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疼痛为力量 于求新中笃行

王思宁 伽蓝

疾病带来的疼痛体验是黄毅新作《疼痛史》的创作缘起，他由自身所亲历的剧烈疼痛体验，引发出对人生、生命的体悟。黄毅在此书中所写的疼痛是肉体与精神交融的疼痛，其中包括黄毅个人的疼痛体验、民众集体的疼痛记忆和国家走向繁荣富强的艰辛历程。黄毅以纪实主义的态度对日常生活进行忠实书写，用平静客观的笔调赋予种种疼痛现象以富有个体体验的细节描写，并从肉体与精神、个人与时代等角度，揭示书写疼痛和反抗疼痛的经验，对个人积极求索、集体奋力前进、国家繁荣发展的积极意义。

接受疼痛 探索精神新境界

作为一位新疆作家，黄毅的创作对家乡的书写具有一种独一无二的价值。这种价值不仅体现在他一以贯之地秉持传统散文写作手法上，更体现在他独具个体感受力的文学创作之中。黄毅对散文的纪实性文风和诗性语言表达十分坚持，并在其一贯的散文写作中，有意识地将自己深切体验到的思想情感表现出来。他倾心写自己眼里的新疆日常百态，写自己对生活苦痛所带来的复杂情感况味和精神哲思。从《新疆时间》《新疆四季》《不可确定的羊》到《和田叙事》《秋之喀纳斯湖断章》，一系列主题散文创作无不昭示着他对新疆深沉的爱与贴近肺腑的理解，也就使得他的散文作品以极具地域特色的新疆书写风格，表达出了炽热的真情实感。

近读黄毅的新作《疼痛史》，更感到他历经十年人生阅历的积累。生活上的诸多磨砺使其对人生、生命、生活具有了更为细腻深沉的体悟，肉体上遭受的磋磨也让他更为关注人内在心灵的丰盈，由此在文学写作上发现了前人所未曾深耕的沃野。记得晚清著名词家陈廷焯在《白雨斋词话》中曾说：“诗以穷而后工”，黄毅即以自身亲历的忍受病痛的经验作为写作素材，由己及人，颇有共情地对普通个体所经历的疼痛经验作出富有个人情感体悟的洞察，以探索作家创作的精神新境界。其写作思路之敏锐、开阔，表现出一名作家寻求自我突破的勇气和追求。在黄毅的笔下，疾病带来肉体上的巨大疼痛，同时也带来对这个世界敏锐感知、清醒思考的能力。如在《比针更尖》一文中，作者认为真实的疼痛“比针更尖”，但对它切实的体验反而能冲破对疼痛的想象，进而避免遭受它带来的精神恐慌与折磨；这种痛的实感令其清醒，因它确证了自身肉体的存在，又促使其以己度人，体谅并关怀他人之痛，从而获得精神境界的提升。而作者的思考并不止于对民众疼痛的体悟，他继而揭示了疼痛所蕴含的治愈能量，期望民众在疼痛中得到自我疗愈。如在《疼痛的缘起》一文中，他表示疼痛让人易于被控制，却又使人能够从中汲取力量，并以“谁的疼痛都是我的疼痛”的宣言，希图个人对疼痛的感知能够上升至集体的认同，并由对“痛”的共同体认实现民众的自我救赎。如此，由接受疼痛、探索内心、清醒思考而产生的个体生命感受和精神关怀成为他这部散文中一以贯之的主题。

的确，疼痛作为人类的负面感受，一如作家周涛所言，它是“众人较多回避的命题”，即便作为写作素材也是不易之事，更不用说要写出正面能量来。黄毅却以“天生我痛必有用”的决心和毅力，化疼痛为动力，将疼痛经验与对疼痛的接受视作散文写作的素材，并颇具野心地将其与广大人民群众所经历的苦痛经验历程结合，开始了关于疼痛书写的一次大胆尝试，这又使得这部散文集具有一定人文关怀与精神哲思的视野。我们从黄毅的创作历程不难看出，他的写作完成了从对新疆广阔辽远的地域向民众的现实人生和心灵世界关注的转变，正如评论人何英所言，黄毅的此次尝试“正在填补和充实新疆风情地域书写之外的日常，或内心与灵魂”。

反抗疼痛 抒写奋斗长征程

作为一种精神创造活动，文学创作体现了作家对生活的观察和感悟。《疼痛史》一书可以说是源于作家黄毅与其生活经验的一种遇合，他从自身疼痛体验出发，深入书写作为人的种种艰辛与苦痛的历程。在其“谁的疼痛都是我的疼痛”的表白声中，他看到了疼痛不等同于不幸、甚而激发奋进力量的一面，由此抒写了人民的奋斗征程，向读者呈现了中国改革发展带来的边疆巨变。

疼痛是黄毅在创作《疼痛史》时紧紧抓牢纵情书写的命题，他以疼痛的生命本质为基准，从身体和精神两个维度思考反抗疼痛的可能。每个人的一生都充斥着形形色色的疼痛，疼痛在同一社会文化背景下成为所有人共通的经验，并被历史定格成集体的记忆。黄毅探察国人共同的疼痛记忆，再现了人民奋斗拼搏的艰辛历程，并向我们展现了祖国改革实践带来的巨大变化。如在《爆炸》一文里，土炼油厂爆炸造成的伤亡，成为作家及南疆民众难以忘怀的疼痛记忆。然而伤痛未能阻碍人民发展的脚步，人们认同前人为建设做出的巨大牺牲，在南疆石油开发建设的浪潮中发愤图强，于十几年后建起造福南疆三地州的惠民工程。作家透过历史的尘烟对之进行凝视，深刻领受到了人民以疼痛为鼓舞、化疼痛为力量的抗争精神。此外，黄毅也以纪实性手法，回顾了人民群众在改革开放前后的几十年里，迎难而上、矢志奋斗的漫漫征程。《甜》一文即是对百姓在艰苦岁月中逆水行舟的真实写照，“瓜薯代饭”、“炭烤菜根”的日子无法阻挡民众对幸福殷实的追求，在一犁一耙的开垦建设下，人民逐渐走向富足，以糖为贵的年代远去，但作者却对当年“因糖生事”的日子进行回望，从对“甜”的苦痛回忆中萃取忆苦思甜的意味，意在向前人致敬，令今人饮水思源，同时以“痛”省人，鞭策后来者前事不忘，矢志笃行。

综上，不难看出，黄毅把个人对疼痛的体悟，同国家历史进程、时代发展大势系在一起。所谓体验“疼痛”和忍受疼痛的经验史，在民族复兴、国家发展的伟大历史进程中，亦可被视为人民奋斗的一场征程。而黄毅对疼痛的书写，则可以说是对人民奋斗征程别开生面的感念与赞颂。

黄毅在《疼痛史》中的文字书写充满着令人悸动的痛感，但绝无衰颓之气。黄毅书写疼痛，却并不溺于疼痛，我们能在黄毅的文字阐述中感受到生命本身的韧性。作者对人类的疼痛经历始终保持着清醒地认知，在对其本质进行富有穿透力的揭示上，自觉地将自己的文学理想、艺术追求书写到人民奋斗的征程中，在认识和践行以人民为中心的发展思想中，抒写了群众的奋斗之志、拼搏之力和创造之功，用书写疼痛的方式为文学创作守正创新，在培根铸魂上展现出新时代作家的新担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