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费捐，有偿卖！从上海走向成都，这种公益新模式能否实现“自我造血”？

走进商店，买一件东西，是在做慈善；把自己用不着的物品捐赠给商店再次出售，是在做慈善；在商店里担任理货、售货的志愿者，也是在做慈善。 近些年，在广州、上海、成都等地，都出现了不同形式的以二手商品、闲置物品为“核心”的公益慈善平台，探索将来自企业和个人的捐赠出售，所得款项除了保障公益机构自我可持续发展外，盈余全部用于反哺公益慈善领域的模式，摸索在社会公共服务领域公益与商业结合、慈善救助与可持续发展相结合的创新之路。 今年7月、8月，由成都市爱有戏社区发展中心主导引进，接力公益&善淘慈善商店首次走出上海，落地成都，连开两店。 这种听上去“很新”的慈善公益模式，如何走进成都？

特别的商店，特别的员工

在成都市成华区二仙桥街道下涧槽社区的“邻里月台”，一家不大的商店内，服装、生活用品、数码家电等琳琅满目。进入商店后才发现，店里的商品价格均低于市场价，仔细看，部分商品或许会有明显的使用痕迹。原因是——这些商品都来自于爱心企业和个人的闲置捐赠。

▲接力公益&善淘慈善商店

这是接力公益&善淘慈善商店（以下简称“善淘慈善商店”）落地成都后的第一家店。今年7月1日，善淘慈善商店成都首店落地成华区“邻里月台”。8月1日，成都二店落地天府社创中心。

“刚刚开业5个月，每个月营业额不等，店里最大的成本是人力和场地费用，目前基本能保持平衡。”杨丹是善淘慈善商店“邻里月台”店的店长。今年上半年，杨丹从上海来到成都，职业发展方向瞄准了环保公益、可持续发展这一大类，恰好看到善淘慈善商店招聘信息。“在上海的时候就接触过不少慈善商店，觉得这种发展模式和个人的发展方向比较接近。”

据了解，目前，善淘成都团队有6名成员，其中部分员工或员工家属为残障人士。

幼年时因病丧失听力的小郑，是善淘天府社创店的员工。通过残联官方微信公众号了解和加入了善淘后，主要负责摄影、修图和商品文案。在善淘慈善商店的微信群里，小郑会用心地给每一件商品写推荐语。

同时，小郑也有一双巧手，“失去”一只眼睛的玩偶小熊，在他的手里，被改造成了一个帅气的墨镜小熊。手绘的鼠标垫，废物改造出的熊猫、金鱼，也各有特色。

慈善商店里，全新未拆封的产品，一般以市场价的三到七折价格出售，主要以电子数码产品、家居用品、母婴用品等为主。这些商品，多来自社会爱心企业捐赠，数量不等。而居民个人捐赠的闲置物品，则几乎为“孤品”，“卖完就没有了，就像是在等待有缘人。”杨丹说，小饰品、数据线、小家电等商品很受欢迎。

11月30日，一位女士带来自家的闲置物品，置换了两件衣服，“上次路过时我就看到了，特意拿来换的。”这名女士说。“有极少部分捐赠衣物，品相不大好，不适宜上架，但确实还能穿。”杨丹解释说，这类特殊物品不做销售处理，确有需要的居民可以用其他闲置物品置换，“虽然这类情况很少，也不是善淘的主营模式，但可以向大家宣传减少浪费的环保理念，也很有意义。”

善淘是什么？又能做什么？

善淘慈善商店，前身是上线于2011年的、国内第一家线上慈善商店——善淘网。2017年，善淘Buy42正式在上海落地实体店，也是国内首个O2O慈善商店品牌。5年时间，善淘在上海开设14家门店，成为连锁慈善商店品牌。

善淘做什么？据了解，该品牌鼓励人们将闲置物品捐赠义卖，所得用于为那些生活中正遭遇挑战的特殊人士提供可持续的、有尊严的工作岗位。同时创造一个人人都可以参与的公益空间，无论是捐赠、购买或是担任志愿者，都是在参与公益。

企业以捐赠实物产品的方式，可以解决积压库存，同时为社会公益贡献力量，甚至还可以享受到捐赠抵扣税收的优惠政策。个人捐赠闲置物品，既腾出了空间，也避免了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购买者以更低廉的价格购买到了需要的物品。就业困难群体获得了工作机会和稳定的收入，更重要的是，用自己的劳动赢得了认可和尊重。

在上述基础上，慈善商店若能实现盈利，其收入可以用作更多的公益事业，或者用于社区公益活动项目资金。而慈善商店的“店员”，也可以是“捐”出时间精力的志愿者——可以说是一“店”多得。

上海聚善慈善超市主理人余诗瑶举了一个在实际运营中遇到的案例：一家从事慈善教育的公益组织，接收到一家企业捐赠的大批袜子，“总不能给每一个孩子发袜子吧？他们更需要的是教育资源和机会。”余诗瑶解释说，公益组织与善淘合作，将袜子义卖变现，再将资金用于帮扶困难学生，购买更需要和合适的资源。

善淘域名“Buy42”意为“Buy for two”，其中“for two”指的是for you and someone special，意思是用助人的心态来购买商品，帮助陷入困境的人们，也快乐自己。

▲接力公益&善淘慈善商店

从上海到成都，一次公益模式的“碰撞”

走出上海的第一座城市，善淘为什么选择成都？上海聚善慈善超市（即善淘慈善商店注册名）主理人之一蒋抒洁曾在接受采访时表示，与其说是善淘选择了成都，不如说是成都接纳了善淘。

其中一个原因是——2008年之后，成都逐渐成长为一座公益之城。成都也是最早从行政制度上认定社会企业、鼓励自我造血的城市。

邻里月台区域总监李文搏解释说，爱有戏之所以主导引进“善淘”项目落地成都，除了项目本身优质外，善淘与邻里月台的社区服务理念是契合的。

邻里月台，是二仙桥街道办与爱有戏“资源置换服务”的合作模式。街道以每年“一元钱”的价格，将闲置公共空间“租赁”给爱有戏运营，而爱有戏则提供无偿的社区公益类活动，且每年提供5%社区基金捐赠，目的是让空间“活起来”，真正成为社区居民的活动空间。

目前，“邻里月台”已引入社会组织100余家，设置社区图书馆、阅读区、社群格子铺、儿童早教及笨爸爸父性教育空间、咖啡茶会区、共享剧场等，开展包括便民服务、演出、社区教育、环保、运动、青少年活动、各类工作坊等。

“目前销售的产品，以企业捐赠为主，大约占90%。”杨丹说，这得益于上海善淘运营多年的良好资源基础，即使在开业之初，商店也不至于“无货可卖”。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能接受捐赠闲置物品做公益、购买二手物品而不一定要全新等环保理念，善淘开始有了本地的链接和延伸。

“目前，成都本地的捐赠企业，有美妆、日化等类别。”杨丹说。而个人捐赠，则多来自于周围的社区居民。“尤其是一些年长的女性居民。”杨丹说，例如，社区居民冷阿姨就多次给店里送过小玩偶、自己动手编制的手工串珠等等。

▲接力公益&善淘慈善商店

从实体到线上，慈善商店的成都探索

提到“慈善商店”，更为熟知的模式，是为解决社会困难群众临时或者长期生活困难，有针对性地募集和发放米面粮油等社会捐助或社会救助。

近年来，成都的部分社会企业、团体、社区，也在经营闲置物品置换的慈善商店方面做过一些探索。

据媒体报道，早在2014年9月，成都某俱乐部就在一大型卖场发起过“慈善商店”，通过出售会员捐赠的爱心物品，将销售收入全部用于帮助贫困山区。该俱乐部表示不与慈善机构合作，但承诺做到公开公示。同时，虽然卖场仅象征性地收取了少量场租费用，但员工工资、税收问题，以及仅局限于会员内部捐赠的经营模式，遭受质疑。

2021年1月，位于成都市金牛区红花南路的“闲品再生”慈善商店，遭遇了营业15个月的最大“挫折”——房租到期。

发起人陈天亮，是一家环保企业的负责人，同时，这也是一家经过认证的、具有公益属性的社会企业，企业在成都主城区的600多个小区，投放了近800个“蓝箱子”，主要是接收旧电池、旧手机等有害垃圾和可回收垃圾。回收产品多起来后，陈天亮萌生了开二手商品店的想法，将还能使用的物品出售、进行循环使用，同时，也能更好地宣传垃圾分类、回收利用。

2019年9月30日，在所在社区的支持下，“闲品再生”公益商店开业。在经历了前三个月月均营业额过万后，陷入瓶颈。究其原因，是因为“货源”单一。“蓝箱子”回收物多为衣物书籍，对这种“免费捐赠、有偿出售”的模式不理解的市民，很难有捐赠意愿。

陈天亮说，开业之初，货品充足，企业仓库有一批品质比较好的二手商品，又发动身边的亲戚朋友捐赠了一些，价值和品相都不错，所以生意还可以。但随着精品被销售出去，剩下的就不怎么好卖了。而回收物品多数都需要进行清洁处理，本身价值低，回报率也低，加上人力成本的问题，店铺也无法承担额外的处理支出。

陈天亮曾经设想的是，店铺收益将用于自身的可持续运营和社区建设：组织社群活动、筹建乡村图书室、支持弱势群体就业、将旧物循环的模式复制到更多社区。由于未能盈利，没有来得及实现。

现在，由于疫情以及门店变迁等因素，“闲品再生”二手商店由实体店转型为线上社群交易，陈天亮自己兼职维护5个微信群，每个群有2-3个小区业主在一起，二手闲置物品的交易已经成为业主间自发式的免费交换。

引入商业模式，能否解决公益问题

社会企业以商业模式解决公益问题，实现自我造血、融入社区，是可持续化的前提。在余诗瑶看来，虽然开业后一直受到疫情、高温等因素影响，但成都两家店的生意依然呈现稳定上升的趋势。有了来自本地企业的捐赠，尤其是部分创业公司虽然自己经历创业失败，但仍会想到将剩余物品捐给善淘，这是善淘慈善商店获得了公众信任的表现。

▲接力公益&善淘慈善商店 捐赠标准

善淘商店之所以能走出上海落地成都，是否证明了这种模式可复制可推广？

余诗瑶认为，首先，作为国内第一家采用电子化方式管理慈善商店的机构，善淘所有的分拣、定价、入库、调拨以及销售出库，都通过电子化系统进行。无论到哪个城市，系统都可以顺利平移使用。 其次，善淘积累多年经验，梳理形成了标准化运营方式和流程，用于员工的异地培训，使员工可以非常准确和快速到岗工作，实现“copy不走样”。 同时，上海店已经成功链接了丰富的资源，本身捐赠者（企业）也都来自全国各地，因此，捐赠物品也可以从全国各地发往成都。 正是有了这些资源，成都的慈善商店得以先“扶上马”，然后培养链接本地资源、自己往前走。

而对于“免费捐赠、有偿出售”的质疑声，余诗瑶认为，买和卖只是一个转换的过程，受捐物品变现后，资金用在什么地方，才能决定其公益属性。“善淘是经相关部门认证的慈善组织，每一笔收入支出都有严格要求。”余诗瑶说，善淘慈善商店的变现资金，一定是用于公益项目。与商业企业最大的不同在于，善淘的盈利目的是为了可持续发展公益事业。

当然，也并非“一帆风顺”。

从上海的运营经验来看，企业捐赠的全新标品，可以标准化上线。而个人捐赠，往往需要不低的处理成本。尤其是随着互联网平台的发展完善，网商平台完善，商品上架要求更多，如果是处理单件的个人捐赠商品，成本更高。这也是善淘网转型落地实体店，个人捐赠用于实体销售的原因。“在实体店，购买者能够清楚地看到商品的具体品质，能接受，才会选择购买。”

红星新闻记者 于遵素 摄影报道

编辑 谭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