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秋雨的文化散文到底写得有多好？这三篇意象明快，蹈大方出新裁

今天和大家一起学习余秋雨先生的文化大散文《敦煌三篇》。

阿城说，中国是诗的国度，最好的文学作品都有诗的意象，比如曹雪芹和鲁迅的小说。这也是王小波和冯唐自称诗人的原因。余秋雨虽然没有以诗人自居，但也深谙其中三味，他的散文，同样颇具诗的意象。

余秋雨从上海戏剧学院辞职，带着马兰给的三万块钱踏上文化苦旅，他的心情是彷徨的，迷茫的。一路行行止止，走的地方实在不少。他在黄昏的江船上仰望过白帝城，顶着浓烈的秋霜登临过黄鹤楼，还在一个冬夜摸到了寒山寺。旅途中的经历感受，无法细说，但却一直没有写作的冲动。终于到了甘肃的一个旅舍里，他觉得非写一点文章不可了。

余秋雨来到敦煌，正值中秋刚过，朔风铺天盖地。夜幕降临，他沿着莫高窟山脚来回徘徊。晚风夹着细沙，吹得脸颊发疼。沙漠的月亮，也特别清冷。山脚前有一泓泉流，汩汩有声。

他感慨：看莫高窟，不是看死了一千年的标本，而是看活了一千年的生命。这里的雕塑都有脉搏和呼吸，挂着千年不枯的吟笑和娇嗔。莫高窟有着层次丰富的景深（depth of field），让不同的游客摄取。听故事，学艺术，探历史，寻文化，都未尝不可。

我们，是飞天的后人。

敦煌的意象，便是飞天。飞天是佛教中为诸佛表演的艺人，有男有女，能唱能跳，凌空飞舞，不食人间烟火。莫高窟492个洞窟，几乎皆画有飞天。余秋雨《莫高窟》发表后没几年，一首以《飞天》为名的歌曲传唱天下，歌词苍劲忧伤。

如果沧海枯了，还有一滴泪，那也是为你空等的，一千个轮回。蓦然回首中，斩不断的牵牵绊绊，你所有，的骄傲，只能在，画里飞。

大漠的落日下，那吹箫的人是谁，任岁月剥去红妆，无奈伤痕累累。荒凉的古堡中，谁在反弹着琵琶，只等我来去匆匆，今生的相会。

烟花烟花满天飞，你为谁妩媚，不过是醉眼看花，花也醉。流沙流沙满天飞，谁为你憔悴，不过是缘来缘散，缘如水 。

离了敦煌，去寻阳关。出发前曾在下榻的县城向老者打听，回答是：“路又远，也没什么好看的，倒是有一些文人辛辛苦苦找去。”老者抬头看天，又说：“这雪一时下不停，别去受这个苦了。”他低头鞠了一躬，转身钻进雪里。

他在望不到边际的坟堆中茫然前行。这里正是中华历史的荒原：如雨的马蹄，如雷的呐喊，如注的热血。中原慈母的白发，江南春闺的遥望，湖湘稚儿的夜哭。故乡柳荫下的诀别，将军圆睁的怒目，猎猎于朔风中的军旗。随着一阵烟尘，又一阵烟尘，都飘散远去。

王维在这里送别友人，笔底不露凌厉之色，只是缠绵淡雅地写道：“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他瞟了一眼渭城客舍窗外青青的柳色，看了看友人已打点好的行囊，微笑着举起了酒壶。再来一杯吧，阳关之外，就找不到可以这样对饮畅谈的老朋友了。

这便是唐人风范。这种风范，在李白、高适、岑参那里，焕发得越加豪迈。他们形体那么健美，目光那么平静，神采那么自信。这儿应该有几声胡笳和羌笛的，音色极美，与自然浑和，夺人心魄。

余秋雨在一个风雪弥漫的天气来到阳关，雪便是阳关的意象。汉唐以来，不知有多少商贾征夫求法者，从阳关出发，一路向西而行，消逝在苍茫飞雪之中。鲁迅的散文名篇《雪》，用在这里再恰当不过：朔方的雪花在纷飞之后，却永远如粉，如沙，他们决不粘连，撒在屋上，地上，枯草上。旋风忽来，便蓬勃地奋飞，在日光中灿灿地生光，如包藏火焰的大雾，旋转而且升腾，在无边的旷野上，在凛冽的天宇下……那是孤独的雪，是死掉的雨，是雨的精魂。

出了阳关，又到沙原。西天的夕阳十分灿烂。夕阳下的绵绵沙山是无与伦比的天下美景。光与影以最畅直的线条流泻着分割，金黄和黛赭都纯净得毫无斑驳，像用一面巨大的筛子筛过。日夜的风，把山脊、山坡塑成波荡，那是极其款曼平适的波、不含一丝涟纹。满眼皆是畅快，一天一地都被铺排得大大方方、明明净净。色彩单纯到了圣洁，气韵委和到了崇高。

一弯清泉，横卧大漠。风沙中如此一静，荒凉中如此一景，深得天地之韵律，造化之机巧、让人神醉情驰。给浮嚣以宁静，给躁急以清冽，给高蹈以平实，给粗犷以明丽。惟其这样，人生才见灵动，世界才显精致，历史才有风韵。

泉，名为月牙泉。

月是隐泉的意象。世间吟月诗恒河沙数，我独爱李白这首：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寥寥二十字，无一字不平淡，却写尽离人的孤独和忧伤。大漠中这弯清泉，恰似与世无争的隐士，默默地曲躬而卧，静看花开花落。

余秋雨用个人话语，用一己笔触，表述出气象恢弘的“大空间和大时间。”他从敦煌写起，寻找一个个文化古迹，“穿越百年血泪，寻找千年辉煌”，把孤独的无奈，质感的荒凉，化作一篇篇文化散文，最终结集出版，是为《文化苦旅》。上达饱学鸿儒，下到贩夫走卒，直至寻常巷陌，几乎“凡有井水处，皆读《苦旅》。”

余秋雨名满天下，我最喜欢贾平凹的评价：蹈大方，出新裁。大方就是不小气，出新裁便是不走寻常路。以余秋雨的学力，他完全可以蜗居书斋写学院派文章，旁征博引，晦涩艰深，自高其名。但他勇敢地走了出去，把一本书化成一句话，把一段史化成几个字，许多人读了余秋雨的文化散文，方才感受到中华文化的魅力无穷魅力。他是如假包换的大儒，现代版徐霞客。

司马迁说：虽不能至，心向往之。虽然我们囿于生活所迫，不能像余秋雨一样放下一切，去体验苦旅，去寻求文化，但是我们可以阅读余秋雨先生的文化散文，感受文中的意象，悟道修身。夜深人静，放首轻缓音乐，斜卧在床，读着读者，渐入梦乡，这是多么美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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