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伏纪律约束吴敬中和余则成：不识雪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地下工作就是在刀尖上行走，险象环生的同时，也会闹出一些让人想起来后怕的误会和笑话。

当年的“参谋次长”刘斐和“作战厅长”郭汝瑰互相举报，弄得老蒋一头雾水，还以为这就是两个热衷权力的下属在互相拆台，却没想到两人都是地下党，因为不知道对方底细，这才“大水冲了龙王庙”。

刘斐和郭汝瑰“对冲”在史料中多有记载，看过的人都忍不住发笑，在笑过之后，我们忽然想了吴敬中和余则成之间的微妙关系：吴敬中对余则成的“调查”，是不是为了证实他的猜测，以便在日后进行保护？这对师徒的互相调查、防范，是不是像苏轼《题西林壁》写的那样，雪山不认峨眉峰，峨眉峰不识雪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当年“举报”郭汝瑰的不止刘斐一人，杜聿明也看出了郭汝瑰的破绽：“一个堂堂的中将厅长，家里的沙发居然还有破洞，他不是地下党谁是地下党？”

老蒋听了杜聿明的密报，气得差点一脚踢过去：“清廉的就是那边的，莫非贪腐才是咱们的本色？”

老蒋的话大致是这个意思，他愤怒中的无奈，也揭示了一个让他难以接受的现实：凯申集团已经从头顶烂到脚心，没救了。

郭汝瑰是战略战术专家，却不是一个专业特工，所以才会露出这样的破绽，军统特训班高级教官吴敬中和高材生余则成显然不会露出这么明显的破绽，在李涯看来，这师徒二人一个大贪一个小贪，看起来都不像“那边”的。

李涯在延安潜伏多年，深知那边的人有多高尚，所以对抱着玉座金佛的吴敬中毫不怀疑，对鸡窝里藏着金条玉镯的余则成，他也是在怀疑和相信之间徘徊，所以才一直寻找证据，而没有越过吴敬中向保密局总部告发。

特工都是刀尖上的舞者，表演和伪装是基本技能，李涯也是一个伪装高手，要不然也不会当了那么多年“佛龛”而没有暴露。

吴敬中说的“信者听也，听尤不可信”，实际是从孔子名言中来：“所信者目也，而目犹不可信；所恃者心也，而心犹不足恃。弟子记之，知人固不易也。”

看到的都可能是假象，猜测也未必完全准确，要想了解一个人的内心世界实在是太难了，无论是马奎陆桥山还是李涯余则成，最后都没有读懂吴敬中，所以我们才可以进行大胆猜测——《潜伏》不仅仅是一部谍战剧，那里面有历史的影子，也映照出了世态人心、权谋机变。

在保密局天津站，吴敬中就像高高站在讲台上的监考老师一样，静静地看着下面四个中校传纸条、打小抄、踢黑脚、打横炮，只要别把圆规飞到他脸上，就都可以假装看不见。

吴敬中领导的保密局天津站，几乎没有做成一件像样的工作：保护袁佩林，袁佩林丢了脑袋；保护参谋钱斌，钱斌整个人都丢了；好不容易抓到一个秋掌柜，又被对方拿佛龛李涯换了回去。

吴敬中根本就不想通过抓间谍而露脸，因为那样会把屁股露出来，他干得最露脸的一件事，就是指派余则成抓了“党通局（原中统）山东经济检查团副团长”季伟民：毛人凤收获了两大车赃物，还让叶秀峰颜面扫地，吴敬中笑眯眯地得了一尊一尺高的玉座金佛，余则成肩膀上多了一朵梅花。

我们细看吴敬中和余则成这对师徒，就会发现他们之间好像存在一种默契：吴敬中也经常调查余则成，但每次即将揭开真相的时候，吴敬中都会及时叫停，把问题直接抹平在天津站，绝不允许任何人上报到南京总部。

吴敬中一开始肯定不知道余则成的真实身份，甚至也没有半点怀疑，直到左蓝的出现，才让吴敬中眼前一亮：“以我老特工的经验来分析，这两人的眼神儿不对，里面肯定有问题！”

吴敬中想出了一个“笨办法”对余则成进行“考察”，而且很“粗心”地没有发现身后有两个“业余特工”梅姐和翠平跟踪，最后把事情闹得惊天动地，也让余则成和左蓝察觉出异常并采取了补救措施。

我们如果假定吴敬中就是比余则成潜伏更深的雪山，他的一系列反常之举就都解释得通了：他让余则成去跟左蓝做最后告别的时候，就已经基本确定了余则成的身份，但是因为潜伏纪律约束，他不可以捅破这层窗户纸。

这也难怪吴敬中在处理余则成问题上显得十分小心谨慎，余则成毕竟是戴笠十分欣赏和器重的学生，又是戴笠眼里的“勇士”、“功臣”，那枚戴笠亲手挂在余则成胸前的勋章，也在提醒吴敬中：余则成这个人，背景很复杂。

余则成和吴敬中比刘斐和郭汝瑰更专业，所以在对方眼里，他俩都很贪，对金条和美钞都很热衷——如果吴敬中去余则成家中，看见翠平端上“杂合面”疙瘩汤，那结果可就不一样的，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你搂的钱买枪都够装备一个连的了，家里却吃杂合面，这哪像一个保密局中校？

吴敬中从来不去余则成家里，这也是潜伏纪律决定的，他频繁而又敷衍了事地对余则成进行试探和调查，就是为了让马奎和李涯无话可说，但是这前后两人行动队队长，后来都怀疑吴敬中对余则成暗中保护，这也注定了他们必死的结局。

吴敬中授意陆桥山在押解途中制造混乱击毙马奎，当然也不会让李涯跑到南京去告自己的刁状，即使这两人真有机会跑到毛人凤面前，吴敬中也有解释：“对余则成，我是调查过的，只不过是还没查出结果而已！”

熟悉那段历史的读者诸君都知道，在某一地方、某一部门的潜伏者，如果不在一条线上，就不能横向联系，可以明里暗里互相配合保护，但决不能向对方公开身份，除非到了紧要关头，由双方共同的上线下达了命令。

以吴敬中的级别和潜伏的深度，他的上线肯定非同凡响，也不是余则成那条线上的人能知情的。

潜伏者在刀尖上跳舞，步步惊心，怎么小心谨慎都不为过，怎么伪装也都可以，所以我们是可以展开如下联想的：如果吴敬中真是更高级的潜伏者雪山，在余则成彻底暴露的时候，他会采取怎样的行动？如果没有吴敬中的暗中保护，余则成会不会被马奎和李涯揭穿身份？吴敬中在天津解放前将余则成带走，是否还有更深的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