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向右”

　　意大利向右转了。

　　当地时间9月26日，意大利内政部公布的议会选举计票结果显示，由意大利兄弟党、联盟党和意大利力量党组成的中右翼政党联盟在参议院和众议院分别获得44%和43.8%的选票，赢得议会多数席位。其中，意大利兄弟党在参众两院得票约26%，大幅领先中右翼联盟其他政党。

　　如果没有突发事件，未来几周内，意大利兄弟党梅洛尼将成为意大利首位女总理。

　　“转向温和”的右翼

　　罗马市区的德拉-斯克罗法大街上，有两处相隔不远的地标物。一边是纪念意大利反法西斯斗士阿尔贝托·马切西的石碑与花环，另一边是一面亚克力小门牌，正是意大利兄弟党总部。

　　意大利兄弟党成立于2012年。十年前，他们抓住了欧债危机这个“机会”，将其归咎于“欧洲官僚主义”和金融市场，迎合了日益增长的民愤，从此坐上了政治快车。

　　该党起源于意大利社会运动（MSI），而该组织又是由墨索里尼政权的前成员在1946年组成的。意大利报纸曾形容，MSI是从墨索里尼“法西斯主义”意识形态的灰烬中诞生的。这也是梅洛尼被称作“女版墨索里尼”的原因所在。

　　1977年，梅洛尼出生于罗马的富人区，父母分开后，梅洛尼跟随母亲搬回了她的娘家加巴特拉地区。也就是在这里，15岁的梅洛尼加入了MSI的青年联队阵线，大力反对当时意大利的“极左派恐怖主义”。

　　1992年，梅洛尼结识了意大利参议院前议员马科·马尔西利奥，并逐渐成为他的亲密政治伙伴。此后，梅洛尼的政治生涯如同“坐上火箭”：2006年当选意大利众议院议员；2008年，31岁的她成为意大利最年轻的部长。

　　4年前，兄弟党还是一个小型的、相当边缘的党派，曾以极端的观点而闻名。此次竞选期间，该党派变得更加温和了。意大利媒体称，梅洛尼希望扭转兄弟党政治边缘的地位，并重塑该党——从极右翼转向中右翼，将其定位为吸引中产阶层的爱国主义保守派拥护者。

　　“转向温和”是右翼民粹主义变得越来越聪明的一个迹象，梅洛尼的转变体现了这一点。

　　“她才45岁，还很年轻。她的过去很极端，十几岁的时候加入了墨索里尼支持者发起的青年团体；在这次竞选活动中，她展现了另一面——坚强且通情达理的意大利母亲形象，这让她看起来更可靠，深得重视亲情、家庭的意大利人的民心。”意大利电视评论家这样评价梅洛尼。

　　生活在佛罗伦萨的比较经济学学者安咏（化名）告诉记者，在欧洲政坛，右翼势力正一步步得势，这种势力也跟动荡不安的政治环境息息相关，意大利民众的诉求越来越强烈，转而投向右翼党派，有对现任政府失望的因素，也有出于对“摆脱欧盟”的渴望与要“做自己的主人”的诉求。

　　但同时，随着陷入贫困的人数不断增加，对政治不再抱有幻想的人数也在增加。

　　《纽约时报》称，大选投票率仅有64%，创下有记录以来的新低，比4年前的大选下降9%，对于一个大选投票率历来很高的国家来说，这是一个“令人吃惊”的结果。意大利乌尔比诺大学政治学家法比奥·博尔迪尼翁认为，从某种程度上说，投票率低是公众对于越发无力、与社会脱节的政党的不信任加剧造成的。

　　“欧洲政治的划时代事件”

　　欧洲极右翼政客纷纷庆祝梅洛尼的胜选。

　　匈牙利总理维克多·欧尔班的顾问Balázs Orbán表示，匈牙利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需要“有着共同愿景”的朋友。

　　法国极右翼代表勒庞则在推特上写道：意大利人民决定通过选择一个爱国的主权主义政府来掌握自己的命运。

　　右翼民粹主义德国另类选择党的发言人爱丽丝·魏德尔表示，意大利越来越清楚，公民想要有序的公民政治。

　　虽然获得了欧洲其他极右翼政客的喝彩，但大多主流领导人对梅洛尼胜选的态度更为谨慎。

　　法国总统马克龙表示，他尊重意大利人民的“民主选择”，并补充说，作为“邻里和朋友”，两国将继续共同努力。

　　欧盟委员会表示，希望与意大利下一届政府建立建设性的关系。

　　捷克总理彼得·菲亚拉表示，他期待“未来在欧洲政治上的合作”。

　　斯洛伐克总理爱德华·黑格尔祝贺梅洛尼“在困难时期成为意大利选举的大赢家”。黑格尔称：“我们在欧盟面临许多挑战，需要就欧洲解决方案进行密切合作，期待共同解决这些问题。”

　　《纽约时报》称，“虽然在抗击疫情和应对俄乌危机中，欧盟国家在协调立场和整合资源方面取得一定突破，但梅洛尼的胜选反映出民族主义仍具有吸引力。”

　　博洛尼亚大学政治学教授皮耶里·伊格纳齐表示，梅洛尼的国际盟友反映了她极右翼的政治愿景，这将使意大利难以与欧盟以及诸多机构保持良好的关系。

　　“梅洛尼的崛起可能成为欧洲政治一个划时代事件。”《华盛顿邮报》报道称，左翼人士敲响了警钟，称梅洛尼可能把意大利推入欧洲的非自由主义阵营。

　　执政挑战

　　对意大利兄弟党来说，此次选举可以说是一场史无前例的胜利。但无论是梅洛尼还是兄弟党，在经济治理和外交政策方面都相对缺乏经验，很多人怀疑，年轻的梅洛尼和兄弟党能否掌管好这个国家。

　　路易斯大学历史与政治学教授格雷戈里·阿莱吉说：“这（兄弟党）是一个习惯于站在体制之外的政党，它没有很多机会来增强其领导力。现在它已经通过跳过所谓的中间步骤直达权力中心，这将是一个问题。”

　　目前，意大利正在严酷的能源危机和高通胀中步入冬季，阿莱吉表示，新的领导层需要尽快刷新执政能力，同时也需要获得欧盟的支持，特别是在意大利已经获得欧盟资金支持的情况下。

　　意大利前总理德拉吉已与欧盟达成协议，以内部改革方案换取欧盟近2000亿欧元的纾困资金，内容包括对疫后复苏的赠款和贷款支持等。梅洛尼希望重新审视这一协议。有专家指出，由于意大利离不开欧盟的经济支持，新政府不会立即要求重新谈判，但可能会对方案细节进行调整。

　　意大利长期依赖俄罗斯天然气。意大利能源监管机构数据显示，与2021年相比，今年前三个月，意大利普通家庭的电价账单上涨了94%，天然气成本同比上涨了131%。到目前为止，意大利已经花费了660亿欧元来保护其公民免受电价飞涨影响，这一数字还将继续上涨。

　　梅洛尼的联盟伙伴、联盟党的强硬派和反移民领袖马泰奥·萨尔维尼希望获得300亿欧元的国家补贴，以帮助企业控制能源成本。批评人士警告称，此举将使意大利更容易受到金融市场和更高利率的影响。

　　梅洛尼赞成欧盟所倡导的天然气价格上限，但她已准备好在上台后重组意大利的能源市场，而不会等待与其他欧盟国家同步行动。同时，梅洛尼承诺，不会增加意大利的债务，她坚持有必要限制天然气价格，并使天然气和能源价格脱钩。但随着经济增长放缓、利率上升，梅洛尼或将难以在赤字情况下保持财政平衡。

　　据悉，意大利虽是欧盟第三经济体，但也是欧元区第二大负债国，意大利银行今年创下该国历史上最高的债务，负债超过2700万亿欧元。

　　伦敦国王学院教授莱拉·西蒙娜·塔拉尼认为，下一届政府将面临一系列严重问题，由于意大利的财政收入一直在减少，要想解决能源价格上涨的问题，政府需要想尽办法开源。

　　另据欧盟统计局数据，意大利总人口为5955万左右，有近1200万意大利人处于贫困线以下的边缘。社会学家努齐亚·德卡皮特表示，那些挣扎在贫困线边缘的人处在危险之中，中产阶层同样也处在危险之中，他们有全职工作，但积蓄很少，难以支付账单。

　　目前，意大利的通货膨胀率已攀升至9%，为数十年来的最高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