瀛奎律髓34·卷12 秋日类，唐诗写景佳句，却犯了这个忌讳

前言

继续欣赏秋日类的五言律诗，除了李世民和杜甫以外，方回在十二卷中还选录了其他几位唐朝诗人的五律。今天再欣赏几位盛、中、晚唐诗人的秋日诗。

诗人一般会通过写景来体现节序，律诗的中间二联至少有一联会写景，很多佳句都出自于中间二联。

方回在一副佳对中，指出了一种诗病。

一、包佶《秋日过徐氏园林》　　　　　　

回塘分越水，古树积吴烟。
扫竹催铺席，垂萝待系船。
鸟窥新罅栗，龟上半欹莲。
屡入忘归地，长嗟俗事牵。

这首诗的评价，前人有相反的说法。例如方回就评价说：

五六工甚。《瀛奎律髓·卷十二》

五六，即指颈联：鸟-窥-（新罅）栗，龟-上-（半欹）莲，主谓宾结构，3、4字是第5字的修饰语。

《瀛奎律髓汇评》中介绍了清朝两位诗人的评价：

查慎行：五、六殊拙。纪昀：四句亦工，然工处正是纤小处。又云：佶盛唐人，而诗已逗漏晚体。风会渐移，机必先兆。

金庸的先祖查慎行说：五、六殊拙，拙，贬义指粗劣 ，褒义指质朴 。

纪晓岚认为，其实还算工整，但是这个工整也体现出了纤小的缺点。包佶这首诗没有盛唐诗人的气度，反而像晚唐，并说诗风的变化，必然是有先兆的。

昨天的文章里，记录了也有人说过杜甫有些对联，同样有晚唐那样描绘过于纤小的特点。什么的诗歌不纤小呢？例如：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二、刘禹锡《秋日送客至潜水驿》

候吏立沙际，田家连竹溪。
【枫林-社日鼓，茅屋-午时鸡】。
鹊噪晚禾地，蝶飞秋草畦。
驿楼宫树近，疲马再三嘶。

方回评价颔联说：

三四天下诵之。《瀛奎律髓·卷十二》

看到这两句诗，估计很多朋友不由自主地会想到这几句：

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温庭筠《商山早行》
落叶-他乡树，寒灯-独夜人。马戴《灞上秋居》
枯藤-老树-昏鸦，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马致远《天净沙》

同样没有谓语，句中不设诗眼。这种名词罗列的方式，又被称为列锦。

这首诗要注意的是，四联均写景，尾联通过“疲马”这一意象，不动声色地表现出征程的辛苦。

三、白居易《池上》

褭褭凉风动，凄凄寒露零。
兰衰花始白，荷破叶犹青。
独立栖沙鹤，双飞照水萤。
若为寥落境，仍值酒初醒。

首联对仗起，而且前三联都是写景，这种方式前面提过，方回选录的李世民三首诗，就是这个形式。前面包佶《秋日过徐氏园林》也是如此。方回也说过，这是六朝晚期五言律诗的传统，隋唐不少五律继承了下来。

颔联两句是复合句，由两组句子形式组成：兰衰-花始白，荷破-叶犹青

颈联两句是复杂句，各有两个动词。不过虽然有动词，但整句是一个名词组：独立栖沙-鹤，双飞照水-萤。

诗中句式的变化，是为了增加句式的多样性以及符合押韵的要求。如果【六麻】韵，颈联也可以写作：双飞萤照水 ，独立鹤栖沙。

四、张籍《和左司元郎中秋居十首》

其五 ：

闲堂新埽洒，称是早秋天。
书客多呈帖，琴僧与合弦。
莎台乘晚上，竹院就凉眠。
终日无忙事，还应似得仙。

张籍的《和左司元郎中秋居十首》，方回选录了五首，不过没有加以评价。

张籍《和左司元郎中秋居》这组诗，可以和杜甫的《悲秋》、《秋清》、《秋野》等五律比较一下。相同点是都有人物，区别是杜甫诗人太多愁苦，张籍诗中的闲适令人羡慕。

二人诗中都有我，但是张籍的“我”被省略掉了。杜甫诗中有吾、老夫等自称。

其四：

自知清静好，不要问时豪。
就石-安琴枕，穿松-压酒槽。
山晴因月甚，诗语入秋高。
身外无馀事，唯应笔砚劳。

这首诗注意下颈联：

山晴-因月甚，诗语-入秋高。

因月甚（因为月光很亮），是感受到山晴的原因；而入秋高，并非诗语的原因，而是诗语中，包含了秋高气爽的感觉。对联的出句与对句语法不同，是经常可以看到的情形。

五、雍陶《和刘补阙秋园》

闭门无事後，此地即山中。
但觉鸟声异，不知人境同。
晚花开为雨，残果落因风。
独坐还吟酌，诗成酒已空。

方回对于诗中的对仗，提出了异议：

花开为雨，果落因风，自是佳句。然诗家亦或忌此，因即是为，为即是因，二字相犯也。
.......诗中不可无虚字，然用虚字而不切则泛也。因对为，鸟对禽，知对觉，凡三者所当省也。

花开是因为雨，果落是因为风。因、为两个虚字是一个意思。所以方回说这两个字用得不好。上面张籍的“山晴-因月甚，诗语-入秋高”，就避开了这个问题。

又如：鸟就是禽，知就是觉，如果用来对仗，就是我们常说的合掌了。

晚花开-为雨，残果落-因风。后二字是原因，前三字是结果。句式也可以变化为：残果因风落，晚花为雨开。

这首诗是唱和刘补阙的《秋园》诗一共有六首，朱庆余也唱和了刘补阙十首，刘补阙不知何许人也。

结束语

五言律很重视中间二联的表现，以上看到的很多秋日类五律，中二联往往也是写景居多。盛唐人描绘景象阔大豪迈，晚唐人善于雕琢细微之处。所以常常有盛唐诗被点评似晚唐。

结束语，依照惯例作诗一首，《秋日过花石楼》：　　　　　

海冷沙滩静，秋回游客稀。
叶从门外落，花渐雨中微。
宅邸虽新主，石墙仍旧衣。
沧桑一弹指，几度对斜晖。

@老街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