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巷观察丨在西部，如何造出国产大飞机C919的轮胎？

本文转自：人民网-宁夏频道

刚结束不久的珠海航展上，国产大飞机C919成功斩获 300 架确认订单。可少有人知道，这一抹“空中倩影”的轮胎，国产化却由宁夏石嘴山市的一家轮胎厂拔得头筹。而这家轮胎厂，又如何在全国数家竞争对手中脱颖而出，率先通过全部动试实验？让我们一探究竟。

国产大飞机C919。石嘴山市委宣传部供图

“飞机轮胎的制造，必须既要又要”

走进位于宁夏回族自治区石嘴山市平罗县的宁夏神州轮胎有限公司，研发成功的各式轮胎绑着红花，一字排开。半人多高的C919飞机主轮胎和前轮胎就立在中间位置，上手一摸，轮胎外表顺滑，抬指一敲，厚重有声。

“确实，只有这样厚重的外表，才能承受飞机起飞、着陆时的高温高压。”工程师赵瑞解释，“从高空飞行到着陆，由于剧烈摩擦，飞机轮胎从零下20摄氏度瞬间达到400摄氏度的高温，这就要求轮胎有很高的载荷和宽温域。”

类似严苛的参数要求，在飞机轮胎制造过程中屡见不鲜。例如，一般同标准的汽车轮胎气压为40吨，同样尺寸大小的飞机轮胎却要达到200吨，是前者的四倍。而生产国产大飞机的中国商飞提出的要求则更高，要再加两倍。

同时，由于飞机要进行整体重量的控制，也要求轮胎尽可能轻。于是，如何生产出重量合适、强度高、抗压强、宽温域的轮胎，就成了技术人员需要攻克的难关。“看着轮胎‘傻大黑粗’，但造起来却充满挑战。”赵瑞说。“飞机轮胎制造，必须既要又要，同时满足多重需求。细分下来，产品的指标参数能达到数千种。”

事实上，在国产大飞机开始制造之前，轮胎的相关技术积累在国内几乎为零。由于市场的垄断性，国外长期对航空轮胎进行着技术封锁。“例如米其林这样的轮胎大厂，每一次要换轮胎，都要把轮胎运回国内，而且每一条轮胎都有编号，防止技术外露。”宁夏神州轮胎有限公司生产技术部负责人廖万林表示，在这种垄断下，单个航空轮胎的售价甚至能达到成本的四五倍，利润颇丰。

2020年，中科院将光刻机、橡胶轮胎、高端芯片等核心技术列入“率先行动”科研清单。此次制造出适配C919国产大飞机的新型轮胎，正是我国航空轮胎打破国外企业垄断的一次尝试。

宁夏神州轮胎有限公司多型号航空胎产品展示。石嘴山市委宣传部供图

“轮胎爆裂，反而大家都兴奋起来”

刚刚开始进行科研攻坚时，技术组也是两眼一抹黑。

和通常中想象中不一样，轮胎并不是一整块橡胶，而是从“胎体”到“袋束”，由几十层不同的材料构成。其中，仅仅一个尼龙线层，就在“层数”“角度”“宽度”都有讲究。从原材料开始，尼龙线的长短、粗细不同，都会对最终性能有方方面面的影响。

“2018年7月立项至今，我们重复试验了十几种骨架材料。”廖万林说。“整个过程，堪称‘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不足就得推倒重来。好几次做到差不多了，就去实验室跑结果，却总是失败。研究一下，结果发现需要重新从胶体到原材料上都做升级，于是只能从头干起。”

而在实验中，惊喜和危险也常常相伴相随。在一次做主轮胎承压爆破实验时，为了寻求极限状态，试验人员把压力从每平方厘米65公斤的一般标准加到4倍。后来成功加压，轮胎爆裂，测试数据完美，但将实验室搞得一片狼藉，就连记录相机都被打破了。“因为实验数据很棒，轮胎爆裂，反而大家都兴奋起来。”赵瑞说。“之前材料出现问题，大家压力很大，甚至都感到很绝望，做不下去了，但都坚持下去。现在十几条合格的轮胎，是经历了上百次实验才成功。”

如今，走进宁夏神州轮胎有限公司的制造车间，航空子午线轮胎成型机轰隆作响。平滑的钢轨上，机械臂发出红外线，交叉成十字，精确测量着每一丝变化。这个能造出国产大飞机轮胎的复杂机械组，正是科研人员自己从无到有摸索定制出来。据介绍，这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成型机，其自动化和精准度能够高标准满足欧美国家对轮胎动平衡、滚阻、噪声、湿滑等主要性能指标的要求。

“其实，轮胎的制造和缝衣服一样，就像缝纫衣袖和衣领，是一点点拼接出来的。有了这个机器，轮胎各层的贴合精度就能达到0.1毫米”。制造车间里，仔细观察轮胎表面，果然发现橡胶层层叠叠，像一摞压紧的绒布。“现在别看着粗糙，只要在173℃的条件下给它63公斤的力，就能像蒸馒头一样发生神奇的变化。”从零开始参与全过程，赵瑞对轮胎的制造早已驾轻就熟。

在四年多的时间里，宁夏神州轮胎有限公司投资了两个多亿，终于成功通过CTSO-C62e（民航标准）规定的61次试验，成为全国唯一一家通过国产大飞机C919轮胎所有试验的企业。“必须要成功，也一定要成功，正是抱着这样的信念，我们才造出了合格的轮胎。”宁夏神州轮胎有限公司总经理邹丰银说。

技术人员对航空轮胎外观进行检查。石嘴山市委宣传部供图

“转型，是我们必须选择的道路”

事实上，宁夏神州轮胎有限公司决定参与航空轮胎制造时，“必须成功”是信念，也是公司背负在身上的压力。彼时国内轮胎生产竞争激烈，利润率普遍在10%左右，十分微薄。神州轮胎整个产品生产线日产量只有7000条，甚至不能满负荷，生产进入了瓶颈期。“转型，走高档化路线，成了公司必须选择的道路。”

2018年，神州轮胎整合区内轮胎制造行业技术骨干，联合中科院、浙江大学等国内知名院校科研院所，启动国产大飞机子午线航空轮胎自主研发项目。如今，公司已经围绕资源综合利用开发了一整套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核心技术，开发出子午线轮胎、钢帘线、炭黑及PE膜循环生产利用等多种产品。

“很幸运，我们走出了成功的第一步。”邹丰银对未来充满期待，“先发市场优势是很重要的，轮胎早一年能够进入市场，那么就会有五年的技术优势。未来手握核心技术，制造飞机轮胎就可以带来源源不断的收入。”

“转型”，是宁夏神州轮胎有限公司选择的道路，也是整个石嘴山市产业发展的一个缩影。

宁夏石嘴山市曾是我国十大煤炭工业基地之一，2008年被列入全国首批资源枯竭经济转型试点城市。近年来，石嘴山市推进工业转型，重点发展新材料、新能源、新装备、新数字、新医药、新食品“六新”产业，让传统产业有中生新、脱胎换骨，也让新兴产业加速崛起、扩容倍增。

电子级双氰胺、燃料乙醇、光伏玻璃······新型制造业的不断引进，正在助力老工业基地焕发新活力。截止目前，石嘴山市已拥有“六新”产业国家重点实验室1个、自治区重点实验室2个、自治区工程技术研究中心10个、自治区技术创新中心 59个。

创新驱动、科技支撑，成为产业发展的主题。正是在如此的环境下，西部的这座小城，这家正在转型的轮胎厂，成为国产飞机制造中独得头筹的参与者。

“强化企业科技创新主体地位，主动融入国内大市场，神州轮胎研发成功适配C919国产大飞机的新型轮胎，是我区企业通过技术创新为重大技术装备国产化配套的项目，为现代化工产业高质量发展发挥了示范带动作用。”自治区工业和信息化厅化工处处长马刚表示。

展厅里，半人多高的轮胎戴着红花，沐浴着阳光，厚实的轮胎，似乎在诉说着产业的复杂与的坚韧。在西部，如何造出国产大飞机C919的轮胎？靠奋发科研，也靠战略转型。而这，正是现代化工产业高质量发展的必经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