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毕业，月薪1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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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最近，网络上有位叫做翁任楠的医生出名了。

这位就职于国内顶级三甲医院医生，在一个名为「2020年中山一院临床博士后群」里面质疑——

医院的薪酬架构体系设计有问题。

他表示，自己当月薪水只有8000元，「还有发5000的」。

另外一名神经科的医生在群内表示，他当月的工资「只发了1块钱」，并且还附上了银行转账截图。

随后，其他医生在群内纷纷点赞，表示「感谢有人为我们发声」，要求医院相关部门「求解惑」。

此事件的后续进展是，新流传出来的截图当中，翁任楠再次表示，医院人力资源部门已经对此次薪酬调整的状况作出了解释。

随后，该群显示被解散。

我记得以前我在三甲医院上班的时候，晚上加完班打车回家，有好几次，出租车司机无不羡慕的说：

哎呀呀，能在你们XX医院上班的人，月收入都是几万块，好高呀！

面对他的羡慕，我只能尴尬的笑一笑，毕竟，我连他说的零头都没有呢！

医务人员的薪酬，到底是多少？

这像是一个谜。

2021年，国内专业的医学网站丁香园曾经做过调查，发布了一份《2021年度中国医院薪酬调研报告》。

图片来源：丁香园《2021年度中国医院薪酬调研报告》

根据该报告显示，2020年中国医院员工薪酬平均约19.7万元，其平均收入最高的前五个科室为肿瘤科（22.1万）、普通内科（21.2万）、心血管内科（21.1万元）、内分泌科（20.7万元）、神经外科（20.5万元）。

收入靠后的几个科室则分别为眼科（19.8万）、影像超声科（19.7万）、检验科（19.5万）、儿科（19.1万元）、超声科（19.1万元）。

北京协和医学院卫生健康管理政策学院也牵头进行了一项关于医生收入的研究，该研究包含了国内136家三级公立医院的薪酬数据。

图片来源：《中华医院管理杂志》

研究显示，三级医院医生的收入中位数为15万元，医生对薪酬的满意率为26.9%。

我还留意到一个数据，就是在20791个调查者里面，拥有研究生学历的人有15733人，占了总人数的75.7%。

换句话说，三级医院是高级知识分子的聚集地，大部分人的学历都非常高。

但是收入和学历完全不成正比，10个医生里面，至少有7个人都对自己的收入不满意。

而在我国，三级医院医生的收入水平，已经处于全国医院的中上游了。

可以想象，其他二级医院，甚至更低级别的医院，大概率，收入只会更低。

02

收入低，工作强度大，风险高，听起来这项工作完全不值得任何留恋，可是，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愿意当医生呢？

显性因素有这几个：

第一，医生有治病救人的情怀在，作为一名曾经的医学生，我也难以忘记希波克拉底的誓言。

第二，不得不承认，医生还是一份社会地位高，受人尊重的工作，这种成就感，不能完全用金钱来衡量。

第三，俗话说，医生越老越吃香，医生是一个收入后置的行业，也许前期的爆发力不够强，但是经过岁月的沉淀，医生的收入曲线，一直是平缓向上的，而且和其他行业不同，医生几乎没有中年危机。

也就是说，大部分医生，是靠情怀，梦想，以及对未来的希望，在支撑这份工作。

如果不是因为当医生，换个其他单位，博士毕业，月薪1元，有几个人能干得下去？

那么这些梦想，情怀和希望，是谁给医生的呢？

是他们天生就有吗？

当然不是，这些医生们，从当年的高考结束，踏入医学院校开始，相关的教育就没有停止过。

医护人员从来都作为「白衣天使，无私奉献」的宣传对象。

把别人的钱揣到自己兜里面，和把自己的想法，放进别人脑袋里面，这是世界上最难的两件事情。

医护人员，长期在高强度，高浓度，高密度的宣传攻势之下，操盘者已经把自己的想法，放到他们脑袋里面去了。

作为身在国内的普通人，我们真心应该感到庆幸，如果不是这样，咱们根本不可能有如此廉价的医疗服务。

任何当地的顶级医院，只要你肯花点时间，花点心思，或者愿意等待，几乎就没有挂不到的专家号。

这和国外的逐级转诊，要经过漫长等待的制度，完全不同。

作为患者，我们是吃了红利的。

我个人认为，吃了红利的人，不应该端起碗来就吃饭，放下筷子就骂娘。

作为操盘者，也花了最小的成本，维持了社会秩序。

在经济上，吃亏的，被牺牲的，只有这个群体。

大家经常在网上抨击药价虚高，以前发改委管药价的时候，药品价格是由他们制定的。

某种药品能否进医保，也是医保部门规定的，并不是医院说了算。

至于医院的诊疗费，挂号费，床位费，检查费等等，也都是由当地物价部门制定的。

在医院的各类价格方面，医院并没有什么灵活变通的空间。

唯一能够控制的，就是尽量使用医保目录内的药品和治疗方式，医保部门能够根据实际情况，划拨费用给医院。

但是，在口罩问题的长期影响之下，地主家也没有余粮了，医保部门检查，付款，拖欠费用的事情，屡见不鲜。

一头是医院员工要吃饭，一头是医保部门不给钱，还有一头是口罩的冲击之下，门诊住院患者大大减少。

如果你是医院院长，你该怎么选？

医疗圈的自媒体大咖达叔说过一句话，风险自下到上承担，利益分配则是完全相反的顺序。

大家自行体会。

03

我刚才说，这个群体在经济上吃亏，被牺牲，那么在其他方面，他们有没有得到好处？

显然是有的。

医疗是一个对个体技术、经验依赖性很强的学科，需要前期长时间、大量的积累。

作为患者，去医院看病，整个的诊疗过程，对医生来讲，就是一次经验积累和技术改进的过程。

实习小护士扎个针，有可能手会发抖，一次两次都不成功。

而资历老的护士，无论患者的血管情况多么糟糕，几乎都能一次成功。

这中间的技术差异，就是靠长时间，大量的患者堆积起来的。

公立医院作为平台，能够给医务人员带来源源不断的患者（流量），而医务人员靠着这些患者养家糊口，精进技术，提升质量。

所谓名医，是离不开患者的，患者和名医是相互成就的。

而且医院和医务人员之间，也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除了某些特殊体制的医院，大部分医务人员，具有完全的人身自由。

如果在医院上班，一点好处都没有的话，这个群体的人，为什么不离开呢？

不离开，就代表好处虽然不多，但坏处还可以暂时忍受。

况且，医院作为平台，还扮演着风险处理者的角色，比如，大部分医生，都不具备专业处理医疗纠纷的能力。

有哪一天，医生作为独立的个体，脱离现有平台，外出创业，独立经营的时候，也许对医院的看法会有改观。

我有个朋友，从体制内出来，创办了某地最大的儿科连锁诊所。

我和他交流过许多次。

他告诉我：

1）首先，创业非常累，非常耗费心力，大到学科建设发展，下到门诊装修的一颗螺丝钉，你都得操心。

2）其次，医疗是重资产行业，投入大，回报慢。

身后的资本如果没有耐性等待漫长的回报，那么开始谈得非常美好的合作，过不了两年就会开始互相撕。

而且，他以前是抱着「想做一个纯粹医生」的梦想，从体制内出来的。

出来以后他发现，自己创业，更加不可能纯粹。

为啥呢？

他告诉我，既然要创业，那总得首先生存下去吧？

要生存，就得找到一个盈亏平衡点，做着做着，你就会发现，哪些项目需要开展，创造收入，哪些项目不赚钱，需要砍掉。

这些东西，每时每刻都需要思考，改进，完善，否则创业分分钟夭折。

他经常怀疑自己，思考了这些东西以后，到底距离「想做一个纯粹医生」的梦想是更近了，还是更远了？

毕竟，以前在公立医院，虽然收入低，但从来不需要考虑房租、水电、营业额、人工成本等。

不仅如此，现在的自己，还得和下面的医生好好沟通，让他们的想法，也尽可能的也和自己保持同步。

他坦诚，「真的是很难，医生只关心这个月收入多少，从来没有想过门诊入不敷出，可能下个月就倒闭了。」

「而且，他们绝对不会主动向患者推荐任何项目，哪怕这个项目对患者有很大的价值。一旦推销，他们就会觉得自己很LOW」。

2）再次，以前在公立医院的时候，觉得工作很辛苦，收入又很低，抱怨很多。

现在自从开始创业了，再也不抱怨了。

为什么？

以前在公立医院，只要坐在那里，各种厂家，代理商就找过来了，各种会议，学术活动源源不断，根本不用发愁自己又有什么新的知识点没有学到。

关键参加这些活动还不用花钱。

现在可好，这类人仿佛一夜之间消失了，再也没有人来邀请了，如果自己想要外出学习，只得花钱，还得求爹爹告奶奶。

他说，「如果你不习惯这种氛围，你会觉得被社会抛弃了。实际上，很多医生往往忽略了医院这个平台的力量，而过于高估自己的个人能力」。

最后他告诉我：

「商业竞争是赤裸裸的，很残酷，作为体制内的人，好好想一想，自己有没有几把刷子？没有的话，还是躲在大树背后乘凉会比较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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