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设、性格、外貌？如何打造受所有人喜欢的虚拟偶像？

分享|吴璟薇 清华大学副教授

鹤祁Tsuruki 虚拟偶像

何涧石 《中欧商业评论》调研员

整理|邵寒冰

责编|施杨

虚拟人所在的世界并不是迪士尼那样的wonderland,而是一个亦幻亦真但又有灵魂的世界。正因为灵魂的真实和虚拟的梦幻，在这里造了另外一个梦，一个既不同于真实又不同于童话的梦。只因真实太残酷，童话太梦幻，亦真亦幻才那么吸引人。

——清华大学副教授 吴璟薇

虚拟偶像是在什么样的

背景下诞生的？

邵寒冰：

虚拟主播、虚拟偶像乃至于虚拟形象这种新型的交流方式，是如何诞生的？

吴璟薇：

虚拟主播最早的时候其实是从日本过来的，大家都知道日本的御宅文化，还有很多宅文化游戏、动漫都拥有很多的卡通形象，在这个背景下，2016年的时候，虚拟主播开始正式的诞生出来了。如果推的更早，90年代的时候全球首位虚拟歌姬，是超时空要塞中的一个虚拟角色。随着技术的迭代与发展，网速越来越快，手机配置越来越高，虚拟歌姬如初音未来、洛天依也诞生了，然后具有独立人格、需要中之人的虚拟主播、虚拟偶像也出现了。而在御宅文化的影响下，我们可以看到大部分虚拟主播、虚拟偶像都具有动漫、二次元的文化特征在里面。

何涧石：

鹤祁作为一名虚拟主播，从事这个工作的契机是什么？

鹤祁：

作为一名虚拟主播，我的人设是在人间打工的鬼。我是疫情刚刚爆发的时候开始做虚拟主播的。我当时在读大学，在疫情之前我是做真人主播的，也会去外面打工赚一些钱，比如去奶茶店做奶茶，赚一点钱补贴家用，而疫情了我只能在家里待着上网课了，所以当时我就在想，也看到了一些人在用虚拟形象直播，那我也通过这个赚一笔收入应该不错。我是武汉人，当时疫情严重，我父母去做志愿者了，自己在家见不到父母，一个人吃社区里分发的食物，当时觉得生活很没希望，很孤单，只有在网上跟人聊天才能获得快乐，做了虚拟主播之后，我慢慢地把观众当成自己的一种情感寄托，开始跟大家聊天，分享自己的开心与不开心。

邵寒冰：

刚刚鹤祁也提到了疫情，是不是不断地居家慢慢地改变了很多年轻人的社交方式？

吴璟薇：

根据我的观察，不仅仅是年轻人，当下很多老年人也学会了用智能手机，当我们在隔离的时候，就通过虚拟空间实现了一个家庭的相聚，我们的工作与学习也是如此，线上开会和网课都是这样。我们所说的Z世代，就是伴随着互联网社交媒体、电子游戏、虚拟世界成长起来的一代人，对于这代人来说，虚拟社交对他们很熟悉，他们从小就是接受这一类新事物的人，所以他们对于虚拟主播、虚拟偶像的接受是极快的。不仅仅是他们，我们也变得更宅了，二次元的世界里让每一个参与者都产生了一种联系，这是一种低成本的，非常便捷的相聚。

为什么会有人执着于

不属于现实世界中的

虚拟世界？

邵寒冰：

鹤祁和自己的粉丝之间是一种什么样的关系？和传统的主播与粉丝有什么不同？

鹤祁：

更多的是一种陪伴感吧。我每一次直播都会感觉自己是在陪大家度过一段时间，而大家也在陪我度过一段时间，这是我们共同付出的时间，共同寻找一个话题聊天，我给他们唱一首歌，一起打个游戏，每天晚上都是这么度过的。

吴璟薇：

其实鹤祁刚刚给了我非常多的一个了解与感触。她刚刚说自己是陪伴型，再加上她介绍自己人设的时候自称自己是“在人间打工的鬼”，提取关键词打工的话，再结合刚刚所说的陪伴型，我们会发现她的人设特别接地气，虽然这个人设是有人间和地府，但这里面又和大多人有很多共同的特征。她就像是一个桥梁一样，无论她所存在的地府有多遥远，但她终究是打工人，这给了粉丝和观众很多的共鸣，因为我也觉得自己是打工人，也会有共同的情感上的一种投入。

邵寒冰：

虚拟世界中最能触动人的地方在哪里？

吴璟薇：

最能触动人的永远是情感上的共鸣，我们都很孤独。在外工作与学习的人是远离家乡的，没有亲人的陪伴的；在家乡工作的人也会受到疫情影响，把人们彼此隔离在各自的物理空间之中，所以陪伴是非常重要的。如果人缺乏陪伴的时候，刚好有人愿意和你共同付出时间，一起聊天、打游戏，这都是非常重要的。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参与者之间共同的身份认同，重要的是聚集的一群人有共同的情感体验，而鹤祁的人设是直指人心的，直指了打工人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所以在现代这种漂泊的社会中，我们总是在为自己孤独的灵魂寻找着一个懂自己的人，即使有时候意识不到，但有了一种陪伴，共同的话题，这也是消除孤独或者使自己幸福的一种方式。

虚拟主播的世界

为什么如此脆弱？

何涧石：

鹤祁觉得虚拟主播的职业寿命会有多久？又受到了哪些因素的影响？

鹤祁：

一般是一年到三年。影响因素很简单，比如一些事情的影响，谣言或者绯闻，做错事情，或者说是自己的真实身份被曝光、自己家庭出现变故。比如我最近家庭出现了一些变故，很难把心思放到直播这一块了，而如果不用心运营的话，直播收益就会降低，毕竟这个月的收益关乎到自己下个月能不能吃饱饭，而这种工作注定是没有稳定收入的，全靠自己的经营。

邵寒冰：

你在之前提到过你最近有一些消极，但是你的虚拟外表是没有设计过哭的表情的，所以不管处于什么样的状态，你总是保持微笑？

鹤祁：

嗯，我始终是笑着的，我也会尽量让自己保持一个笑着的状态，虽然就算我哭观众们也看不到，比如现在我亲人确诊了癌症，但我直播还是笑着的，有时候我真的难过，不高兴了，我也还是要笑着的，因为我笑起来的时候，我的形象它才会笑。

何涧石：

吴老师如何看待虚拟偶像的人设与人格面临生活的不统一？

吴璟薇：

其实我们应该为他们留一些空间。他们虽然是偶像，但不是完美无缺的。我之前有个感慨，就是因为他们真实，所以才会有人喜欢，但是真实又意味着不可能是完美的，但虚拟的形象又是完美符合人设的，在这种情况下不和谐感才会产生。虚拟主播、虚拟偶像的魅力所在，就是因为他们是一个虚拟的真人，这个真人有真正的人格。在我像鹤祁一般大的时候，我希望自己做一切事情都是完美的，希望做一个大家都喜欢我的人，做一个不犯错误的人，但当我在成长过程中我意识到，我过去认为的完美无瑕的，晶莹剔透的那颗星星，其实就是我心目中完美的自己。

观众答疑

邵寒冰：

请问吴老师是如何看待V圈的开盒行为（中之人身份被曝光）？

吴璟薇：

我们有时候需要给梦留一点点的缝隙，让它处于真实和虚拟之间，这样也许会更美，这也许是虚拟主播或是虚拟偶像存在的意义吧。让那个梦有一个空间去存在，不要直接去揭开它真实的一面。每个人都需要美好的想象，这其实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信仰，提供了一个获得勇气的方式，当我们现实太残酷的时候，如果心中能留有一定想象的空间，我们会获得更多的勇气去面对现实。

邵寒冰：

鹤祁是会一直保持现在的人设、性格、形象还是像自然人一样逐步变身，随着年龄增大而改变？

鹤祁：

我有的时候回去看最开始的直播，我会觉得当初的自己很幼稚，就会觉得很羞耻，有时候我都没意识到自己也在不断地变化。我觉得随着时间的变化，如果我一直直播下去的话，我以后的形象可能也会慢慢地变成大姐姐、然后是阿姨、老奶奶。如果大家会看我到七八十岁的话，也许那时候我真的会做一个老奶奶的身体形象的。

吴璟薇：

其实我也特别期待，因为我总觉得虚拟主播的生命周期不应该那么短，假如能一直坚持直播，播完一个人的一生的话，那会是一个很有意思的一个话题。我觉得互联网产品这种太短的生命周期的逻辑其实并不是很好，如果有可能把它挖掘出来，不那么看重盈利的时候，反而能够更好的展示一种陪伴，比如鹤祁以后哪怕不做全职的虚拟主播了，找一份不忙的工作，每天晚上能够和观众进行两个小时的陪伴，也是更好的一个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