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废都》：这个小人深得庄之蝶恩遇，却害得庄之蝶家破人残

《废都》是从一个小人写起的，这个小人就是周敏。

书中一开始，天上出了四个太阳，万籁俱静，“唯有城墙上有人吹动的埙音还最后要再吹一声，但没有吹起，像风撞在墙角，拐了一下，消失了。人们看不见吹埙的人，笑了一下。”这个吹埙的人便是周敏。

周敏原是潼关城的浪子闲汉，“浮躁得像只绿头苍蝇”，眼看朋辈成新贵，升官的升官，发财的发财，自己却一事无成，便整天去歌舞厅解闷，于是认识了唐宛儿。唐宛儿是有家室的人，离婚不成，他便带了唐宛儿来到西京城。新鲜劲过后，周敏陷入了苦闷，每天去城墙上吹埙。

但是日子还得过，便去附近的清虚庵里搬砖，于是认识了西京城四大文化闲人之一孟云房。周敏本来就是闲人出身，作低伏小，鞍前马后，趁风扬沙，巧言令色，正是他的专长，还把送给唐宛儿的玉手镯转送给孟云房老婆夏捷，很快博得孟云房欢心，遂想推荐他去报社当个临时工。但是孟云房毕竟咖位不够，怕报社不给面子，便引荐周敏去找另一个闲人，便是《废都》主人公庄之蝶。

恰逢庄之蝶此时出了外地，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孟云房便让周敏去找庄之蝶初恋情人景雪荫，在景雪荫帮助下，他进了编辑部打杂，“每天早去晚归，跑印刷，送稿件，拖地，提水，博得上下满意。”然后写稿子给主编看，主编大吃一惊，“没想到你也能写东西”，从此对他高看一眼，不当厮佣对待。接着在唐宛儿点拨下，他把庄之蝶和景雪荫的绯闻逸事写了三万字，并且发表了。但是发表之前没有经得两位主人公同意。

周敏之所以写名人绯闻，用现在话说，就是打名人擦边球，蹭名人流量，为自己挣点小名，搏点小利。果然此文一时大火，传遍整个西京城。

庄之蝶本来不想趟这浑水，跟这个周敏无亲无故的，犯不上招惹景雪荫。但是老婆牛月清不依，说他不能卖了朋友。于是庄之蝶让了一步，跟周敏说，你就说你写的一切都是有事实根据的，都是我提供的。周敏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大满意，但也没法，沉吟半晌，答应了。回来跟唐宛儿说，这个庄之蝶不仗义，出了事没有两肋插刀的劲儿。“成我事的是他，败我事的也许还是他。”

接着他们写了个道歉申明，但是景雪荫看了很不满意，要求申明中加上“严重失实，恶意诽谤”字样，杂志社主编也是头铁，不给加，双方于是杠上了。周敏再找庄之蝶，庄之蝶火了，你怕什么，我损失的比你多。周敏不敢多说，垂头丧气走了。

在庄之蝶等人运作下，景雪荫输了第一局，杂志社不用申明道歉，因为周敏写的是虚构文学，不是纪实文学。周敏非常高兴，跟大家说，是我连累了杂志社，连累了庄老师，我向各位赔礼道歉。没想到高兴没几天，景雪荫就把他们告上了法庭。周敏没说一句话，跑到烧烤摊吃了四十串羊肉串，喝了四瓶啤酒，踉踉跄跄回了家，跟唐宛儿大骂庄之蝶：“他把我卖了，他要牺牲我了，卑鄙，丑恶，不是汉子。”

接着他们就写应诉状，周敏想把责任全都推到庄之蝶身上，一切都是庄之蝶授权，自己只是枪手，庄之蝶不同意，两人变了脸色。孟云房就跟周敏说，幸亏庄老师宅心仁厚，换了别人，早就告你了，还跟你在这儿闲扯。说得周敏没了话，拿了埙跑到城墙上呜呜咽咽地吹。

第一场官司赢了，一帮人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好不热闹。没想到景雪荫并不认输，继续告状，这次判庄之蝶等人输了。周敏再找庄之蝶帮忙，庄之蝶也累了，说，周敏你饶了我吧，我是作家，我得静下心写书啊。周敏就说，那好吧，我再也不求庄老师了，你写你的书吧，出你的名吧，我也是活该让你这名儿毁了。

周敏于是每天尾随景雪荫下班，终于在一个下雨的夜晚，狼一样扑上去，把景雪荫丈夫的腿咔嚓一声踩断，骑着自行车飞一般跑了。第二天便去杂志社辞职，一人发了一包烟，说道，这段时间我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现在到了告别的时候了。我就是燃过的烟灰，吹一口气就什么都没有了。说完笑着走出办公室的门，扬了扬手，很潇洒地走了。

《废都》也是以周敏结束的。庄之蝶跟周敏在火车站遇见，庄之蝶说，周敏，你好吗？周敏只叫出一个庄字，却没有叫他老师，说道，你好。两个人突然大笑起来。庄之蝶中风倒地，周敏使劲拍着候车室的窗玻璃，玻璃拍破了，手扎出了血。

用现在话说，周敏这种人就是标准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一心只为自己打算，不为别人着想。用人的时候，甜言蜜语，作低伏小，为了巴结孟云房，就把送给唐宛儿的玉手镯送给了孟云房老婆。后来看庄之蝶落魄了，连个“老师”都不舍得叫。所以古人说，亲君子，远小人，遇见小人，有多远，躲多远。

小人难惹，更难缠。

贾平凹说，《废都》就想写出《红楼梦》和《金瓶梅》的味道。《废都》是我迄今为止写得最顺手最自然的一本书。《废都》里的人不悲壮，不凄凉，只是悲凉。我希望大家都读一读《废都》，读得慢一些，细一些。

有人说《废都》是蝼蚁之歌，有人说《废都》是堕落之作，有人说《废都》就是一碗“欲望杂烩汤”，有人说贾平凹就是一个“大混蛋，大流氓”，有人说贾平凹就是当代西门庆，有人说，我读《废都》，读到一半就吐了。有人说，《废都》就是扒厕所的玩意儿。

有人评价《金瓶梅》：读《金瓶梅》而生怜悯心者,菩萨也；生畏惧心者,君子也；生欢喜心者,小人也；生效法心者,乃禽兽耳。《废都》自比《金瓶梅》，那么读《废都》也当如读《金瓶梅》。没读过《废都》的朋友我建议还是买一本看看，诚如贾老师说的那样：慢慢读，细细读，深深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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