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写诗赋的才女嫔妃，她们在后宫中的地位是怎样？

在中国古代，虽然士族女性受教育程度普遍不差，其中更是不乏李清照、朱淑真这种写下千古流传诗篇的大才女，可真正能吟诗作赋的女性仍然凤毛麟角。而在这些才女中，入宫为妃者更是寥寥无几，是否有人想过，在面对帝王时这些士族才女会有文人的孤傲风骨吗？身为依附于皇权存在的妃嫔，她们还能受到帝王的尊重吗？

皇帝对女诗人的特殊情怀是从西汉汉成帝与班婕妤的姻缘而始的。汉成帝自己并未特意征召才女入宫，因此刚入宫的班婕妤并不受重视，中等士族的出身也仅为她谋得一个后宫中最低的少使身份。但很快，其不让须眉的才华和儒家人格魅力就折服了汉成帝，

“大幸”班氏，将其擢升为“视上卿，比列侯”

。不难想象，崇尚儒学的汉成帝蓦然发现自己后宫中竟然隐藏着这样一位儒家大才，心里会是何等的狂喜。

班婕妤是一位标准的儒家礼教践行者，后宫宠妃该有的飞扬跋扈与持宠而娇在她身上丝毫都看不到。在后宫游玩时，成帝出于宠爱想与她同辇而乘，却被她严词拒绝，理由是不合礼法。有人觉得班婕妤性格迂腐，而且越俎代庖，毕竟帝王与爱妃同辇一般是由外朝的方正宿儒来反对。可班婕妤所谓的“迂腐”，正是源于她对儒家理想不折不扣的践行，从这一点来说，她不输于任何一位试图构建理想社会秩序的男性儒士。

可惜的是，心怀大义的班婕妤并没有美好的结局。她和许皇后一同受到了赵飞燕姐妹的构陷，罪名是：从事巫蛊活动。自汉武帝始，巫蛊之祸这把悬在头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贯穿了整个汉朝，可悲的是，巫蛊之道明明与儒家礼教背道而驰，却有无数大儒为此锒铛入狱。

虽然汉成帝并没有处罚班婕妤，反而赏赐百金，以图安抚。可正如对皇帝失望的儒臣会选择归隐田园一样，班婕妤已经对无休无止的后宫争斗感到厌倦，她看透了汉成帝的窝囊本质，心怀意冷地自请离开皇帝身边，到长信宫去陪伴太后。归隐长信宫期间，失意中的班婕妤挥笔写下她的名作《自悼赋》，从“

蒙圣皇之握惠兮，当日月之盛明

”的意气风发，到“

白日忽已移光兮，遂掩暮而昧幽

”为奸臣陷害，最后“

仰视兮云屋，双涕兮横流

”的心如死灰，简直是文人从达官显贵到贬谪归隐的真实写照，她的故事自然也引起了后世文人的强烈共鸣。

班婕妤的侄孙班固在《汉书》中痛陈她的冤屈，如此贤女，却被宫闱不修、不知崇礼的汉成帝埋没，这让汉成帝隐隐成为了经典反面例子。因此，后世帝王无不想得到这样的才女，与之讲论诗礼，借此彰显自己统治的合法性。同样，东汉皇后们也无不以班婕妤为榜样，终生信奉儒家道德，模仿其相处模式。遗憾的是，这些汉代儒士皇后虽然同样娴于经史，却没有一位能写出流传百世的诗赋。

晋朝也有一位才女嫔妃，而对于晋武帝司马炎这样用不光彩手段夺得大统的皇帝来说，只是招纳几个才女入宫便能巩固江山，简直不要太轻松。因此晋武帝登基后第一时间就“

博选良家以充后宫

”，左思之女左棻就这样入宫，成了地位仅次于皇后的贵嫔。据《晋书·后妃传》载：“

(左棻)姿陋无宠，以才德见礼。”

史书毫不留情地指出左棻长相实在丑陋，不过，好在她赢得一手才华，在后宫中地位颇高。

晋武帝虽然对她没什么爱情，但礼节很到位，“

帝每游华林，辄回辇过之。言及文义，辞对清华，左右侍听，莫不称美”。

在游览时，晋武帝还会记得特意去探望左贵嫔，和她谈诗论道，难以想象，这样的晋武帝在史书上常以“

常乘羊车，恣其所之，至便宴寝

”的放荡帝王形象出现。实际上，对于任何一位致力于大一统的皇帝来说，赢得士族的文化认同都是十分必要的，效仿汉家皇帝迎才女左棻为妃，相当于给晋武帝的皇位镀了一层金，甚至可以这样说，是左棻给了晋武帝

体面，而非晋武帝给了左棻恩赐。有了班婕妤的前车之鉴，晋武帝把姿态做得很足，甚至下诏让她模仿班婕妤写赋，可左棻的才气比不上班婕妤，只好写了一篇《离思赋》，表达自己离开娘家的愁思。左棻的结局也好上许多，虽然没有被封为皇后，但左棻会为去世的皇后作诔，为新封的皇后作颂，履行文士的职责，地位十分特殊。

当李世民坐稳江山后，晚年也起了寻求才女妃嫔的心思，南方才女徐惠被征召入宫。徐惠出身于南朝故地，教育环境深受宫体文学浸染，接受的是南朝的诗学文化。这位“

四岁诵《论语》《毛诗》、八岁作楚辞

”的天才少女从骨子里就有一种清高风骨。她很清楚地认识到自己承担着班婕妤的角色，面对开创盛世的李世民，她也敢毫不客气地敲打皇帝：“

一朝歌舞荣，夙昔诗书贱

。”不仅如此，徐惠还写诗给李世民：“千金始一笑，一召讵能来？”理所当然地嫌弃皇帝对自己的待遇不够，还敢拒绝皇帝的召见。

那个年代的文人与皇权保持着相对独立性，徐惠这两首诗可谓是写出了广大文士的心声——皇帝唯有尊崇儒士才能证明自己政权的合法性。而李世民也对徐惠客客气气，集宠爱、纵容于一身，甚至包含隐隐的敬畏。

可以看出，才女嫔妃的存在与儒士文化息息相关，她们即使出身于儒素之家，在宫中的实际地位却远远高于一般的世家女子。她们除了擅长写诗词歌赋外，还践行着一定的儒士思想，对待皇帝呈现某种孤傲疏离的姿态。《红楼梦》“才选凤藻宫”的贾元春，正是班婕妤、左贵嫔、徐贤妃三人捏合的产物，可惜贾元春并没有前三者的好运，早早地死于政治斗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