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所不知道的衡山（一）：与众不同的衡山窑

与众不同的衡山窑

衡山窑遗址瓷器

2019年10月16日，中国政府网发布《国务院关于核定并公布第八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通知》（国发〔2019〕22号）。其中，衡山县衡山窑遗址作为古遗址类位列其中第109位，成为衡山县第一个国家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衡山窑遗址升级成为国保单位，将为衡山县保护和利用古文化传承起到更大的促进作用。

根据调查和考古发掘所得实物标本考证，衡山窑的年代始于宋迄于元（但各类史志未见记载），系湖南境内继唐代长沙窑之后兴起的彩瓷窑口。衡山窑遗址分布于湖南省衡阳市衡山县萱洲镇（原贺家乡）湘江村、永和乡宝米洲村和衡东县甘溪镇大源村（因衡东县原属衡山县，再加上古窑最早在衡山县境遇内发现，故统称为衡山窑遗址。以后凡与此相类似的其它窑口如长沙铜官的头冲窑、邵阳的瓦子山窑、衡南的青冲窑等均称之为“衡山窑类型”的彩瓷窑口），共有大小窑堆16座。

粉上褐绿彩瓷钵 宋朝 衡东县收集衡山窑出土

1982年、1983年和2000年，考古部门在衡山县境内的从萱洲镇（原贺家乡）湘江村的渡口边向北，直到永平村的成家滩的区域内共进行了三次考古调查与发掘，发现有彩瓷口和青瓷口。共清理了两座龙窑、一座圆窑和一座葫芦形窑以及窑址堆积物；文物堆积面积约4000平方米。衡山窑产品较为丰富，器物以碗、盘、碟为主，也有杯、盏、钵、盆、瓶、壶、罐、坛、炉等器物。

衡山县衡山窑遗址区位图

衡山窑遗址是湖南境内首次发现的具有独特风格的彩瓷窑口，为唐、北宋和元代时期古窑遗址，衡山窑由于属地方性窑口，在胎质、器形、釉色以及装饰等各个方面,都带有十分明显的地域特色，这是区分衡山窑与其他窑的本质所在。

粉上褐绿彩花卉纹瓷罐，高23厘米、口径8.8厘米、腹径15.5厘米 1975年长沙长沙县洞井公社和平大队采集

粉上褐绿彩花卉纹瓷罐，高23厘米、口径8.8厘米、腹径15.5厘米 1975年长沙县洞井公社和平大队采集

衡山窑出产的高温彩釉绘花瓷器，既不是釉上彩，也不是釉下彩，而是一种在素胎上涂上一层白色化妆粉，再在粉底上用彩釉绘花，彩釉绘花后的器物表面不再施釉，一次性高温烧成。为什么衡山窑烧制瓷器会抛弃北方传统的烧制工艺呢，主要原因是因衡山窑窑址周围没有高质量的瓷土，所用瓷土大多含铁量较高，通过高温烧造后的瓷器胎身会呈现出瓦灰或猪肝色，而不像当时其它名窑瓷器的胎质那么精细美观。为了弥补这一无法改变的缺陷，工匠们在以当地土红或酱红色土成坯后，再在坯体外面涂抹一层白色底粉，待坯体干燥后再在器物上施褐、绿釉等；其中绿釉多施于器物的上部，即口沿、肩部等位置；褐釉则施于器物的下部，即腹部下方及底部等；器物的腹部则用褐绿两种彩釉在白色化妆土上画牡丹、菊、莲等缠枝花卉纹饰图案等。一件器物通常画四组，两组褐色，间杂两组绿色，笔法流畅，随意洒脱。整器形成三层装饰带，别具一格。因其在高温下 (1200℃左右) 一次性烧造而成，表面不再施釉，瓷器因色彩对比强烈，花纹活泼粗犷，装饰效果上乘，故专家将这种瓷称之为“粉上彩釉绘花”或“高温彩釉绘花”瓷器。

粉上褐绿彩牡丹纹盖碗，通高12厘米、 口径12.8厘米、 底径6厘米，2006年衡阳征集

粉上褐绿彩牡丹纹盖碗，通高12厘米、 口径12.8厘米、 底径6厘米，2006年衡阳征集

衡山窑彩瓷的特征是胎质坚硬，敲之发金属声，瓷土一般不带砂。胎色瓦灰、赭灰或作猪肝色，少数呈褐红色。除少量酱釉、青釉和素胎的胎壁上不施化妆粉外，80%以上陶瓷器的胎壁上都会施一层白色底粉，然后上釉。彩釉以深浅不同的绿、蓝、褐三色为主。绿色中有草绿、豆绿、冬瓜绿、孔雀碧和蓝绿；蓝色有宝石蓝或蓝灰；褐色中浅者油黄、浅棕，深者呈板粟壳色或酱黑。装饰手法有粉上彩釉绘花、釉下彩、釉上彩、印花、刻划与雕塑等。印花习见于碗、碟内壁，印圆形满花图案，内容有莲花、牡丹、菊花、水草、鸳鸯、游鱼、吉祥语“金玉满堂”等。有些花朵或文字作开窗式装饰。刻划花习见于莲花碗、莲花纹器盖、草叶纹香炉等，也有使用梳篦刻划装饰或刻划牡丹纹的。雕塑仅见于人物雕塑瓶。

衡山窑分布在湘江两岸

这种“粉上彩釉绘花”或“高温彩釉绘花”彩瓷工艺，是衡山窑独创的工艺，而且这种工艺在古陶瓷史上空前绝后；它也是我国古代陶瓷制作的新工艺，更是我国古代陶瓷工艺中的一个独特品种。衡山窑瓷器上的粉上彩绘，大抵笔力遒劲流畅，活泼粗犷，转折之间生气盎然，有一种野逸自然的韵致。这种绘工虽然不是正经八百的画工所为，却了无匠气。1988年中国古陶瓷研究会、古外销瓷研究会年暨学习讨论会在衡阳召开，安金槐、巩宝昌、朱伯谦、叶文程等100多名全国及省内专家学者到会。会议将湖南的湘阴窑、长沙窑、衡山窑的古陶瓷生产列为课题，进行了研究探讨。来自全国各地的专家高度赞扬了衡山窑。会议认为，以粉上彩釉为特色的衡山窑彩瓷是中国古陶瓷工艺的一朵奇葩，它填补了中国以釉代彩粉地彩釉绘花装饰瓷器工艺的空白。

因衡山窑始于宋，败于元，出产瓷器的时间较短，从而导致产量很小，约占衡山窑各类产品总数的8%；所以才弥足珍贵。1993年，由耿宝昌先生带队的国家一级文物评定委员会专家来到湖南，他们对衡山窑瓷给予了界定：凡是“粉上彩釉绘花”或“高温彩釉绘花”的完整器，均定为一级文物。这在文物定级中是极其罕见的。由此可见衡山窑在中国古陶瓷史上的重要地位。当然，衡山[窑除了用彩出色，其出土的雕塑产品也独具特色。它不仅融合了当时的民间佛教信仰，还兼顾地方建筑特色。这些实物多见于雕塑谷仓、魂瓶、建筑模型，它们的出土，从侧面反映那时人们的生活。

衡山窑出土瓷器 图片来源：李慧星 编辑的《衡山窑》

衡山窑产生据说还以南宋南宋闭词人、文学家、抗金名将辛弃疾有关呢。北宋徽宗赵佶在位期间，政局动乱，内有梁山起义、方腊起义，外有辽金不断犯境，战争打破了北宋人平静的日常生活，无数人流离失所。尽管北方战事不断，但作为南方的宗教圣地衡山，生活安逸，生产正常。北宋北方的一批制瓷工匠历经重重险阻来到了交通便利，生活平静的衡山，落户于衡山县城西南25公里的原贺家乡（现萱洲镇）湘江北岸湘江村的渡口边、赵家堆（又名瓦子堆）、枫树河、细堆子和萱洲镇永平村的成家滩一带，继续从事他们的瓷器制作生产工作。

当时的瓷工们没有在萱洲镇一带找到上等的瓷土，只得就地取材，从事陶瓷生产。由于原贺家乡、萱洲镇一带的土壤结构为红壤和紫色页岩，含有铁元素，瓷胎在不同的火焰温度中呈显不同的颜色，如：在烧窑时，充分利用气体，形成氧化气氛，使陶土中的铁转化为三价铁，瓷器多呈黄色或赤色；在烧窑后期，控制火候，形成还原气氛，使窑中缺少氧气，陶土中的铁的氧化物转化为二价铁，瓷器多呈灰色或黑色。

粉上酱釉绘鸟纹罐 高12厘米

由于瓷土的原因，瓷工所烧造的瓷器粗糙难看，因此难以满足消费群体对瓷器的需要。瓷工们虽想了很多办法，但采用以往的制瓷工艺始终难以突破。这时，时任湖南转运使的南宋词人、文学家、抗金名将辛弃疾携同衡山岭坡人赵方来到了衡山。他们提议在瓷胎上涂粉描花，使瓷器美观又实用。这一提议被瓷工们接受、采纳并付诸实践，

瓷工们先从距离贺家乡仅十多公里的原马迹镇找到了纯度高、白度好、可塑性强、低铁无钛的高岭土，将之作为衡山窑的化妆土和彩釉助熔剂，再经过多方奔走、苦苦寻觅，终于找到了赤铁矿（褐彩和红彩）、铜矿（蓝彩与绿彩），把它们作为衡山窑彩釉当中的着色剂。原始的釉料配制，用石灰加粘土就能制成，烧融后呈一种玻璃态。窑工们在釉中加入找到的铜、铁元，烧制中由于铜矿、铁矿的品位不同，瓷器就会呈现红、绿、蓝等色泽。由此，衡山窑的粉上彩釉绘花工艺由此诞生。?

宋 衡山窑 绿釉粉上褐绿彩瓷钵

衡山窑匠人就地取材，利用简陋的材料去繁就简，粗瓷细作，使用化妆技术，将粗糙的制品变成精品，化腐朽为神奇，这也正是衡山窑能够在宋代名窑辈出的格局下不断发展的“绝密良方”。虽然目前衡山窑还是“养在深闺人未识”，但只要你来到衡山萱洲，踏上衡山窑址这片神奇的土地，见到衡山窑“粉底彩”瓷器，相信就一定会被其深深吸引。它，大气自然；它，古朴天成；它，热情奔放。衡山窑，因“粉上彩”而魅力四射；湖南，因衡山窑而骄傲自豪！

衡山窑出土瓷器 图片来源：李慧星 编辑的《衡山窑》

附：分享一个衡山窑发现地赵家堆的民间传说

南宋时期，江西有一位窑工，身边有一位美丽的女儿，父女俩相依为命，以烧窑为生，他们一直梦想着烧出一种前人未见的彩瓷，多年探索，烧窑无数，均未成功。

一天，他们来到衡山县湘江西岸萱洲镇的赵家堆，见当地有很多瓷泥，便驻扎下来，开窑烧瓷，但屡次试验仍然未达到理想的效果。

粉上褐绿彩花卉纹瓷壶，高22.8厘米、口径7.8厘米、底径8厘米，2006年衡阳征集

一天晚上，窑工的女儿作了一个梦：若要烧造成功，须以黄花闺女伴烧。梦醒了，女儿却再也没有睡着。一夜的煎熬、思考，终于，她做出了人生的抉择。第二天烧窑点火，女儿纵身跳入火中，美丽的身躯顿时化作了缕缕青烟。

为了实现心中的梦想，屡败屡战，百折不挠，直至以生命为代价！是的，彩瓷成功了，该窑彩瓷，精美异常，远远超出了预期的效果。这，就是我们今天所见到的“粉底彩”——这更是以窑工父女为代表的衡山人民勤劳智慧的见证，更是三湘儿女百折不饶、勇于进取精神的结晶。

粉上彩绘瓶，南宋（1127-1279），衡山窑出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