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之法有五:曰体制、曰格力、曰气象、曰兴趣、曰音节。
体制,比如绝句和律诗,这些属于体制。格力,诗文的格调﹑气势。气象,景色,景象,就是一首诗中的意象丰富度。兴趣,兴发的趋向,就是一首诗能引发读者的情思,想法等。音节,主要体现这首诗的格律问题。
诗之品有九:曰高、曰古、曰深、曰远、曰长、曰雄浑、曰飘逸、曰悲壮、曰凄婉。
高,境界高、古,有古韵。深,情深意切,哲理深。远,玄远,悠远。长,气息很长。雄浑,气象雄浑。飘逸,气息飘逸。悲壮,主要体现在内容上。凄婉,也主要体现在内容上。
其用工有三:曰其结、曰句法、曰字眼。在结构,句式和字眼上设计、琢磨,用工夫。贾岛的推敲典故,就是在字眼上下功夫。现在我们白话文,在字眼上下功夫比较难,这就是文言文的精妙处。
其大概有二:曰优游不迫、曰沉着痛快。这就是诗的节奏,不快不慢,或者是很紧凑痛快。前者是平和时候的状态,诗讲求温柔敦厚。而在艰难的状态,不好的处境中,还能哀而不伤,在这种张力下,就有一种沉着痛快的状态,内里蕴含着希望,蕴含着坚持之力。
诗之极致有一:曰入神。诗而入神至矣!尽矣!蔑以加矣!惟李杜得之,他人得之盖寡也。古人讲,阴阳不测之谓神,入神是诗的最高境界。“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就是入神的句子。“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这是屈原的入神之句;“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是李白诗的入神;“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这是杜甫的入神之句。神机莫测,出神入化,神来之笔等等,都在讲那个奇妙的境界。
禅家者流,乘有小大,宗有南北,道有邪正。学者须从最上乘、具正法眼,悟第一义,若小乘禅,声闻辟支果,皆非正也。
这就是从禅宗来取譬,讲求从第一义悟入,学最上层法。
论诗如论禅,汉、魏、晋与盛唐之诗,则第一义也。大历以还之诗,则小乘禅也,已落第二义矣;晚唐之诗,则声闻辟支果也。
我在想,《诗经》、《楚辞》,是否属于究竟义呢?作者这样的区分,有些标签化,但是呢,其言语之气象很宏大。推诗于高格。
学汉、魏、晋与盛唐诗者,临济下也。学大历以还之诗者,曹洞下也。大抵禅道惟在妙悟,诗道亦在妙悟,且孟襄阳学力下韩退之远甚、而其诗独出退之之上者,一味妙悟而已。惟悟乃为当行,乃为本色。
在禅家眼里,何有临济与曹洞的高下之分?大抵诗论者,难逃“论”之固化,但体其意,知作者在言妙悟之重要,这是读者之不执著于句下。所以,我们读者要“惟悟乃为当行”,明其“一味妙悟”之心意。
然悟有浅深、有分限、有透彻之悟,有但得一知半解之悟。汉、魏尚矣,不假悟也。谢灵运至盛唐诸公,透彻之悟也。他虽有悟者,皆非第一义也。吾评之非僭也,辩之非妄也。天下有可废之人,无可废之言。诗道如是也。
作者挺有意思,为自己站台,内在有那种坚定的信心和见地。这就是言者之当下承当。
若以为不然,则是见诗之不广,参诗之不熟耳。试取汉、魏之诗而熟参之,次取晋、宋之诗而熟参之,次取南北朝之诗而熟参之,次取沈、宋、王、杨、卢、骆、陈拾遗之诗而熟参之,次取开元、天宝诸家之诗而熟参之,次独取李、杜二公之诗而熟参之,又取大历十才子之诗而熟参之,又取元和之诗而熟参之,又尽取晚唐诸家之诗而熟参之,又取本朝苏、黄以下诸家之诗而熟参之,其真是非自有不能隐者。傥犹於此而无见焉,则是野狐外道,蒙蔽其真识,不可救药,终不悟也。
这里有激励学人之言,又展现自己所下的工夫。确实,我们因对他人之言语存一份敬意,因为真是下了工夫的。这里有做者对从汉魏晋南北朝初唐,盛唐,中唐,晚唐,以及宋的诗做了分判,自有其见地。也是给我们指出一天参诗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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