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告人无罪：站着发生性关系，可推定并未违背被害人意愿

因强奸罪通常发生在只有男女两人在场的情况下，罪与非罪中使用暴力、胁迫或其它手段和自愿的认定，在司法实践当中，是非常困难的一件事情。在被害人、公诉机关和犯罪嫌疑人互相矛盾的指控与辩解中，需要裁判者根据各种主客观情况，各种证据以及常理常情和逻辑推理来综合审查认定，对裁判者的司法精神、证据分析把控和分析推断能力，提出了很高的要求。

案件由来

检察院指控被告人李某犯强奸罪，向法院提起公诉。法院作出一审判决：被告人李某犯强奸罪，判处有期徒刑三年二个月。一审判决后，李某不服，向中级法院提起上诉。中院经审理后，以原判认定事实不清，证据不足为由作出裁定：撤销一审刑事判决；发回一审法院重新审判。

法院认定事实

2018年1月某日19时许，李某和被害人张某先后分别到某音乐会所999包厢、882包厢娱乐。20时15分，张某在包厢门口接听电话时，李某上前搭讪，后添加了张某的微信，并在微信上进行了聊天。20时44分许，张某在包厢门口再次碰到李某，李某招呼张某到会所三楼安全门口处聊天。

因安全门口处人多，经李某要求，二人便来到了二楼与三楼间的楼梯转角处，李某有搂抱、亲吻、抚摸张某，张某也有回应。21时5分，二人又往下走到二楼的安全门口处，李某有将张某头发撩起并亲其耳朵，后又去摸张某臀部、搂其腰、亲其脸，摸其胸部，张某有回应。张某也有用手推李某，但未作其他表示。张某曾表示要离开，李某说，“要上去就牵手一起上去”，张某就不想上去了，又留了下来。

之后，李某就去解张某裤头，并把张某裤子脱下，用背立式的方式跟张某发生关系。两人正发生性关系时，张某又推了李某一下，李某说，“没事一会儿就好了”。两人发生性关系后，21时34分，张某先离开此地，回到882包厢后，将情况告知友人黄某。黄某于当日21时51分报案。当日22时许，李某在音乐会所999包厢内被民警传唤到案。

另查明，案发地点在音乐会所二楼安全门口处，系半开放未封闭场所，当时有人从三楼楼道经过，被害人均没有呼救；李某与张某当晚都有喝酒，但没有证据证实张某有醉酒状态；李某与张某在二楼与三楼间转角处和二楼安全门处，呆的时间约50分钟，期间，被告人李某华没有殴打、辱骂、威胁、恐吓被害人，张某事后表示搂抱、亲吻是可以接受的。

法院审理认为

首先，案发地点在KTV二楼安全门处，系半开放，未封闭场所，当时有人从三楼楼道经过，被害人均没有呼救，也没有企图冲出楼道向他人求救；被害人张某当晚有喝酒，但没有证据证实张某有醉酒状态；

其次，其二人在二楼与三楼间转角处和二楼安全门处呆的时间约50分钟，发生性关系前，被告人李某有搂抱、抚摸、亲吻张某，张某也有回应，虽也有拒绝，但未作明显反抗，事后亦明确表示搂抱、抚摸、亲吻是可以接受的；

再次，两人发生性关系前，张某裤子的纽扣掉了，被告人还把纽扣捡起来，放到张某的口袋，当时张某也未试图离开。当被告人用背立式的方式跟张某发生关系时，张某没有用言语表示拒绝，没有求饶、指责，也没有采取呼救等其他方式反抗。

辩护人认为人的身体语言是内心世界的反应，结合人体的情况，背立式的性交方式如无被害人的配合，或者被害人只要站直身体或是紧闭双腿，性侵都是无法完成。法院认为，辩护人的该辩护意见符合客观实际。

对案发后被害人陈述“不是自愿与被告人发生性关系”。公诉机关认为应以被害人的陈述作为定案依据。法院认为被害人的陈述只有经过查证属实才能作为定案的依据，考量被告人的行为是否违背被害人意愿的应根据案件发生时，被害人的主观心理状态。从案发场所，案发时被告人和被害人的言行、性交姿势等来看，在案现有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李某有使用暴力、威胁手段或其它方法，致使被害人不知反抗、不能反抗、不敢反抗情况下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故对被告人的辩解及辩护人的辩护意见，予以采纳。

关于案发后报警是否是被害人的真实意愿。被害人对手机是否被被告人夺走的陈述存在前后矛盾的地方，被告人对被害人陈述有夺走其手机的行为予以否认，公诉机关未提供其他证据佐证，故不予认定。本案发生后，张某身上有手机，没有在第一时间报警，而是回到包厢后，将情况告知其友人黄某，黄某再报的警。在案证据无法确定，在当时的情况下，报警是否是被害人的真实意愿。

关于公诉机关提出的被害人张某系未成年人，对性的认知能力差的意见，法院认为，案发时被害人尚差两个月未满十八周岁，公诉机关未提供证据证实被害人不具有辨别是非、控制自己行为的能力，且在此前，有交过男朋友，并有过性经历。不能以此认定被害人的性认知能力差。对公诉机关的该公诉意见，不予采纳。

案件结果

法院认为，公诉机关提供的证据不足以证实，被告人是在使用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手段，致使被害人不知反抗、不能反抗、不敢反抗的情况下，违背被害人的意愿强行与被害人发生性关系。公诉机关指控被告人李某华犯强奸罪，证据不足，指控的犯罪不能成立。经本院审判委员会讨论决定，判决被告人李某无罪。

以上这是一个真实的司法案例，案号为：（2019）闽0725刑初89号。

在这个案件中，由于发生性关系的姿势比较特殊，是站着发生的，男生认为，这明显就是自愿的嘛，如果不自愿的话怎么可能站着发生性关系呢？女生自认为这就是强奸自己，当时虽然不愿意，但感到心理上遭到了胁迫，因为自己身材矮小，男生身材高大而屈服。

两个人站着发生性关系的事实，很大程度上影响到了对强奸和自愿的认定，因为一般来说，只有是两个人自愿发生性关系，才有可能是站着的，如果不自愿，站着发生性关系的可能性很小。再结合涉案的场合、涉案的时间及女生在涉案过程中的表现，经过一审宣判强奸罪成立，二审发回重审，经过合议庭研究和审委会研究，最终认为，被告人没有强迫手段，不构成强奸罪。

这个案例告诉我们，法律规定和立法精神是抽象的，而案件现实情况是具体多样的，如何从繁杂零散的证据材料中取舍归纳出必要的案件事实，进而上升到法条的适用与否，关键在于完备的推理分析和正确的司法理念。对于辩护律师而言，证据的细节常常决定着案件辩护的成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