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感受泰国的葬礼，宛如打开新世界大门

我在泰国曼谷的分公司工作的时候，有一个泰国下属，英文名叫做Pong，当年45岁。他是家里的老么，还有2个哥哥，而他父亲已经82岁了。Pong在一天周六打电话给我，说他父亲去世了，要做7天的佛教葬礼，请5天假期，并邀请我和同事在周一参加他父亲的葬礼。

当时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虽然有点惊讶，但也觉得又在情理之中：Pong老爸在1个月前下楼梯的时候摔倒，碰到头部后昏迷不醒，医生断言其再也不可能醒过来，最乐观的情况就是成为植物人……或许真的是人太老了，生理机能已经完全衰退，1个月的病床生活，已经让其弹尽粮绝，在某个早上的某个时刻，老人家安详地离去了。

不过，他在电话我的时候，却丝毫听不出来悲伤，让我倍感疑惑。而这个疑惑，直到参加葬礼当天才得以解答。

葬礼在周日开始，将一共持续七天。第一天和第二天是泰国佛教僧侣的诵经仪式，第三天则是泰国佛教的整个仪式：供奉食物、诵经、赞美歌曲和布道，然后火葬。

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泰国习俗，一定要7天，跟我们中国所说的“头七”类似。其实问过以后发现并不是，这个跟“预算”有关系，也跟来拜访的人数有关系：钱少的就搞3天，钱多的搞到15天到一个月都是可以的。像泰国皇室和一些政府高官等，每天来往的人络绎不绝。费用少则一万铢，多则七八万铢（1铢约合人民币0．21元）甚至更高。

即便是1997年的金融危机，也没有影响泰国殡葬业的繁荣。据估算，1996年泰国人购买棺材花掉14亿铢。2006年预计死亡人数为45万人，即使按10年前的价格计算，由此产生的费用也将在20亿铢以上。事实上，现在的棺材也在升级换代，好一点的要价2万铢。而在偏远地区保存遗体困难的地方，还开发了冷冻棺材，售价在3万到6万铢之间。

不管怎样，Pong毕竟是我的下属，我一定要参加其父的葬礼，这是一个礼仪，也是我了解泰国葬礼风俗的一个很好的机会。于是在周一下班了以后，召集好几个中方和泰方的同事，开始往目的地赶。目的地不远，是曼谷的寺庙，叫做Wat Laksi，即Laksi寺庙。

这里给大家谈一下泰国寺庙的特殊性：

泰国号称千佛之国，但是你们要问有多少寺庙，恐怕连泰国人都讲不清楚。据统计，仅在曼谷一带就有400多座寺庙，全国大约2.7万座，僧侣30多万。每一年，不知道有多少钱源源不断地捐助到寺庙里，民众自愿的、政府拨款的、外国友人捐助的，各种各样的方式都有。

很多人都从泰国寺庙的构造上、艺术上讨论其特点，但是从我的角度，泰国寺庙有3大显著特点：

1、大隐隐于市；

曼谷市其实并不大，寺庙林立，就我当时住的地方目光所到之处，就有4座！寺庙处于闹市之中，很多寺庙隐于民宅、小区之中，但高挑的屋檐伴随着悠扬的钟声泄漏了它们的位置。我去过不下几十座寺庙，很多寺庙就建在老城住宅区里面。在它们的周围，有旅馆、有网吧、甚至有菜市场和小吃一条街！和尚们呀，你们是如何抵得住诱惑的呀！

对比中国的寺庙，基本上都在市区之外，或者是在山之巅，一般与世俗相隔较远，有点小隐隐于山的味道。图我就不贴了，大家都知道。

2、寺庙就是火葬场！

也是这次去的路上听本地员工说的，当时我听到他们的计划是7天后火化，就问了一句在哪里火化，他们很诧异地看着我，说：“当然是在寺庙里喽！”“什么？！”这话听得我头皮发麻……后来才知道，依照习俗，泰国人死后多实行火葬，当地华人也是如此。而火葬一般都在寺庙中进行，泰国的2.7万座寺庙，其中2.1万座兼做火葬场。但是毕竟是寺庙，很多寺庙设备不完善，没有专业的焚烧炉，同时包裹尸体的材料是难以燃烧的塑料布，所以焚烧不够充分，旁边居民区还是会闻到一些难闻的气味的，还看到黑烟。

前不久，泰国资源与环境部还召开研讨会，商讨寺庙火葬时因为燃烧不充分而带来的环境污染。但是，泰国民众却泰然处之，寺庙就处于闹市之中，与民居挨在一起。民众既不忌讳三天两头举行葬礼，也没有对随之而来的污染大惊小怪。因此，估计也没有民众对这项决议在意了，也没有几个泰国同事都表示不知道。

看到上图冒黑烟的烟囱了吗？这就是寺庙在进行火化……

3、同性恋僧侣多！

泰国男子一生中一般都会短期出家，短则3月，长则一年。泰国寺院的大门也一直向百姓敞开着。但近日，为了维护传统佛教的严肃性，泰国寺院正在设法阻止一些“不适宜的人”出家当和尚，而这些“不适宜的人”就是泰国的同性恋者。目前泰国30万僧侣里公开的同性恋者约700名，分布在全国各地，以首都曼谷居多，有些寺庙的同性恋僧侣甚至比正常僧侣还要多。这些披着袈裟的同性恋者根本无心念经、讲道、弘扬佛法，热衷到各寺庙串门，寻找同类“伙伴”，拉帮结伙，嬉戏打闹，行为举止根本不像僧侣，严重影响了佛门的清修……

其实也难怪，看看泰国的环境：非官方资料显示，泰国6300万人口中同性恋者约有400万人，变性人有10多万。《亚洲时代》杂志2001年就同性恋问题对东南亚一些国家进行了调查。结果显示，泰国对同性恋容忍的程度最高，有47%的泰国男性表示不反对同性恋，16%的泰国女性表示曾与同性有性接触。同性恋僧侣是泰国同性恋问题的扩大化，其根本原因在于泰国社会对同性恋者的宽容。

泰国30万僧侣里公开的同性恋者约700名，分布在全国各地，以首都曼谷居多，有些寺庙的同性恋僧侣甚至比正常僧侣还要多！你能想象得到么？

让我们回到正文：

出租车七拐八拐，穿过一个小吃街、一个大门，下车，付钱，绕过围墙，才进到这个寺庙里。寺庙跟其他寺庙没什么不同，照样的中间是泰式的佛教大礼堂，是和尚们每天清早诵经的地方，而围绕在大礼堂周围的，是一个一个方形的小礼堂，这就是我们所说的葬礼举办的礼堂。通常，每个小礼堂里面正中都有1个佛像，左边摆着赠送的鲜花，灵堂，往生者的照片，棺材！靠近门口的地方，是一排排座位，在门外，依旧是几排座位。

Pong一身黑衣，略显疲惫，但见到我们很高兴，同时把他的妻子叫过来跟我打招呼，他妻子很娇小，传统的泰国女人感觉。接着，他把我们介绍给他母亲，一位80岁的老妇人，满头白发。老人家显然被我们这帮穿着黑西装的人的突然来访搞得有点不知所措，忙问儿子是什么人。不过，讲的不是泰语，而是——潮州话。Pong解释以后，老人家微笑起来，给我们做了一个双手合拢的作揖动作，我们这帮晚辈的，赶紧放下手里拿着的电脑包，以同样的动作回礼。只不过，我们的双手指尖高过额头，弯腰的曲度更大。

Pong直接把我们带到礼堂里面。我们脱了鞋子、放了电脑包，开始进行相关跪拜和上香仪式。正如我前文所说的，佛祖像是正中间的，往生者遗像是偏左的，所以我们第一个要跪拜的是佛祖，点上三根香，拜三拜；第二个才是Pong的父亲遗像，点上一根香，拜一拜。当然，中间是需要停顿的，并且是念念有词的。我也不知道老人能否听懂中文还是英文，就用普通话念了一遍，祝老人家泉下有知，保护Pong和其家人……然后，我们就静静地退到一旁，坐在礼堂里的一排椅子上。

我看了一下时间，18点50分，7点钟会有和尚诵经仪式，大概会在1个小时内结束。在等待几位高僧过来的时间里，和Pong攀谈了一下。从他脸上看来，并没有多日操劳引起的很疲惫的痕迹，也没有感觉其非常悲伤，表情很平静，跟我说话也是满脸带笑容。

还有他的最大的一个大哥，在外面和一堆亲戚朋友们谈笑风生，大妈他老人家也在当中。说到这里，可能大家都不理解。在中国，家里死了个人就跟世界末日一般，非要折腾十天半个月才平静下来。

其实，这个跟泰国人的小乘佛教信仰有关：

小乘主张众生自救，人人都能经过修道而进涅槃，但不能人人成佛；大乘则主张不仅要自渡，还要兼渡他人，认为只要虔诚地信仰，人人皆可成佛。

说人话，就是小乘佛教讲究的是个人修行，先救了自己再想办法救别人；中国人信仰的大乘佛教讲究的是普度众生，先想办法救别人，然后再救自己。

泰国人认为一个人往生了，如果此人修行得道，不过是到了另外一个极乐世界，是其个人的修为所决定的。泰国人认为出生和死亡是不可避免的，因此并非悲痛之事。这还是在城市，要是在乡村，泰式的乐队或者表演是必不可少的，有的还要放焰火。

谈话间，4名和尚来了，年纪都比较轻，还有一个戴眼镜。

令我震惊的是，他们进来的时候，死者家属竟然每人给一瓶牛奶和果汁，而他们很自然地接过去了！他们盘腿坐下来以后，光明正大地把牛奶放在坐垫前面了！ 我和我的中国同事都惊呆了。（可惜太远了，没有特写拍到牛奶品牌）不过，据泰国人说，出家人不能杀生，过午不食，牛奶是可以喝的，不过只能在白天时段的中午之前喝，现在他们确实没有动手拆开喝，后面也确实没有念完经以后喝。

最痛苦的时候来了，几位“高僧”开始念经了，对我来说就是“咒语”，嗡嗡嗡地听了20分钟，然后死者家属过来跪下又念又拜的，起码超过5分钟。他们起身以后我还以为结束了，那三个和尚又开始“念咒”了。我是不敢动啊，又硬着头皮听了20分钟，停下来的间歇，我赶紧问问泰国员工，还有不？只见他肯定而用力地点了点头：“有，一共5轮！”我差点直接躺倒在地，好在有要注意身份以及不能给中国人丢人的强烈的精神支柱支撑着我没有倒下。不过后面每次念咒的时间越来越短，折算起来也有1个半小时啊，中途不能玩手机你知道吗，中途不能睡觉你知道吗，中途不能离场你知道吗？

好不容易结束了，我感觉抹了一下苍白脸上的汗水，这时候Pong过来了，给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端来一碗“糖水”，说是糖水确实是很多水，而且甜，但是里面真的是什么都有，桂圆、某些米粉做的东东，只是不明白怎么还有鱼肚！不过挺好吃的，我干了两碗，最后忘了拍照了……吃完了，仪式也到最后了，我们起身告别，Pong和他的母亲还是微笑着的过来跟我们告别，还真是不习惯这种场面。祝愿老人家在西方极乐世界好好的吧，“萨瓦迪”！

路过旁边一家的葬礼礼堂，发现那边竟然有7个高僧，面前摆了一大盘吃的，什么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