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厂丨iPhone 和苹果，都离不开郑州富士

记者 张勇毅

编辑 高宇雷

无论外界对富士康有多少「血汗工厂」的质疑，苹果与富士康都仍然离不开郑州，尤其是在当前 iPhone 14 供应链已经紧绷的当下。

从 10 月 28 日开始，抖音上便开始出现各种郑州富士康员工沿高速公路、国道路边徒步离开厂区的短视频，随着相关的视频越来越多，微信朋友圈、微博中关于这次事件的文章以及主流媒体的介入采访，郑州政府与富士康接连发布多条声明，包括协调郑州周边县市做好富士康员工返乡的接收、以及各种点对点的隔离措施等。

看似这次事件最严重的问题已经得到缓解，但在关注最多的富士康员工生存问题背后，富士康作为创造了中国出口总额第三的外贸企业，同时也是 iPhone 最大的生产基地，此刻全球仍然在盯着富士康之后的供应链保障是否会出现动摇。

在本次富士康厂区疫情爆发之后，中文网络上出现了很多「郑州离不开富士康」的文章，这在很大程度上的确是事实，个中细节已无需赘述，仅从此次事件 30 日一天的处理方式即可管中窥豹：

10 月 30 日下午，代表郑州政府事务的官方微信公众号「郑州发布」发布了一则关于富士康时间的推文，通告富士康员工自愿留在厂区或是返乡对应的解决方案。

在这篇通告中，「郑州发布」刊载的三条通知，均来自署名为「iDPBG 郑州防疫小组」的单位：这个机构并非郑州疾控中心下属防疫单位，iDPBG 即代表着富士康郑州数字产品事业群（integrated Digital Product Business Group）的缩写。

这篇郑州民生官方公众平台发布的公众号文章，只是相当于富士康内网的通知做了一次一线城市规模级别的宣传「扩音」，向更多郑州人传达这些信息 —— 当然也包括已经在返乡路上的富士康员工。

一个城市的官方微信发布渠道，转发一个私营工厂防疫小组的内部通告，富士康对这座城市、乃至整个河南省的重要性可见一斑。

对 iPhone 产能的影响

无论如何，截至 10 月 30 日，在郑州政府向富士康派驻驻场工作组以及「郑州发布」连发两文之后，至少「从富士康回家的孩子们」稍稍有了更多的选择与保障。

但对于已经非常紧绷的全球 iPhone 供应链来讲，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仍在持续发酵，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持续关注 iPhone 产业链动向的天风国际知名证券分析师郭明錤，30 日晚也发文表示：目前郑州工厂由于受疫情原因，进入「闭环生产」机制，已经让全球 10% 以上的 iPhone 产能受到影响。

这里提到的「闭环生产」，其实也是富士康为了在这一关键时刻为了保障 iPhone 14 系列产能的一种做法：将员工在厂区的衣食住行集中管理，最大程度上保证厂区内部的生产计划不受郑州整体社会面的疫情影响。

iPhone 销售业务一直是苹果的重心，也一直是苹果硬件产品线乃至所有业务中收入增长最多的分类：从十月刚刚发布的 2022Q4 季度财报中也能体现：本季度 iPhone 业务收入占比 47.3% 相比 2021 同季度 iPhone 的收入增长了 39%，成为支撑苹果收入增长最重要的引擎。

前期富士康为迎接 iPhone 14 订单准备的充沛产能，可以说是帮助 iPhone 14 系列首销销量数字亮眼最重要的因素，也让苹果成为近期智能手机市场唯一市场份额逆势上涨的智能手机制造商。

iPhone 是苹果的生命线，而郑州富士康的产能，又是保障 iPhone 产能稳定最重要的生命线。

同时，由于目前来自销售市场的反馈，仍是 iPhone 14 / 14 Plus 系列销售远不及预期的影响，与之相对的则是 iPhone 14 Pro 系列的供不应求，不仅微博上很多用户表示自己在九月下单的 iPhone 14 Pro 系列迟迟没有发货，甚至苹果自家的员工内购计划（employee purchase program）也收到缺货的影响迟迟没有开放 iPhone 14 Pro 系列的内购。

对于这种预期之外的市场数据，苹果也计划与供应商将部分 iPhone 14 产线尽快切换到 iPhone 14 Pro 的生产，来缓解这种极端情况，但闭环生产也放缓了这一转变的步伐，加上这一策略最终也并没有阻止近期新冠病毒在富士康厂区爆发所带来的打击。

从郭明錤后续的分析来看，目前此事件对近期 iPhone 14 系列的出货量影响有限，但长远来看，此次事件对本代 iPhone 14 系列的产能带来的损失目前甚至没有足够的信息可以估量：但几乎各方对此事件目前能造成的影响，都有着相对悲观的预计。

彭博社 30 日发布的报道中提到的数据，是预计可能会造成 30% 的 iPhone 产量下滑，但并未具体展示这一数据的来源以及计算方式，但当下全球的分析师与投资者都急需一个分析结果，来评估此次事件造成的影响。

对于苹果而言，本次事件更为深远的影响，可能是苹果无法承受郑州富士康的产能不稳定 —— 尤其是在当前本已供不应求的当下出问题，这也是苹果今年开始要求供应商分散 iPhone 订单往印度、越南等地的直接原因。

摩根大通(JPMorgan)的分析师认为，目前苹果正在制定计划在印度和越南建立更多 iPhone 的装配能力，并预计到 2025 年，大约四分之一的苹果产品将在中国境外制造，而目前在中国之外组装的 iPhone 还不到总数的 5%，这一转变看起来越来越紧迫。

此次事件发生、给苹果带来新一轮的供应链冲击之后，苹果也只能继续推进供应链在世界各地的分散，来抵御对这种突发事件对防御能力 —— 这无论是对于郑州富士康还是郑州市政府显然都是最坏的结局。

但归根结底，至少目前，郑州富士康的产能仍是整个供应链条中最重要的一环，这一事实本身已经导致现状的逐渐改变，无论是苹果、富士康，还是郑州政府，以及在这一链条上的三十余万工人，都不希望郑州富士康当下的停摆。

目前，我们仍然无法得知这一事件给富士康的产能究竟带来的多大影响，但对郑州富士康这种体量堪比中等规模县级市人口的大型厂区来讲，几乎每年都会给郑州以及周边县市带来数十万规模的就业需求，这一需求一面是对于郑州本地就业的巨大支持作用，另一面也是近年来富士康也逐渐难以吸引到足够的劳动力人口，来满足每年旺季 iPhone 新品的生产线需求。

因此，每年到了四五月、新 iPhone 预生产期时，由于剧增的劳动力需求，由此还催生出「返费」这一概念：帮助富士康招募工人的中介公司为了防止员工无法承受富士康高强度的工作压力离职，用一种奖金的方式激励员工，区别于每月能拿到手的固定薪资，员工在「进厂」之前都会和中介签订合同，在富士康干满一定时长（一般为一个月到三个月不等），就能拿到丰厚的现金奖励 —— 对于很多新员工来讲，这部分收入往往能等同于 1-2 个月的薪水。

在今年的 iPhone 预产期，这一数字能达到 8500 元人民币，而在当下，虽然从事富士康进厂招工中介的「代理」在接受记者的关于本次事件的询问时，大都不愿描述太多，唯一能让他们展露出热情的话题，仍然是介绍人「进厂」。

当提起「介绍人进厂干活」能拿到多少「返费」时，对方的回复是： 「现在能入职的话，只要干够时间就能拿一万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