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知名教培当数学老师，5年存下100万

- 职 业 故 事 -

有人说，看一家企业的好坏，不仅看他进攻的时候如何势如破竹，也要看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如何有风度。 我可以拍着胸脯说：老东家这次在教育行业的撤退，既对得起社会客户，又对得起自己的员工。

01

2016年8月，我如愿入职一家业内知名教培机构。

彼时，我刚刚大学毕业，之所以选择教培行业，原因很简单，这是一个凭本事吃饭的行业，只要能让学生提高成绩，就有光明的“钱途”。

这一点，我在大学期间已经深有体会。

我是黑龙江人，高考考到了天津一所普通大学，学会计专业。家里还有一个弟弟，小我6岁，父母以务农为生，经济条件很一般。

因此，上高中时我就清楚地知道可以依靠的只有自己，我必须赚到足够的钱，才能过上更好的生活。

从大二开始，我和两个同学合伙，成立了一家名为“领航教育”的培训机构，补习小学初中各科目，我教小学数学、初中数学和物理。

万事开头难，我们都是普通大学生，没什么资源，只能硬着头皮宣传，进各种兼职群发广告，也打印宣传单在小学和中学校门口发。

半个多月后，终于迎来第一个学生，补习初中数学。在我的精心辅导下，他的月考成绩提高了20多分，他妈妈非常高兴，又加了一科语文。

由于我们的收费比其他机构低，但是教得更好，而且上门授课的方式省去了家长接送的时间。慢慢地，有来主动咨询的家长，学生的数量也在增多，运营逐步走上正轨。

最忙的时候，我每周给11个孩子上课，周六日安排不开的，加到平时晚上。我熟悉学校门口每一条公交的路线和时刻表，能精准计算出到每一位学生家里需要的时间。

就这样，我大学期间不仅没跟家里要过一分钱，还存下了10万块。

随着上课经验的丰富，我发现数学远比物理吃香，而且授课年级广，因此早早准备，在毕业时考下了初中数学的教师资格证。

找工作时，我倾向于天津的教培机构，毕竟在这里上了4年大学，还是有感情的。

投简历的第一家机构是学而思，由于学历和专业不对口，只能应聘小学数学，通过笔试、试讲及面试后，进入为期一个月的培训期。期间我询问负责人是否有转到初中数学的机会，被告知不可能。

思虑再三，我决定放弃。

同期培训的不乏南开、天大毕业的小伙伴，她们都劝我说“小学数学也不错”。但我不这样认为，小学数学的课本知识就那些，所以机构重点培养的是学生奥数能力，而奥数毕竟不是课本的知识，万一以后被取消，岂不是全完了。

我相信凭我的实力，完全能够成为一名初中数学老师。

接下来，我投给另一家知名教培机构，同样顺利通过初试复试。

面试的主管说，我教初中数学没问题，但是天津目前没有空缺，我可以到北京校区参加培训，之后作为储备老师，以后在那边上课。

机会就在眼前，我决定抓住。

告别了熟悉的环境和相识的好友，我只身一人来到完全陌生的北京。

02

到了北京，我被安排在顺义的一家校区培训。

我在附近找到一间合租的次卧，每月1500元，想着先住下，等确定在哪个校区上课后，再另寻住处。

然后是漫长而又快节奏的培训，其中最折磨我的当属“逐字稿”。

所谓逐字稿，即逐字逐句地写下每一句讲课内容，从你进门第一句“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数学老师，我姓李……”，到上课讲的笑话、段子等，全部都要写下来。

写完提交到系统，由专人审查，进入“打回-修改-打回-修改”的循环。

试讲环节，板书的每一部分写在黑板哪个位置、花多长时间，都要考虑和计算。

还有每周一次教研，也叫批课。很多老师聚在一起，一个个上去讲一段，让主管听，提出改进意见。

那段时间，我满脑子都是逐字稿和板书，每天基本要熬到凌晨2、3点，第二天早上5:30点，准时起床继续。

“生不如死”都不足以描述当时那种痛苦的感觉。

不过，这也是所有入职老师的必经之路。这一套培训组合下来，整个课堂节奏把握得明明白白。

在经历了十余次的修改逐字稿、试讲和批课后，我终于站到了讲台上。

不过，我培训完已经10月中旬，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基本没有可以接手的学生。

教培这行，工资的高低完全取决于上课时长。没有生源的我，每月仅不到4000块的基本工资外加几百块的补贴。

同期入职的小伙伴已经有辞职离开的，我告诉自己必须坚持下去，一定要成为初中数学老师。

当时，我面临两个选择。

一是“挤”进顺义这个校区，等待机会，比如有老师离职或学生带不过来之类的情况； 二是去通州一个在筹备的校区，大概半年后开业，这半年会给我安排一些临时课和助教工作。

我决定赌一把，蛰伏半年去通州的校区做“领头羊”。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安排给我的基本是“钱少事多离家远”的活，每次上课的地点并不固定，而且分布在整个北京，俗称“跑校区”。

比如我上午去东城，可能下午就要坐两个多小时地铁到海淀。

但我没有一句抱怨，而是尽力做好每件该做的事。

03

半年后，通州校区如期开张。

我也搬到了附近一间合租的双人公寓，结束了四处奔波的日子。

选择教学类型时，我的野心再一次显现。

大多数老师选择1对1，我则毫不犹豫地选了小班课，小班满员有25名学生，虽然单人课时费远低于1对1，但胜在数量，因此收入可观。

当然，也是真的累。学生多，课堂问题就多，课后也是如此，课堂反馈、作业批改、课业答疑等。

不过如今的辛苦，还伴随着收入的提高，我干劲十足。

其实，学校的课时费并不高。 为了调动老师的积极性，绩效的重点在于“续班率”，即春续暑，暑续秋，秋续寒，寒续春。

这是和每一位老师的奖金挂钩的，也被我们称为“疯狂的续班奖金”。

毫无疑问，续班是孩子和家长对老师最大的肯定。

老师不认真，家长不会续班； 孩子成绩一直没提高，家长更不会续班。

不过有得必有失，收入增加的同时，也面对着超负荷的工作量。 自从来了北京，我的体重一直处于稳步上升状态，身体状态也大不如前。

一是吃饭不规律，有时周末课排得满，我从早上8点一直上到下午2点，才有2小时休息，之后继续上课到晚上10点。这种情况下，吃饭成了“犒劳”方式，很容易吃多； 二是没时间运动，每天除了上课、备课外，还要随时面对家长的咨询与提问，以及各种琐碎的事，比如每周必去的教研、录制典型题的讲解视频等。

好在一分耕耘一分收获。校区的“教师风采展示”栏，我的照片被放在了第一位，不仅因为我是第一批来的老师，更重要的是我课时最多，是名副其实的金字招牌。

平心而论，我的教学水平确实没得挑，毕竟从大二开始带学生，经历过不少“课堂问题”，也摸索出了一些经验。

比如学生上课调皮，只要没有影响其他人，先采取“冷处理”——假装不理会他。不出2分钟他就会意识到没趣，反而开始认真听讲，这时再给他眼神肯定或口头表演，效果最好。

课堂上，我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咱们小班教学，以一半人听懂为标准，不会的同学，可以课下单独问我。”

我是真心喜欢这些孩子，而且本身性格大大咧咧的，总能和学生打成一片，加上名字里有一个“海”字，学生们更愿意称呼我“大海老师”。

课下交流时，我会故意问一些他们更懂的事，比如“yyds是什么意思”，学生们也是很毒舌，告诉我“yyds代表永远单身”。

我一时语塞，只得回了个白眼的表情。

不过学生说得对，我的确一直单身，教培行业的工作时间本就特殊：别人休息我上班，别人上班我休息。

来到北京这几年，除了公司同事，我基本没交到什么新朋友。

曾经有段时间，我在同事们的各种介绍中加入了相亲大军的队伍。但是两个月下来，相了十多个，都不合适。

总结原因一句话：同行看不上，其他行业不同频。

同行，男生本来就少，能力、薪资在我之上的，基本没有； 其他行业，像我这种连约会都需要计算时间的，不发展也罢。

相亲的劲头逐渐退去，我也恢复了平静，与其高不成低不就，不如再努力赚几年钱。

04

2019年4月，我到通州校区已经两年时间，手头存下30多万，但是整个人身心俱疲，周末的晚课都是靠意志力在坚持，脑海中经常闪现“辞职”的想法。

一个周六晚上10点多，我同往常一样走在下班路上，意外发现这天是满月，看着这个城市的万家灯火，想到自己冰冷的出租屋……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坚持不下去了。

回到出租屋，我立刻打开电脑写辞职信，写到一半时理智开始恢复，告诉自己还没到时候，再努力努力。冷静之后，我迅速删了辞职信，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2020年春节，新冠疫情出现。

收到总部通知“年后校区全部课程改到线上”的消息时，我正在家里和父母聊天。既然课程改到线上，我计划先不回北京，在家上课。

只是没想到和学生磨合的过程，不亚于一场硬仗。

线下课时，学生走神、搞小动作这些行为，全部逃不过我的眼睛。

如今的线上课，每个学生在镜头前只有一个小小的画面，看不见摸不着，我很难第一时间注意到所有情况，加上网络的卡顿等情况，一节课下来，我都不知道维持了多少次纪律。

大概过了3、4天，同学们才逐渐适应这种上课模式。

转眼来到4月，疫情逐渐平稳，我回到北京。

线上的3个月，更让我意识到在父母身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也坚定了我回家的想法，我决定赚到100万就辞职回家。

之后两年多的时间，课程一直处于线上线下双教学模式，总体还是线上课程居多。

虽然疫情对很多行业影响巨大，但我们机构的招生反而稳中向好。我手里的学生越来越多，始终保持在15个班，周一到周五的晚课、周六日整天全部排满。

与此同时，我的收入也一路上涨。

到校区的第一年，每月到手1万左右； 从第二年开始，涨到每月3万多； 到了第五年，每月保底5万，寒暑假班的月份能拿到6位数。

终于，我的100万目标达成。

05

2021年7月24日，“双减”政策正式落地。

其实早在年初，我们已经从校区主管那儿听到了一些小道消息，说未来机构可能要倒闭，不过大家都以为是假的。

没想到，这一天真的来了。

一时间，形势急转直下。还在上着的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被取消，我也等到了人事的辞退谈话。

谈话结束，我走出会议室，心里想着：时候已到，我该回家了。

整整5年，我咬牙坚持，没有一个休息的周末，像一台不停歇的运转机器。在实现自己“存下100万”目标的同时，也付出了长胖40多斤、身体亚健康的代价。

我下定决心，以后为自己而活。

没有机构的依托，一些学生想私下跟我上课。不过这种行为是被明令禁止的，但如今机构已经名存实亡，规定也不复存在。

对于还在“内卷”的家长来说，能给孩子找到老师上课，已是幸事。

回家以后，我在父母家附近租了一套小房子，一边给孩子上课，一边准备家里的教师招聘。

余下的时间，我努力运动、享受生活，感觉自己正在“活过来”。

如今一年时间过去，我通过锻炼已经减重30斤，不仅重拾了健康，精神状态也和回来时判若两人。

每周二和周四的晚上，我会步行10分钟到父母家，陪他们做饭、聊天，享受“子欲养而亲也待”的生活。

有人说，看一家企业的好坏，不仅看他进攻的时候如何势如破竹，也要看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如何有风度。我可以拍着胸脯说：老东家 这次在教育行业的撤退，既对得起社会客户，又对得起自己的员工。

希望老东家越来越好。

注：本文系采写稿，以第一人称讲述。

文|哆啦A，青年作者。

/日常戒糖戒欲望，努力码字中。/

图|《天才枪手》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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