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西
矾红彩雪景六方杯 摄影 | 李冉@仓巴鹿人
中国人向来有寄情山水的雅致和传统。它体现的是古代文人的高洁品质，也是内心慰藉，是于世俗生活中追求意境的主流方式。
而在这种主流文化的影响下，山水纹也逐渐登上瓷器的舞台，并逐渐占得一席之地。
山水人物图 摄影 | 李冉@仓巴鹿人
姗姗来迟的山水纹
在瓷器众多的绘画题材上，山水纹可谓姗姗来迟。
唐朝以前不见山水纹，其主流窑场也没有这一类作品的出现。当时素器盛行，讲究釉色之美，所以在瓷器绘画上不怎么下功夫，而晚唐时虽然有了纹饰的出现，但大多是花草鸟鱼，以及具有异域风情的几何图案，山水纹不见踪影。
清天蓝釉粉彩山水诗句图壶
但是这里也有个疑惑，按理来说古人山水画十分盛行，怎么就是瓷器上没有表现呢？
按照以前的说法，应是绘画理论束之高阁的缘故。古人的等级观念严谨，高低贵贱有明确划分，不可越界。
“中国画由实用期至礼教期，由礼教期至宗教化期，再由宗教化至文学化期，至唐才算初步完成。在绘画艺术的大背景之下，将绘画由纸绢移至陶瓷之上，必须假以时日。”——马未都《瓷之纹》
清·青花山水人物图凤尾尊
到了宋代，瓷器颜色表达重于纹饰表达，著名的五大名窑都是以颜色著称，这当然是来自统治阶级无形的引导。官方喜釉色，民间反而尚纹饰，并且大肆添加植物、动物、人物等等，但完整意义上的山水图还是未有成品。
金国时，山水纹才开始流行起来。女真族虽然是少数民族，但对于汉族文化却并不排斥，甚至自然地运用在日常生活中，这一行为进而影响了瓷器纹饰的走向。
元龙泉窑青釉刻花山水图碗
元代虽然青花兴起，但是并没有直接绘制山水的，仅有少数人物故事中将山水作为背景，画面构成中占据比例比较少。
直到明初,才在景德镇的瓷器作品中偶见有山水纹的。不过同元朝一样，纯粹的山水作品依然不多：
“它没有一件作品完全彻底表现山水画意图,只是把山水作为背景,陪衬近景的亭台楼阁,让人们在漫步闲坐时可以气定神闲地远望”。
墨彩山水纹杯 摄影 | 李冉@仓巴鹿人
清朝建立，山水画倒是在瓷器上有所体现，但更多的似乎是一种汉族文人与清军的一种无声对抗，到了后期政局平稳，才有了“闲情逸致”的感觉。
山川峻秀，江海静默，在飞鸟振翅之间，是优哉游哉的渔翁和楼阁内温酒喝茶的文人，树林郁郁葱葱，远近有别，颇具祥和安泰之气。
雍正款珐琅彩蓝料彩山水图碗
山水寄情，到底是什么情？
山水是文人心目中的山水，远山近水，山之峻峭或平缓，水之湍急或静谧，都反映了当时作者的心境和意趣。
前人很多时候画山水，当然不仅仅是在表现山水，故事才是实质。山水的走势无非是故事的背景和衬托，萧何月下追韩信、鬼谷子下山、昭君出塞等等，在自然景色的背后，是很多缠绵悱恻的故事。
南宋·沈子蕃缂丝青碧山水图轴
而自从白居易提出“中隐”的理论后，人们对于山水的喜爱不仅局限在生活在山水中，以及将山水变成园林，更多的是想表达自己淡泊明志的思想，有点文人的那味了。
当然，山水的作用也不仅仅是为了体现主人的闲情逸致，在政局动荡的时期，也是文人用来逃避现实的“保护伞”。明朝末年的时候瓷器中山水纹之风猛烈，纲纪废弛，朝局不安，士大夫纷纷效仿陶渊明，在远山中寻求一番宁静。
矾红彩雪景钟形杯 摄影 | 李冉@仓巴鹿人
山，或雄伟，或俊秀，不同的姿态有不同的寓意，水，在老子的眼中则是自在逍遥、无欲无求的智者，所以《论语》·雍也篇中讲到，子曰：“智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动，仁者静；知者乐，仁者寿。”
而点缀其中的各色树木，在我们的传统文化中就具有很生动的情感表达，松树坚韧长寿，梅花凌寒傲骨，竹子虚心正直……都是人与自然的密切结合。
宜兴窑紫砂彩画山水图方笔筒
“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
山水在中国文人心中一直不是简单的山水，它是自然物象的内心反映。
文人笔下和画中的山水有差异，所以才坎坎坷坷走了千年之久。文人山水画貌似平静的表象，蕴藏着巨大的社会内涵。
墨彩山水纹瓷壶 摄影 | 李冉@仓巴鹿人
魏晋时期逃避现实，归隐山林的风骨；隋唐时期宽大襟怀及深邃的理念；宋元时期强调物象以外的内心感受；明清时期的闲情逸致及朝代转变之痛；都可以在文人的山水画中找到蛛丝马迹，都可以重新理解那个时代人的精神面貌。
文人山水画锡壶承 摄影 | 李冉@仓巴鹿人
瓷器与山水的和解，也是人与时代、阶级的和解。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山水从庙堂走向民间，丛容且坚定地依附在器物之上，让它逐渐成为生活中的美妙部分。
正是这样的演变，使得华夏民族，如山之巍峨坚定，如水般包容随和。
主编／仓巴鹿人
撰文/阿森
图源／故宫博物院官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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