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老粉都嫌弃的《龙族》动画，到底差在哪里？

夜間瀨玻璃丨文

2009年10月1日，32岁的江南在《漫客·小说绘》上开始创作自己的第4部系列小说，他将这部小说取名为“龙族”。

它以“奇幻世界下的少年成长”作为核心创作概念，讲述了在龙族世界中，路明非为首的主角团的种种遭遇，在奔赴世界各地解决龙族事件的同时，与过去告别，不断成长的故事。

在这本小说里，作家江南描绘了一个可以让所有青少年代入的梦想世界，它贴近生活，却又远离现实，让很多人欲罢不能。趁着这股热潮，《龙族》被先后改编成漫画、手机游戏《龙族幻想》，甚至传出了要拍摄真人电影的消息。

2019年11月29日，42岁的江南终于搁笔了和阅文集团合作连载了14个月的《龙族V：悼亡者的归来》，给这部毁誉参半的作品，按下了暂停。在最后一章的后记中，江南坦言了“自己不顺利的近况”并向读者承诺会继续推进《龙族》系列的修订。

2020年8月8日，《龙族》被企鹅影视动画化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并不关心国产动画的人都点开了当天发布的宣传PV，但最后大多都留下了一句骂骂咧咧的评论，悻悻而归。

2022年8月，由同名小说改编的《龙族》正式定档，并放出了最后一支宣传PV。8月19日动画《龙族》正式上线了腾讯视频，第0话时长49分钟，官微给这部动画的宣传标语是：

“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到工作，关于‘衰小孩’的故事还在发生。”

得益于“龙族”这一IP的巨大影响力，龙族动画一经放送就受到了极高的关注度，但随着剧集播出，这部动画的口碑也一如大多数人所想陷入了一个“两极分化”的境地：一些观众认为它作为2D动画完全可以独当一面，但也有很多的人认为这部动画“太像它的作者江南，而太不像是曾经红极一时的‘龙族’”。

那么，动画到底改编了什么内容，才让当时正值上升期的《龙族Ⅰ火之晨曦》变得像如今这样饱受非议？

因为经过一次修订，现在已经停印的绝版还在被持续加码

在豆瓣，《龙族动画》（以下简称《龙族》）的页面点评下有两个不同的观点。

一些更注重于动画本身的观众认为，《龙族》作为2D动画，虽然不能与成熟的日本动画相比，但是在国漫这个圈子中，龙族呈现出的画面效果足够优秀，完全能看出出品方的企鹅影视与制作方洛水花原（曾负责制作《狐妖小红娘》《一人之下》等作品）对待这部情怀作品时的诚恳。

洛水花原的主创曾参与制作国产动画《狐妖小红娘》

这个评价没什么问题，作为一部在正传内容中穿插欢脱喜剧的作品，《龙族》确实在某些方面做到了欢乐、日常、颜艺与抒情、正传、打戏之间的平均。

在欢乐日常这方面，不少观众都可以在已经更新的剧集中，找到制作组在插入的那些颇有特色的颜艺表情。就比如在入学面试中，面对酒德亚纪提出的各种唯心问题，路明非的手足我无措通过这些颜艺具象化了出来，让小说里诙谐的文字得以用画面的方法得到表现。

而到了温情这边，在部分特殊的情感上，制作组的处理也较为得当。拿卡塞尔众人邀请路明非入校这段为例，教授将路明非父母写给校长的信件递交到了路明非手中，听到和自己分离十余年的父母仍然真切爱着他，这份在恍然中涌上心头复杂的感情，动画用了两卡harmony静止画演出来呈现。

harmony就是指在动画中突然出现一张静止画，在过去往往用厚涂或者淡水彩完成。这种特殊的演出方式总是用来揭示神圣与死亡，但在这里也可以被诠释为永恒的爱。

到了战斗方面，龙族同样有一些比较出彩的部分。受制于龙族的世界观与诸多设定，龙族动画的战斗大多都存在于人与人之间，江南并没有花费笔墨对其进行太多的描述，他更多着墨于战斗最后的惨烈，而跳过了歇斯底里的过程。

对制作组来说这其实是最好的一片发挥空间，他们也很好地利用了这部分留白，用最动画的方式进行了填充，这些画面虽然比不上最顶尖的动作打戏，但对普通的观众来说也相当不错。

至于配乐方面更不用在这里过多提及。除了泽野弘之担任编曲的OP主题曲之外，音乐也请到了曾经为进击的巨人第二季制作音乐的山本康太。虽然泽野自带的“烂片”Buff令人担忧，但是音乐的质量也同样值得信赖，极为经典。

这么看，《龙族》在纸面上确实有着数一数二的实力，但在诸多粉丝眼中它同样有一个无法被忽视的问题，就是角色的配音。随便翻一翻社交平台上关于《龙族》的讨论，很容易就会看到部分粉丝对于角色配音的不满。

这份不满并不是在开播后才开始发酵的。在开播之前8月8日放出的最终宣传片中，有不少人就提出了龙族配音的问题。

一些人将其归咎为龙族的台词太过中二，念起来会有一种天生的“母语羞耻”。但事实上，“母语羞耻”这一概念本来就是天生的伪命题，在见过太多的优秀国配之后，“母语羞耻”更像是“配的不好”的托辞。

动画开播之后，粉丝之间关于配音的异议声也越来越响，而在“配音风暴”中心的角色便是女主角诺诺。

动画中的诺诺由配音演员“贺文潇”负责。你可能不熟悉这个名字，但应该大多都看过她的作品，她曾经演绎了《双城之战》的蔚，也演绎了《原神》中的云堇，是一位优秀的配音演员。

可在龙族中的，她演绎诺诺在大多时间口气清冷，并不像很多人在小说中看到的那样“古灵精怪”“女神经病”。

把目光从诺诺身上拉开，其他角色从配音到人设也都或多或少都遭到过粉丝的指摘：

“路明非不够衰、芬格尔违背设定，路鸣泽听起来太过沙哑……”在这场争论中，可以发现并不是画面、音乐、配音出了问题导致了龙族口碑的两极分化，而是改编动画之后，龙族一直缺少了一点东西，缺了一点尊重原作，缺了一点“情怀”。

还记得刚刚说在《龙族》的评价中有两个不同的观点吗？

在认可动画质量，愿意为动画买账的对立面，是将这部《龙族》弃若敝履的观众，并不是动画的画面音乐无法接受，而是作品本身已经和自己的情怀相错过。

不同的粉丝可以带着各自的情怀，交换意见，交流理解；但动画制作组对于人设的修改以及剧情的编排却直截了当地颠覆玩家情怀中的龙族世界。

为什么“贺文潇”负责扮演的诺诺会卷进配音舆论的最中心？并不是因为业务能力有待提升，而是因为她所演绎的并不是小说中那个曾经让粉丝虎躯一震的诺诺。

改编成为动画的龙族删减了许多微小的人物细节，将许多细碎的台词进一步凝练，精简的同时随之而来的后果，便是那些杂糅进闲言碎语的人物刻画也被一同删了个干净。

没有了小心机，小动作之后的诺诺，实现了从粉丝眼中“有一点俏皮”性格的御姐到改编动画中“直白冷酷”的高压学姐的转变，而她的人设的偏移也只是整部动画管中窥豹后的一点。这种颠覆性的改编很难让大多数粉丝所接受。

有人会觉得这些删减是为了路人可以动画入坑原作。但这些细节的删减也并没有降低路人入坑的门槛。

比如第6集“叶胜与酒德亚纪两位互有好感的角色在绝境之下拥吻”，场景本身足够动人，但是碍于动画载体的限制而作出的改编，删掉了不少前后互通的剧情伏笔。

原作党虽然可以无缝代入进动画所营造的氛围之中，可对纯路人来说却很容易陷入工业糖精，产生莫名其妙的观感。

这些颠覆了作品原有设定的改编让“龙族成为了一部质量优秀的国产动画，但却没能成为粉丝心中等待的那部龙族动画。”

在微博上有人评价现在已经更新的这些剧集“‘懂江南，不懂龙族’。它将一个个温情的画面用特别的手法展示在观众的面前，却又没有很好地将它们串连起来当作一个完满的故事。”

这可能是一个比较折中的回答，但包括原作小说在内，《龙族》整个系列都没有一个能完美落地的作品。到底怎样发展的才能算作一个完满的故事，我想对于每一个带点龙族情怀的人都有着自己的答案。

2013年《龙族Ⅲ黑月之潮》出版之后，关于“龙族”的二次创作进入了一股空前的浪潮。

当初的读者逐渐成长，一个十年从初中到高中到大学再到工作，他们所创作的内容也从一开始的怀念，念白、到小说网站中的同人文，到电台的原创广播剧。在江南搁笔龙族之后，贴吧论坛关于龙族的讨论从来没有停下。

这些创作的内容从一开始依照原本的设定逐步展开完善，到OOC变得更加天马行空，虽然江南与他笔下的龙族在2019年陷入了停滞，但是属于粉丝的龙族世界还在进一步的扩充，而支持这些粉丝创作的一方面是来自于作品的断章，另一方面则是来源于作品的情怀。

“只讲情怀是吃不上饭的，但是没有情怀是留不住东西的”，我想这可能就是龙族动画现在遭遇的问题，动画区别于小说，没有充足的余地可以给创作者发挥，在有限的剧集内尽可能完整地改编才是最重要的。

可在大多数观众眼中，这是曾经为之热忱的作品，其中包含的曾经，裸露的情怀才是回忆中最珍贵的东西。

“为什么有人等了龙族动画7、8年，却在真正播出的时候又对它指摘苛责？”

“因为它终究差了一点情怀。”

“情怀”是一个很难言述的东西，它可以笼统地概括大多数支撑你坚持下去的理由。

我对于《龙族》的情怀很淡，说不上什么特别。仅存的情怀只是当我关掉动画，重新翻开书柜顶部已经落满灰尘的小说，看着落魄的路明非在芝加哥的火车站踌躇，满眼都是16岁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