董健吾说罢,转身走出办公室,直接离开了学校。
离开学校后的董建武继续参加上海的各种示威游行活动。并在不久后进入上海圣彼得教堂担任住持牧师,他精通基督教教义,说得一口流利的拉丁语和英语,很受教友们的敬爱。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董健吾在大学同学浦化人的介绍下,进入有“基督将军”之称的冯玉祥将军的部队做布道牧师,逐渐受到冯玉祥的赏识,先后担任冯玉祥秘书和秘书处主任,并兼任英语教师。
在冯玉祥部队期间,董健吾结识了一位对他有重要影响的共产党人——时任冯玉祥部队政治部主任的刘伯坚。
1927年4月,蒋介石叛变革命,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四一二”大屠杀,白色恐怖笼罩上海,在这革命的艰难岁月中,董健吾在刘伯坚和浦化人的共同介绍下加入中国共产党,同年7月,董健吾随刘伯坚和浦化人离开上海以避免迫害。
加入特科队伍,抚养干部后代
1928年11月,董健吾回到上海,继续在圣彼得教堂担任牧师,并和当地党组织取得了联系。
在陈赓的安排下,加入当时的政治保卫机构——中国共产党中央特别行动科(简称中央特科),主要工作是运用教堂和牧师身份的掩护,传送情报和掩护同志。
为了做好特科工作,董健吾专门改造了圣彼得教堂,设置了四个出口,两间密室,方便有紧急情况时可以顺利脱身。
在此期间,董健吾在牧师身份和圣彼得教堂的掩护下,保护了许多革命同志与机密文件的安全,就此拉开了其在中共革命历史上传奇的序幕。
1929年,时任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兼组织部部长的周恩来,提议创办一所儿童福利机构,专门抚养革命烈士遗孤,照料革命干部子女。
不久后,在中共外围组织——中国革命互济会的筹划下,以及宋庆龄、董健吾等人的参与下,一所红色幼稚园——大同幼稚园在上海戈登路诞生,由董健吾负责管理。
幼稚园自建立起,先后收养过30多位烈士和革命人士的孩子,其中包括中共革命烈士澎湃、原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兼秘书长李立三、中国共产党早期重要领导人蔡和森等人的子女,以及毛主席的三个儿子毛岸青、毛岸英和毛岸龙。
董健吾对这些孩子视如己出,尽心尽力抚养照料。
1934年,由于顾顺章的叛变,许多国民党人员前来调查幼儿园的资金来源以及孩子们的身份背景。
为了安全起见,董建武解散了幼儿园,将毛氏兄弟带回家中抚养,其余的孩子分批送往可靠的地方。他也辞去牧师的工作,靠做手工赚钱补贴家用。
虽然不再做牧师和开办幼儿园,但是董健吾始终与党组织以及住在上海的宋庆龄保持着联系,想办法为党内同志和爱国社会人士提供帮助。
国共谈判担当信使,护送斯诺前往延安
1936年,日本侵略者愈发对中原大地虎视眈眈。蒋介石迫于国家和民族的压力,不得不设法开通与中共直接对话的渠道,并把这一秘密使命托付给妻舅宋子文。
宋子文与中共接触并不多,便找到二姐宋庆龄商量,宋庆龄写了一封给毛泽东的信,决定托董健吾作为信使前往延安给毛泽东送信,并告知他这件事是高度保密的,必须当面交到毛泽东手上。
怀着满腔爱国热忱的董健吾当即表示同意,随后他化名为周继吾,乘坐火车前往西安。
不料到达西安后,正好赶上西安下大雪,道路被封住。董健吾在当地滞留了40多天,十分焦急。
彼时的陕北苏区还处在国民党军的严密封锁之中,董健吾想到在当地驻军的张学良一直有联共抗日的想法,便立马前去求助。
在董建武的极力说服下,张学良同意用自己的座机送董健吾去陕北苏区送信。
董健吾亲自将信件送到了毛泽东手上,并在几天后拿到回信,通过西安返回上海,这次书信的往来为后来的国共合作抗日奠定了基础。
董健吾第一次携毛主席书信返回上海后不久,宋庆龄再次找到了他,希望他将两位外国友人护送至延安,其中一位便是美国记者斯诺。
斯诺当时是北京燕京大学的新闻系讲师,曾经是多家欧美报社的驻华记者,
1935年,身在北平的斯诺想要前往延安苏区进行实地采访,但是当时国民党派重兵将延安重重包围,并规定外国人禁止靠近苏区前线。
斯诺想办法找到了当时身在上海的宋庆龄求助,恰巧当时有一名美国医生马海德也在上海,准备在宋庆龄的帮助下前往延安苏区,于是宋庆龄便想到了曾经前往延安送信的董建吾。
一天晚上,董建吾收到消息,宋庆龄请她去家里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董建吾到宋庆龄家里后,宋庆龄对她说:“苏区那边说需要医生和药品,希望我们能尽快先派一名出色的医生过去。”
董建武问道:“有人选了吗?”
宋庆龄说:“已经选好了,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美国医生,另外还有一名美国记者,也希望能够前往苏区,可是现在苏区被封锁得比较严密,你上次去延安送过信,与张学良也成为了好朋友,并且有孔祥熙给予的特别通行证,不知你是否能够前往一趟?护送他们两个进入苏区?”
董建吾当即说道:“先生托付的事,我一定照办。”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宋庆龄先让斯诺和马海德分别从北京和上海独自前往西安,然后让董建武去西安与他们碰头。
到达西安后,董建吾直接前往了西安地下党开的西京招待所,在招待所的顾客登记簿上,找到了九号房间登记着斯诺和马海德的名字,于是直接找到九号房间,并敲开了门。
当时的斯诺和马海德为了避免引起特务的注意,一直呆在房间里,尽量不出门,等待着接头人的到来,可是等了几天都没有人前来,心里已经感到有些焦急,当听到有人来敲门,便立即上前打开了门。
当时董建吾身穿一件灰色长衫,头戴黑色礼帽,用一口流利的英语问道:“请问是斯诺先生和马海德先生吗?”
斯诺和马海德看到眼前的这个人身材壮实,皮肤黝黑,又会说一口流利的英文,和宋庆龄先生描述的接头人特点大致一样,心里感到高兴,但出于安全还是客气地问道:“是的,请问你有什么事吗?”
董建吾说道:“我是王先生,是宋先生的朋友。”同时拿出半张明信片。
斯诺和马海德听到对方说的是街头暗语,立即高兴地说道:“你就是王牧师(董健吾为隐藏身份而改的称呼)?”同时也拿出半张明信片。
两个半张明信片对在一起,拼成了完好的一张,这是宋庆龄为他们安排的接头物品。
为了能够安全地将两个人送到延安,董建吾先去找了西安的张学良,张学良热情地接待了他。
董建吴说:“我这次是想送两个美国人进入延安,希望能和上次一样,搭乘你的飞机前往。”
张学良说道:“搭飞机当然是可以,但是我的飞机最近新换了一名美国驾驶员,如果他看到两个美国人进入延安没有出来,恐怕会走漏消息。要不我给你们签发特别通行证,你们坐军用卡车过去吧。”
于是,董建吴拿着特别通行证,带着斯诺和马海德,通过了东北军的一个个哨卡,在路上,董健吾用英语和两位美国人聊了许多。
无论是东西方文化,还是中国当时的国情,他们都有着许多共同话题,董健吾的博学和睿智给两位美国友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快到苏区前线时,董健吾将两人交给了共产党驻东北军代表刘鼎,由刘鼎顺利将两人送入了延安的红军辖区。
斯诺到达延安后,采访了诸多中共高层人物,并写下了纪实作品《西行漫记》。
这本著作的传播,粉碎了外界歪曲、丑化中共革命的谣言。另外斯诺还在书中写道:
“在这以后的那一周里,我发现即使仅仅为了王牧师一个人,也值得我到西安一行。”
因此,董健吾的化名“王牧师”也因这部著作而广为人知。
斯诺与董健吾在前往延安的路上结下了生死情谊,但斯诺并不知道董健吾的真实姓名和身份。
1955年,正在上海一家诊所里做推拿大夫的董健吾,因受到“潘汉年冤案”的牵连而被拘留审查,于是就出现了文章开头的一幕,曾经为中国革命做出卓越贡献的特科人员董健吾终于被世人所知。
后来,斯诺受邀参观1960年的国庆阅兵典礼,在和毛主席谈话时,他表示希望能再见一见当年护送他前往延安苏区的王牧师。
可是当时主席并不知道斯诺所说的王牧师是谁,后来派人调查之后才知道,斯诺口中的王牧师,就是曾利用牧师身份在中共历史上立下殊勋的董健吾。
此时的董健吾,因在1955年受到“潘汉年案”的牵连而依然处在审查阶段,没能与老朋友斯诺见面。
1970年秋天,斯诺最后一次来中国访问,再次想见一见这位曾经护送自己前往延安的老朋友,可当时的董健吾已经重病缠身,还是没能与斯诺见面。
12月25日,董健吾在医院病逝,当时的他依然没有洗脱特务罪名的嫌疑,在去世前,他在病榻前留下了八个字:“知我罪我,自有公论。”
1978年,在李维汉的证明下,董健吾的革命经历得到彻底证实,特务罪名被完全洗脱。
1979年,上海统战部为董健吾举行了追悼会和骨灰安放仪式,这位曾为中国革命做出卓著贡献的“红色牧师”终于获得了世人的肯定。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