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乐大典》的命运,像灾难深重的旧中国一样,受尽种种磨难和摧残。虽然有正副二部,但都没有完整地流传下来。
清代康熙间,徐乾学、高士奇等人在皇史宬发现了《永乐大典》,是嘉靖抄本,并已有残缺。徐乾学认为,《永乐大典》在“鼎革时亦有佚失”,也就是说副本在明清之际已有散失了。雍正间又把《大典》副本从皇史宬改贮在翰林院。李绂、全祖望在翰林院也见到过。全祖望却认为正本没有遗失,藏在乾清宫里,他曾经想建议用宫里的正本来补配副本。直到清末缪荃孙也抱有与全祖望相同的观点,而且他认为正本是在嘉庆间乾清宫失火时销亡了。其实全祖望、缪荃孙等对正本的下落都是猜测之辞。乾隆九年至十四年间,在编制《天禄琳琅书目》时,把宫中的善本都集中在乾清宫旁边的昭仁殿进行编目,如果宫中藏有《永乐大典》正本,怎么会不编入《天禄琳琅书目》呢?后来修《四库全书》时,屡叹《大典》副本不全,曾在宫里宫外都找过。《永乐大典》是万卷以上的巨帙,如果正本藏在宫里,是很容易发现的,可是并没有找到。清高宗曾作诗说:“《大典》犹看永乐传,搜罗颇见费心坚。兼及释道欠精覆,久阅沧桑惜弗全。”清高宗对《大典》不全亦无可奈何,可见《永乐大典》正本在清代以前已经亡佚。但正本何时亡佚,史籍没有明确记载,一般人估计毁于明清变动之际。《永乐大典》正本的亡佚,无疑是我国古代文化的一次巨大损失。
《永乐大典》副本的遭遇也是很惨的。清政府的腐败和帝国主义的侵略,都在它身上留下深深的创痕。
皇史宬
《永乐大典》副本自明隆庆迄清康熙这一百五十多年里,一直贮藏在皇史宬,雍正年间又改藏在翰林院的敬一亭。开三礼书局的时候,李绂、全祖望都利用过,发现有残缺。乾隆三十七年(1772)开四库全书馆时,要从《永乐大典》中裒辑佚书,对《大典》进行了一次清查,发现已缺一千多册,合二千四百二十二卷。《四库全书》总裁纪昀对《大典》己非全帙,深为叹息。这二千多卷何时亡佚,没有一丝线索。有人猜测,康熙间修书时,总裁官徐乾学、王鸿绪、高士奇等人常在皇史成翻阅此书,估计残缺部分尚留存在他们家中。清高宗命令两江总督高晋、浙江巡抚三宝到这些人家中查问,并讲明《大典》是官物,即使当年拿取,也是无意收藏,只要交出,并不追究,但一本也没有找到。同时估计到《大典》是“前朝旧书”,很可能流通在书贾坊林之间,于是又派专人“留心体访”,也没有找到下落。副本二千余卷的亡佚,也可能在明清之际,这是《永乐大典》副本的第一次丢失。
清乾隆时,对《永乐大典》的保存,应当说还是比较重视的。乾隆三十九年(1774)发生过一次《大典》失而复得的事件。当时《四库全书》修纂官黄寿龄,私自把六册《大典》带回家中阅读,被人偷去。清高宗对这件事非常恼火,他说:“《永乐大典》为世间未有之书,本不应该听纂修等携带外出。”命令立即“查询明确,据实覆奏”。步军统领尚书英廉严缉盗贼。由于官府搜缉很紧,《大典》是宫内之物,书店和纸铺都不敢收购,偷盗者无法脱手,又把这六册悄悄放到御河桥边。虽然《大典》失而复得,但黄寿龄受到罚俸三年的处分。从此,四库馆吸取教训,严格限制携书外出,《大典》丢失的机会自然减少了。
《四库全书》修纂完毕后,一些馆臣视《大典》为“精华采尽,糟粕可捐”的多余之物。嗣后,嘉庆道光间修《全唐文》和一统志时都曾利用过《永乐大典》,但已缺乏严格的保管制度。尤其是道光之后,《大典》被束之高阁,蛛网尘封,虫咬鼠啮,无人过问,一些官员便乘机偷窃。《大典》在书籍中可称是庞然巨帙,不易拿走。可是翰林院的贪婪之徒偷盗伎俩极为巧妙。据清人缪荃孙记载:官员早上进翰林院时随带棉袍一件,打成包袱形状如两本《大典》大小。晚上离院时,把棉袍穿在身上,却把两本《大典》包入包袱里。看守人员见到早上曾带包袱而来,理应晚上仍带包袱而去,丝毫不起疑心。日积月累,像文廷式之流一人就盗走一百多本。《大典》逐渐流散出去,引起了一些帝国主义分子的觊觎,用每本十两银子的高价暗中收购,以致《大典》亡佚日多。光绪元年(1875)重修翰林院衙门时,清点《大典》已不到五千册,至二十年(1894)六月,翁同龢曾入翰林院检查,竟只存八百册了,亡佚之快,简直惊人。由于清政府的腐败,对《永乐大典》保管不善,以致《大典》又遭到第二次人为的破坏。
《永乐大典》最大的厄运,还是帝国主义两次对中国的侵略。咸丰年间,英法帝国主义谋求扩大侵华特权未果,便发动了第二次鸦片战争。咸丰十年(1860)英法联军侵占北京,大肆烧杀掳掠,攫夺珍贵文物,称为“万园之园”的清代皇家宫苑——圆明园,也被侵略者焚之一炬,化为灰烬。翰林院中的许多珍贵典籍,侵略军也肆意焚烧拿取,任意糟蹋,《四库全书》文源阁本在这次劫乱中被焚毁,《永乐大典》也难以幸免。当时相传英人劫走的《大典》最多,故后来黄公度出使英法时,王颂蔚临别赠诗说:“《大典》图书渊,渔猎资来学。岁久渐沦芜,往往山岩伏。颇闻伦敦城,稿尚盈两屋。愿君勤搜访,寄我采遗目。”王颂蔚说伦敦藏有《大典》“稿尚盈两屋”,希望黄公度出使英法期间,能搜求《大典》回国。
事隔四十年,《永乐大典》又遭受了另一场更为惨重的浩劫。英、美、德、法、俄、日、意、奥八个帝国主义国家,为了镇压义和团运动,阴谋瓜分中国,借口清政府“排外”,联合组成八国侵华联军,于光绪二十六年(1900)六月入侵北京。翰林院座落在东交民巷,与使馆区相接,该地沦为战场,存放《永乐大典》的敬一亭被毁,该书绝大部分为兵火所焚,其余也散落在瓦砾中,遍地皆是。帝国主义侵略军竟用《永乐大典》来代替砖块,构筑工事和铺路,甚至做成马槽,肆意糟蹋。一些稍微懂得此书价值的侵略者,又乘机抢劫。英国使馆与翰林院毗邻,可谓“近水楼台”,劫走最多。英使馆官员翟理斯在《使馆被围日记》中记道,当硝烟余烬尚未完全熄止的时候,他从翰林院的废墟中拾来一些《永乐大典》,其中卷一三三四五这一册,作为“战利品”,后来交给他父亲收藏。另一个叫威尔的,在《庚子使馆被围记》中记录得更为详尽。他写道,翰林院里的藏书“排积成行”,“一望无尽”,“皆前人苦心之文字,均手钞本,凡数千万卷”,这些典籍“有与黄金等价者”,在猛烈的枪声中,有人用火具抛入翰林院,“无价之文字,亦多被焚。龙式池及井中,均书函狼藉,为人所抛弃。有绸面华丽之书,皆手订者;又有善书人所书之字,皆被人随意搬移。其在使馆中研究中国文学者,见宝贵之书如此之多,皆在平时所决不能见者,心不能忍,皆欲拣选抱归。自火光中觅一路,抱之而奔”。威尔、翟理斯等人,当然也是属于在火光中恣意“拣选”,抱之而奔者。这些帝国主义分子哄抢完毕后,还装模作样地到总理衙门报信,真是贼喊捉贼。他们还恬不知耻地夸耀说:“将来中国遗失之文字,或在欧洲出现,亦一异事也。”
事后,在废墟堆中,还有不少人捡到《永乐大典》,译学馆官员刘可毅在侵略军的马槽下就拣到《大典》数十册。
经过这次浩劫,《永乐大典》的残存本被分割散裂在世界各国的图书馆或私人手里,成为他们象征东方文化的陈列品或高价待沽的商品。有的甚至出现在旧书店或拍卖行里。戏字韵的一册,就是叶恭绰在1920年从伦敦买回的。
一些帝国主义分子趁火打劫,意犹未已,还千方百计地从中国私人手中攫夺。东洋文库便是一例。东洋文库的前身是莫利逊文库,为英人莫利逊创办,他在庚子事变中掠得《大典》六册。莫利逊死后,东洋文库从他的妻子手里接收了六册《大典》,同时委托北京等地书肆,如有出卖《永乐大典》,希望首先告诉他们,因此又购得多册。1943年春,东洋文库得悉吴兴嘉业堂所藏的四十九册要出售,便勾结大连满铁图书馆的松冈洋右,因此,这一大批《大典》为满铁图书馆占有了。一些官吏和书商,为贪图暴利,也随便将《大典》售于外人。民国三年(1914年)有个叫董康的官吏,携带十七册《大典》东渡日本贩卖。又如1948年北京解放前夕,美国还通过其在燕京大学的代理人,从该校图书馆取走该馆仅藏的一册《永乐大典》。帝国主义分子掠夺我国珍贵文物的罪行是不胜枚举的,掠夺《永乐大典》,仅是其中的一桩而已。
由于帝国主义的侵略和反动统治者的腐败,《永乐大典》在暗偷明抢、巧取豪夺之下,几乎丧失殆尽。残存的少量《大典》,有一些也远离了她的祖国,流散到异域远邦。这部出类拔萃的文化典籍,遭受如此厄运,没有人不为之痛心的。
本文选自“国家珍贵典籍史话丛书”《永乐大典》史话, 张忱石著,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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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章来源:国家古籍保护中心公众号
编辑 | 田秀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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