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见：孔丘“入周问礼”的谜底

任见：孔丘“入周问礼”的谜底

01

老子李耳管理着国家典籍，近水楼台，常常展简阅读，知识因之而丰富。

他觉得人类需要一个理论，自己就当仁不让地来总结了。

老子是个“刨老根儿”主义者，他要把天理的老根刨出来，说天地间有一个原本，叫做“道”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

就是说，任什么东西都是来源于“道”的，“道”乃“夫莫之命而常自然” ，因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

“道”是什么？客观自然规律也。具有“独立不改，周行而不殆”的永恒特色。

“道”既然是客观自然的规律，人就不可以胡乱操持它，因而李耳主张“无为而治” ，什么也不要做，最好。天下神器也，人来操作，准要坏事。

所以，老子又进一步主张，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这是反战思想，和平意识。

老子愤恨人类社会违反自然规律的倒行逆施，说：“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老子在洛阳工作期间，青年孔丘曾经来洛阳拜访他，演出了一些故事。

02

孔丘在鲁国曲阜教小学，鲁国是保持周礼传统较好的方国，在其他国家礼崩乐坏，肆意征战的世纪时光里，鲁国干部群众还不忘沿袭周礼，演习周礼。

尽管如此，孔丘仍然觉得灰心丧气，他要“克己复礼”——竭尽力气恢复大周初年以等级为内核的所有礼仪制度。

孔丘所谓的礼乐如何？

为了直观起见，我们请孔丘以“子见鲁公”为题目，来实地演示一番吧。请看：孔丘见鲁国国君一折。

孔丘来到国君大门口。谨慎、恐惧，躲躲藏藏，苦于找不到容身之地的模样。

孔丘不走门的中央，硬挤在一侧门框上，恨不能贴着墙壁，尽量做渺小卑鄙状。

孔丘提起衣襟。恭敬谨慎，往堂上走，憋着气，像小偷，又像三孙子。

孔丘走近鲁君的时候，换做小碎步，面色矜持庄重，神情拘谨惶恐，尽量做底气不足状。

孔丘作揖，甩袖，出膝盖，下跪，磕头……

太难了，我们看不出他怎么拿捏的。

然后，就座，缩着脖子，塌着肩膀，耷着眉眼，像是认罪伏法。

鲁公问话，孔丘低眉塌眼，战战兢兢，不敢回答，偶尔回一句，不敢让国君听清楚……

孔丘谒见完毕，面朝鲁君，屁股朝外，小碎步退出宫室，依依不舍地转身，下台阶。

孔丘下完台阶，快快地向前急走几步，吐出几口长气——大喘气，然后，如鸟儿展翅貌，飞跑到自己车前。上车……

怎么样？说实话你别想学会这一套“周礼” 。你也学不会。

03

但孔丘在竭力地恢复这一套已被抛弃的东西。他说，这才叫礼仪。全国人人如此，便建设成伟大与和谐的“礼仪之邦”了。

孔丘如此，一点也不奇怪。他祖先本是宋国贵族，父亲孔纥是个破落的奴隶主。孔纥死活娶不到老婆，直到六十六岁高龄找了一个二十岁女生“相通” ，这个女生就是孔丘的妈。

孔丘生下来以后，据说长相奇丑，翻鼻露齿，白眼仁多于黑眼仁，脑袋上都是山丘。于是起名叫“丘” 。

孔丘三岁，死了爹，爹太老啦。

孔丘小时候干过脏活累活，“吾少时且贱，故多能鄙事” ，他自己说。

孔丘字仲尼，排行老二，所以又名孔老二。

在奴隶制崩溃的时代，作为失败的奴隶主阶级的子孙，他当然千方百计企图恢复自己失去的“天堂” 。

孔老二念念不忘自己是奴隶主贵族的后代，从小迷恋贵族老爷的生活，每日就喜欢用小碗小盘做祭。

孔丘十五岁“志于学” ，下死劲学习周朝奴隶制的典章制度，到三十岁，学完了。切望结交有权势的人，一步步爬上政治舞台。

04

有一次，鲁国新派人物季孙氏设宴招待宾客。刚死了娘的孔老二，认为自己是贵族后代，不顾身上披麻戴孝，也赶去参加宴会。还没踏进季孙氏家门，季孙氏的家臣阳虎迎头给孔丘一顿臭骂，把他赶下台阶。

孔老二由此意识到，新兴封建社会势力升起，奴隶主贵族就要倒大霉了。他咬牙切齿要为复辟奴隶制卖命。

孔丘十九岁成婚，第二年生了个儿子。鲁国国君昭公特地送来一条鲤鱼作贺礼。

孔老二受宠若惊，给儿子起名叫孔鲤，巴望他有朝一日重振家业，光宗耀祖。

孔丘一心要复辟，一心想当官。到了二十六、七岁，总算来了机会，当了个“乘田” ，职务是管牛羊；后来又当“委吏” ，就是仓库守门员。孔老二不嫌官小，干得很卖劲。他要为今后向上爬，打下个基础。

但是，孔丘家毕竟破落了，不再是现役“世家”了，在仕途上，终于没能获得造就，小干部，当一当也就罢了。

一心复辟周礼的孔丘，做过“乘田”和“委吏” ，管过牛羊和仓库之后，仕途受阻，没能晋升。

于是，三十岁的孔丘，就在乡下挂起牌子，做起了私家小学教师。

05

孔丘开办小学，广收门徒，教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学，主动替强者进行“维稳”宣传。

当时的学习，是贵族的专利，孔丘的志气是，把等级制度的知识普及到平民中间，于是自己办学，主要使用盗版“周礼”教材，内容全是歌颂权贵的。

孔丘作为小学教师，讲盗版课，向学生索要的学费是货真价实的“束脩” ，就是肉干。学生交纳了，就可以入班了。

孔丘确实热爱财物。有个人叫阳货，想交流学问，孔丘老是推托，阳货送孔丘一头猪，孔丘就颠颠地自己跑上门去了。

孔丘是等级制度的铁杆捍卫者，连同样的人也要分出高下来。

在孔丘先后招收的三千学员中，《诗经》 、《尚书》 、《周礼》 、《乐经》 、《周易》 、《春秋》六门课全部学习及格了的，即身通六艺者，共有七十二人。

孔丘是有功的，因而被叫做“孔子”——孔先生。

为什么呢？因为在孔丘之前，周天子垄断了知识，民间没有，从孔丘时代起，知识盗版出现了。

当时，还有墨子，也办私学。

06

墨子好吵架，对老子李耳，孔子小丘，都看不惯。

墨子“尚同” ，主张消除等级，所以最小瞧孔丘。

墨子说，我们工人出身低贱，但一样也有贤人，而“官无常贵、民无终贱” ，应该组织联合政府，让所有贤人参政议政，天下大同，兼爱非攻。

孔丘要求厚葬，守丧三年，期间什么都不能干，墨子骂这种礼仪是对社会财富的白白浪费。

墨子反对富人享乐，反对大家族垄断政府，反对等级差异。他甚至组织了一个“教会” ，叫做“巨子” ，进行共产主义实验。

木匠鲁班为楚国制造攻城的云梯，墨子前去教育鲁班说：“你制造出来的东西，要有利于和平，有利于劳动人民，那才叫好。否则只是奇技淫巧，害人。”

鲁班被墨子说服了，接受教育，放弃了对云梯的研究，使中国军备技术的发展受到了巨大损失。

墨子向他的学生们传授自然科学，讲点、线和球体的概念，以及力的性质、运动，力的平衡以及简单的机械、光学基本原理，而且是人家自己研发的。

07

孔丘根本不想搞“麻省理工” ，他的兴趣全部在乎“君臣之道” ，“人伦之情” 。

譬如，孔丘听说晋国的范宣子起草了一部《刑法》 ，晋国人要把它铸在钟上，把刑法公布于众，就极力谴责。

孔丘说，刑法不能公布，而应该让国君含在肚子里，这叫“口含天宪” 。这样老百姓才敬畏国君，因为国君的嘴就是法律。如果把法律刻在鼎上了，一是一，二是二了，老百姓依法行事，国君的特殊地位就保不住了。

还是实行君主专制更爽。这就是孔丘的意见。一般保皇派也持同样观点。

实际上，能在杏坛听孔老二讲学的，大多都是富二代，官二代。

孔老二利用讲学的便利，聚徒结党，培养复辟奴隶制的吹鼓手。

有个名叫樊迟的学生，公开要求教些开办农场的知识，孔丘眼一黑，说：“我不如老农！”

樊迟又要求讲讲怎样开菜园子，孔老二脸一沉，说：“我不如菜农！”

樊迟连碰两个钉子，只好走了。

孔老二在背后骂曰：“樊迟真是个小人。君子怎么用得着自己去种田种菜呢？种田种菜，活该挨饿，读书才能升官发财。”

08

鲁国当时有孟孙、叔孙、季孙三家新兴贵族地主，势力很大。家臣出身的季孙氏，按照周天子的排场，在家庙里使用六十四人的舞蹈队；祭泰山原也是周天子的事，可季孙氏照样去祭了，根本不把周天子放在眼里。

孔老二认为，季孙氏所作所为，都是“不守本分、犯上作乱”的干活，火冒三丈地骂道：“是可忍，孰不可忍！”

孟孙、叔孙、季孙三家的势力越来越大，逼得鲁昭公在国内站不住脚，只得临时逃亡到齐国去。

孔老二尾随主子来到齐国，一路盘算着如何托人情、拉关系，从国君齐景公那儿捞个一官半职。鲁昭公走了，他还不回国。

齐景公果真接见了孔丘，并向他请教政事。

孔老二便大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意思是说：君王要像君王的样子，臣子要像臣子的样子，这样才能维持奴隶主统治的旧秩序。他把这一套道理叫做“正名” 。

景公听了连声称赞：“对对对！如果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那我即使有满仓大米，也吃不成太平饭啊！”

09

孔老二还提出，要“兴灭国，继绝世，举逸民” 。就是要复兴灭亡了的奴隶制国家，接续断绝了世袭地位的贵族世家，起用被赶下台的旧贵族分子。

孔丘这套全面复辟奴隶制的反动主张，颇得齐景公的赏识。

齐景公一高兴，就要把尼溪地方的田地赏给孔丘。

执政大臣晏婴反对道：“孔老二这帮儒生，专门招摇撞骗。周王朝早已衰落，老一套的制度早就不中用了，他还要开倒车。重用这种人，必定坏事！”

齐景公想了想，不敢重用孔丘了，下次见面时就不再请教什么，只是找个借口说：“我老啦，没有精力任用你来做一番事业啦！”

孔老二一听，顿时凉了半截，只好收拾行李，灰溜溜地回到鲁国。

回鲁国后，孔丘很难受，想到洛阳，观察观察大周的气象，再做决断。

孔丘想出了一个堂皇的借口——早听说洛阳王室图书馆馆长李耳的大名，去向李耳请教。

孔丘向鲁昭公递呈报告说，要去洛阳求教，然后复兴礼乐，请予以支持。

“郁郁乎文哉，吾从周。”“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孔丘在报告书上说。实际是想去观察观察大周的统治，没有明写。

鲁昭公根本不睬。孔丘又走鲁国贵族南宫敬叔的后门，攀请南宫敬叔，同往洛阳。

孔丘说：“吾闻伯阳博古知今，通礼乐之源，以道德之归，则吾师也，今将往矣。”

南宫敬叔是鲁昭公的弟弟，他将孔丘的想法详细报告了鲁昭公。

弟弟一出面，鲁昭公说“可以嘛” ，批了一车、二马、一童子、一车夫，让他们用，“去吧” 。

10

南宫敬叔领着孔丘，千里迢迢，到了洛阳。

孔丘找到了大学问家李耳的住所，登门拜会：“鲁国乡下小学教师孔丘，前来求教。”

李耳招呼孔丘坐在铺席上，说：“仲尼啊，你到底还是来了啊。人们都称赞你是贤人，你早就得着大道了吧？”

孔丘谦虚地说：“哪里哪里。这不来你这里求道的嘛！”

李耳说：“共同切磋吧。我想先听听你以前是怎么求索天下大道的。”

孔丘说：“承蒙相问，我正要倒倒苦水呢。起初呀，我向仁义里边去搜求，五年，前后五年啊，硬是没找着。后来，求之于五行化育。在五行化育里翻找。找啊找，找啊找，又找了十二年。十二年，人生一个小轮回了，还没找着。”

李耳说：“原来是这样。仁义呀，五行啦，你当然找不着。”

孔丘道：“李老师您为何这么说呢？请开弟子之愚。”

李耳说：“仁义本身就是祸害，扰乱正常人心，五行化育，最多算是大道的皮毛。如此而已，岂有它哉？我不想讨论它们。”

孔丘是知道李耳的主张的，此番说是请教，实乃探听。

11

现场交手，清楚李耳与自己所持大不相同，甚至南辕北辙，孔丘便把话题扳到了自己擅长的方面。

“可是，目今天下纷纷，礼崩乐坏，我痛心哪，我食不甘味、坐不安席啊。我想认真学习周文王的伟大教导，在全中国复兴礼乐制度。”孔丘说。

李耳说：“子所言者，其人与骨皆已朽矣，独其言在耳。且君子得其时则驾，不得其时则蓬累而行。吾闻之，良贾深藏若虚，君子盛德，容貌若愚。去子之骄气与多欲，态色与淫志，是皆无益于子之身。吾所以告子，若是而已。”

任见先生不揣简陋，为李耳先生译作现代中文吧。

有些人，他们的骨头早腐烂了，只剩下他们的空话罢了。君子逢到好的时代，就出来干番事业，遇到不好的时代，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转就是了。

我听说，好的商人深藏钱财，好像一无所有；很有德性的人，外表看起来却像是愚笨的人。

去掉你的骄纵之气和想入非非，抛弃你的装模作样和不切实际的奢望吧！那些，对你没有什么好处。我要对你说的，就是这些。

孔丘说：“唉！那我就再请教请教先生方才所谓大道吧。”

老子说：“我困了，天天这时节都要休息的，你明天一早再来吧。”

12

次日孔丘起早来到老子家里，老子在晾头发。

老子很讲卫生，喜欢清晨洗澡，洗完了坐在那里闭起双眼，披散着长发，一动不动地晾。

静坐晾发的老子淡泊极了，好像消化了，不是一个人了。此情此景，孔丘不敢打扰，就立在旁边等。

良久，老子慢慢睁开了眼睛，孔丘才礼貌地说：“早上好！”

孔丘问：“李先生刚才是怎么了？样子看上去像是枯木，心里我猜想好比死灰，总之，似乎……仿佛……大概……好像心已经离开你飘走了，而你变成了一件物品，被丢弃在没有人的旷野。就是这样。”

老子说：“对了。我不思考什么礼乐，我的心在万物之初漂游。”

孔丘狡猾地问：“万物之初？我想知道。”

“万物之初的境界，人的心不清楚，人的口说不明白。我勉强做一首诗为你解释个大概吧。”老子说，并做了一首诗。

需要说明的是，以下诗章为任见先生据老子心意所作，请你欣赏。

至阴之气哦，酷若严冬。至阳之气哦，烈若盛夏。至阴之气哦，来自于天。至阳之气哦，出自于地。

阴阳二气哦，相互交合。交合之中哦，万物衍生。

万物衍生哦，自有纲纪。自有纲纪哦，不见其形。死生兴衰哦，时现时隐。无时不在哦，日迁月移。

生有其始哦，死有其归。循环往复哦，没有尽头。始终没有哦，一个边缘。其在何处哦，万物之宗。

13

老子吟诗，孔丘静听。

吟完了，听完了，孔丘说：“李先生的诗歌很是哲学，我得回去琢磨琢磨，我想请教的是，你的心漂游于万物之初是怎么样一种感受？”

老子说：“那是大不相同的一种感受。漂游于万物之初，就是到了至美、至乐的最高境界，到了至美、至乐的最高境界，人就是至圣的人了。”

孔丘探问：“至圣的人怎么样啊，请先生不吝赐教。”

老子答道：“至圣的人，七情六欲和喜怒哀乐都没有了，看天下万物、四肢百骸有如尘土，生死不过昼夜轮换，得失祸福就更不用提了。获得大道的人，才能走进那种境界啊。”

回到宾馆，洗漱毕了，孔丘对南宫敬叔说：“鸟，我知其会飞；鱼，我知其会游；兽，我知其会跑。会飞的可以矰对付，会游的可以纶对付，会跑的可以网对付。至于龙，它高翔空中，乘风驾云，我却不知道怎么办。

“我这两天见到老子，就像见到了龙一样啊！遗憾的是，他的所谓大道，是另一种东西，我是不会学的。”

在洛阳，孔丘拜会过老子，又去向大周王室的乐数官——执掌音乐和历法的官员——苌弘请教大韶之乐。

14

韶乐，沉厚，缓慢，史称舜乐，集诗、乐、舞为一体，演之“以明帝德” ，是歌颂统治阶层圣德，并示忠心继承的“献忠”乐舞。

孔丘观赏《韶》后由衷赞叹：“不图为乐至于斯！”

哎呀，这就是主旋律，主旋律，主旋律呀，我的天哪！

孔丘遂努力学习主旋律，据他自己说，虽然恶心得三个月吃不下肉去，但绝不气馁，为了复兴周乐，捏着鼻子也要学，学，学！

有的教书匠说孔丘“闻《韶》 ，三月不知肉味”是太激动了，太痴迷了，味觉麻木了，不知道吃进嘴里的是肉肉了。姑算一家之说吧。

孔丘在洛阳期间，还游览了周天子召见诸侯和举行国家大典的明堂、供奉祖先的太庙和祭天祀地的社坛等，大开了眼界，大长了见识，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

宾馆附近的洛阳人家死了人，孔丘还主动参与了装殓之礼和殡葬之礼，他细心地体会每一个环节，充分利用了这个难得的实习机会。

孔丘跟着南宫敬叔，在洛阳参观游览，拜贤访贵，终于要离开了。

这天，南宫敬叔和孔丘向老子辞行。

15

老子送出馆舍时，厚道地赠言孔丘说：“吾闻之，富贵者送人以财，仁义者送人以言。吾不富不贵，无财以送汝，愿以数言相送。

“当今之世，聪明而深察者，其所以遇难而几至于死，在于好讥人之非也；善辩而通达者，其所以招祸而屡至于身，在于好扬人之恶也。

“为人之子，勿以己为高；为人之臣，勿以己为上。望汝切记。”

孔丘顿首道：“弟子一定谨记在心！”

行至洛河之滨，见河水滔滔，流淌不息，孔丘伫立岸边，不觉叹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老子道：“人生天地之间，乃与天地一体也。天地，自然之物也，人生，亦自然之物；人有幼、少、壮、老之变化，犹如天地有春、夏、秋、冬之交替，有何悲乎？

“生于自然，死于自然，任其自然，则本性不乱；不任自然，奔忙于仁义之间，则本性羁绊。功名存于心，则焦虑之情生；利欲留于心，则烦恼之情增。”

16

孔丘解释道：“吾乃忧大道不行，仁义不施，战乱不止，社稷不治也，故有人生短暂，不能有功于世、不能有为于民之感叹矣。”

老子道：“天地无人推而自行，日月无人燃而自明，星辰无人列而自序，禽兽无人造而自生，此乃自然为之也，何劳人为乎？

“人之所以生、所以无、所以荣、所以辱，皆有自然之理、自然之道也。顺自然之理而趋，遵自然之道而行，国则自治，人则自正，何须津津于礼乐而倡仁义哉？

“津津于礼乐而倡仁义，则违人之本性远矣！犹如人击鼓寻求逃跑之人，击之愈响，则人逃跑得愈远矣！”

老子手指洛河，对孔丘说：“宜学水之大德也。”

孔丘问：“水有何德，请李老师示之。”

厚道的老子，毫无保留地说：“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此乃谦下之德也；故江海所以能为百物王者，以其善下之，则能为百物王。

“天下莫柔弱于水，而攻坚强者莫之能胜，此乃柔德也；故柔之胜刚，弱之胜强。因其无有，故能入于无间，由此可知不言之教、无为之益也。”

17

孔丘闻言，做恍然大悟状，道：“先生此言，使我顿开茅塞也：众人处上，水独处下；众人处易，水独处险；众人处洁，水独处秽。所处尽人之所恶，夫谁与之争乎？此所以为上善也。”

老子点头说：“与世无争，则天下无人能与之争，此乃效法水德也。

“水几于道：道无所不在，水无所不利，避高趋下，未尝有所逆，善处地也；空处湛静，深不可测，善为渊也；损而不竭，施不求报，善为仁也；圜必旋，方必折，塞必止，决必流，善守信也；洗涤群秽，平准高下，善治物也；以载则浮，以鉴则清，以攻则坚强莫能敌，善用能也；不舍昼夜，盈科后进，善待时也。

“故圣者随时而行，贤者应事而变；智者无为而治，达者顺天而生。

“汝此去后，应去骄气于言表，除志欲于容貌。否则，人未至而声已闻，体未至而风已动，张张扬扬，如硕鼠行于大街，谁敢用你？”

孔丘道：”先生之言，出自肺腑而入弟子之心脾，弟子受益匪浅，终生难忘。弟子将遵奉不怠，以谢先生之恩。”

孔丘说完，告别老子，与南宫敬叔上车，咕咚咕咚地离开了洛阳。

18

南宫敬叔说：“洛水岸边闻道，令人惊讶不已，实不枉来洛阳一趟也。”

孔丘说：“老子认为，人们在大道之下，好像瓮中的蚂蚁，要不是他揭开瓮上的盖子，人们可能一辈子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老子确实具有辩证之才，飞在云气间，养在阴阳里，合起来是完整一体，散开来也自有章法。

“在老子面前，我有嘴不会发言，我还能说什么呢？我纵不同意他的观点，也无辞章进行辩驳啊。”

今天的洛阳市老城东关大街，保存着石碑一通。碑高三米多，宽近一米，正面书写“孔丘入周问礼乐至此”九个大字，是大清雍正年间洛阳的干部们立的。

至于老子李耳，孔丘前来问礼，被他硬生生地往“道”上牵，根本未起作用，他也并不知道。

当然，老子自己，是依然有着既定方向的。

“君子逢到好的时代，就出来干番事业，遇到不好的时代，就像蓬草一样，随风飘转就是了。”老子说的，是真心话。

任见先生有点担忧老子，如此苦口婆心，能获得什么回报呢？

孔丘当老子的面，毕恭毕敬，后来果然弃“道”如敝屣，周游列国，兜售他自己的礼乐信仰。只不过天下不吃他那一套罢了。

孔丘凄凄惶惶，四处碰壁，然而生命不息，追求不止，宣扬不止。

19

孔丘流浪郑国时，与弟子走散，不知道怎么办，独自在城东发呆。

郑国有个樵夫对焦急寻找老师的学生子贡说：“东城门口有个人，前额像唐尧，脖子像皋陶，肩膀像子产，不过自腰部以下和大禹相比，差九寸。看样子，活像一条丧家狗。”

子贡把这段话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孔丘，孔丘笑道：“赞美我的外表，夸过头了。说我像条丧家之犬，确实是这样啊。”

东周春秋，不是孔丘的时代，难为他啊。

后世几千年的中国，全是孔丘的时代，可他早死了。

任见先生析曰：“刨根主义者”李耳先生，制作天地文章，为现实所迫，不得不兼及君臣之义；而“复礼主义者”孔丘先生，竭力君臣之命，为障人眼目，有时也打一打天地的幌子。

老子李耳在周朝当干部，数次归家省亲，欲劝母亲随去洛阳居住，其母不愿远迁，说故乡人熟地熟，离不开的。

光阴荏苒，日月如梭，转眼多年过去，李耳忽得家讯，言家母病危，于是报请天子，归家省视。待回到家时，母亲已经辞世。

李耳面对一抔黄土，回忆母亲慈祥容貌、养育之恩，悲痛欲绝，寝食俱废。

李耳终日席地而坐，沉思冥想，忽然发现了自己的愚钝。

顺理追索，恍然大悟，如释重负，愁苦消解，顿觉腹饥体倦。于是饱餐一顿，倒头便睡。

管家、侍女皆感奇怪，待其醒来，问其缘故。

20

李耳答道：“人生于世，有情有智。有情，故人伦谐和而相温相暖；有智，故明理通达而理事不乱。情者，智之附也；智者，情之主也。以情通智，则人昏庸而事颠倒；以智统情，则人聪慧而事合度。

“母亲生伯阳，恩重如山。今母辞伯阳而去，伯阳之情难断。情难断，人之伦也。难断而不以智统，则乱矣，故悲而不欲生。

“今伯阳端坐而沉思，忽然智来，以智统情，故情可节制，而事可调理也。情得以制，事得以理，于是腹中饥而欲食，体滋倦而欲睡。”

管家听得老子的“情商”“智商”之说，觉得新颖，但不明白情商和智商的关系，问道：“智何以统情？”

老子说：“人之生，皆由无而至有也；由无至有，必由有而返无也。无伯阳之母及伯阳之时，无母子之情也；有伯阳之母及伯阳，始有母子之情也；母去伯阳留，母已无情而子独有情也；母与伯阳皆无之时，则于情亦无也。

“人情未有之时，与人情返无之后，不亦无别乎？

“无别而沉溺于情、悲不欲生，不亦愚乎？故骨肉之情难断矣，人皆如此，合于情也；难断而不制，则背自然之理也。背自然之理则愚矣！耳思至此，故食欲损而睡可眠矣。”

众人闻听李耳一番高论，也都变得豁然旷达，说：“节哀了，节哀了。”

1997.04于瑞欧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