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项涉传统文化规划出台利好“数字藏品” 专家呼吁尽快出台监管政策规范

21世纪经济报道 见习记者王巍 北京报道

作为元宇宙的数字资产之一，数字藏品日前被多次提及。

8月23日，北京市通州区人民政府印发《北京城市副中心元宇宙创新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4年）》要求打造从数字技术研发、内容创作、数字藏品发行到产业平台、园区运营的数字文化艺术产业链；8月17日，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下称《规划》），其中加强传统文化和版权的保护被认为利好数字藏品，而从2021年开始，以互联网平台为首的个大产业进军“数字藏品”，也让该领域关注度水涨船高。

高速发展的背后，是数字藏品领域继续出台相关的监管与法律规定。专门负责区块链领域的郭亚涛律师表示，目前，以数字藏品为代表的全新类型的虚拟财产或者说是数字资产，在我国现行法律中如何界定尚未有定论，对数字藏品的法律定性将直接关乎对于行业的规范和监管如何开展，对于持有者权利的如何保护，是数藏行业可持续发展的法律制度基石。

多项规划提及数字藏品 让传统文化“活”起来

8月23日，北京市通州区政府印发了《北京城市副中心元宇宙创新发展行动计划（2022-2024年）》（以下简称《行动计划》），力争通过3年的努力，将城市副中心打造成为以文旅内容为特色的元宇宙应用示范区。在聚焦培育元宇宙细分产业链方面，《行动计划》提出，副中心打造数字设计、数字人、混合现实、数字艺术4大产业链条。其中，发挥副中心文化旅游区、宋庄艺术小镇、台湖演艺小镇等文化艺术内容、空间资源优势，打造从数字技术研发、内容创作、数字藏品发行到产业平台、园区运营的数字文化艺术产业链。

8月17日，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于近日印发了《“十四五”文化发展规划》（下称《规划》），其中指出，加强数字版权保护，推动数字版权发展和版权业态融合，鼓励有条件的机构和单位建设基于区块链技术的版权保护平台，加强传统文化、传统知识等领域的版权保护。该项规定被认为对数字藏品是直接利好。今年4月，工业和信息化部工业文化发展中心发布《关于征集首批工业文化数字藏品的通知》。为落实国家“十四五”规划《纲要》和八部门联合印发的《推进工业文化发展实施方案（2021-2025）》，将筹建工业元宇宙服务平台，并拟于2022年推出首批工业文化数字藏品。

日前出台的重要计划和规划中被反复提及的数字藏品到底是什么？北京策略律师事务所律师、专业处理区块链等相关案件的链法团队负责人郭亚涛表示，目前，数字藏品在法律上并没有明确的定义。从其概念来看，数字藏品源于NFT（Non Fungible Token），即非同质化合约，属于区块链上的一种资产形式，具有唯一性、不可分割性等特征。通常情况下，通过区块链技术的唯一标识特征对数字艺术品、数字商品、数字化文物进行确权，在区块链网络标记其拥有者，并能公开后续流转信息，从而形成的一种数字作品，这就是国内的数字藏品。

“数字藏品和元宇宙都以区块链技术为支撑，大家普遍认为元宇宙是沉浸式的全真互联网，而数字藏品或者NFT就是元宇宙世界的数字资产。”郭亚涛举例说，我国的传统文化，其载体比如博物馆的文物，可以通过区块链技术手段实现数字化，让文物“活”起来。博物馆的文物通常具有独特性、稀缺性，而NFT的特性天然契合于博物馆的文物，使馆藏文物数字化的同时，实现其稀缺性，从而实现收藏和鉴赏的目的。也就是说，元宇宙、数字藏品及其代表的一系列新理念、新技术，助力数字文创，使传统文化所承载的历史和文化能更好的传承与发扬。这或许也是多项规划反复提及“数字藏品”的一个不可忽视的原因。

根据公开报道可以发现，众多博物馆里的珍贵文物，正在以一种虚拟的方式，被大众所了解和收藏：2021年10月29日湖北省博物馆发行的1万份镇馆之宝“越王勾践剑”的数字藏品，上线即售罄；2021年11月16日四川成都金沙遗址博物馆基于太阳神鸟、大金面具等文物推出的6万份数字文创也在50秒内售罄；2021年12月16日，河南博物院发布的文创数字藏品“妇好鸮尊”，售价19.9元，限量1万份，一秒内即宣告售罄。

多行业进军数字藏品

2021年被不少人看作数字藏品行业“元年”，2022年则是“爆发年”。根据行业内媒体不完全统计，2019年至2022年7月15日，国内数字藏品平台达998家。在已知具体上线日期的数字藏品平台中，2021年单年新增68家数字藏品平台，而2022年仅上半年新增数字藏品平台达639家，占比近90%，其中4月单月新增数字藏品平台达199家。

根据统计，目前，蚂蚁、腾讯、百度在内的各大互联网巨头均开展了相关业务。2021年6月蚂蚁集团推出了“蚂蚁链粉丝粒”小程序，2022年更名“鲸探”，并推出APP，成为国内最早上线的数字藏品平台；2021年8月，腾讯的数字藏品平台幻核正式上线；2022年1月18日百度旗下区块链品牌百度超级链宣布上线数字藏品平台，该平台基于百度自主研发并开源的区块链技术百度超级链XuperChain。日前，百度超级链官博宣布将于2022年 8月 30 日推出其首个可跨链数字藏品，以实现XuperChain 链上资产与其他链互联互通。除了互联网企业，制造、金融和传媒等行业均开始进军数字藏品领域：2022年4月21日，一汽大众、比亚迪、中国一汽旗下高端豪华汽车品牌“红旗”等宣布将作为在国家级版权交易保护联盟链平台上规范推出汽车数字藏品的第一批企业，并把各自品牌汽车数字藏品纳入国家级数字文创规范治理生态矩阵合规流转体系；2022年4月23日，中国青年报于世界第27个读书日推出“中华民族读书典故”系列数字藏品。选取了 “囊萤映雪”“韦编三绝”“凿壁偷光”“高凤流麦”“牛角挂书”“温舒编蒲”6个与读书相关的典故作为主题；2022年4月28日，中原银行推出纪念版数字藏品中原银行原小虎发售。

风险机遇并存 专家呼吁尽快出台监管政策

8月16日，腾讯幻核发布公告，称基于公司聚焦核心战略的考量将做出业务调整，即日起停止数字藏品发行，同时所有通过其平台购买过数字藏品的用户可自行选择继续持有或发起退款申请。一石激起千层浪，作为数字藏品开拓者之一的幻核“休市”背后，是市场层面呈现整体疲态，记者登录几家数字藏品平台发现，与去年到今年上半年的火爆相比，今年下半年开始数字藏品交易趋缓，部分平台发行的数字产品出现滞销。郭亚涛表示，交易疲软存在多方面的原因。一方面，即使数字藏品之于数字文创的价值逐渐被公众认可和接受，但其仍然处于市场发展的早期阶段，其购买者更多侧重于投机或者投资属性，但国内二级市场存在极大合规风险，大多数数藏平台持谨慎和观望状态，流通环节的阻断或者是缺失当然会影响交易。2022年4月份，中国互联网金融协会、中国银行业协会、中国证券业协会联合发布了《关于防范NFT相关金融风险的倡议》，表示要坚决遏制NFT金融化、证券化倾向，从严防范非法金融活动风险；6月30日，中国文化产业协会联合近30家机构发起的《数字藏品行业自律发展倡议》，反对二次交易和炒作、提高准入标准成为推动行业高质量发展的核心共识。郭亚涛表示，海外市场的NFT多是基于以太坊等公链发行确权，与虚拟货币直接或间接挂钩。我国监管部门一直严令禁止虚拟货币交易炒作，在这一背景下，目前国内市场的数字藏品主要依托各平台旗下的联盟链发行，且大部分主流平台都禁止数字藏品的二级交易，弱化了金融属性，降低了炒作风险。

另一方面，目前的市场，复制型、碎片型的数字藏品较多，这大大削弱了数字藏品本身应具有的非同质化特征，即稀缺性难以保障。国内的数字藏品强调收藏和鉴赏属性，稀缺性或者非同质化特征的淡化，无疑是有悖于数字藏品的内核。如果不能改变消费者购买数字藏品约等于购买了一张图片的现状，交易市场的疲软是必然。

除上述原因，郭亚涛表示，数字藏品市场还存在安全性问题，比如中心化存储、智能合约漏洞等。法律合规方面，还存在因版权引发的一系列问题，如未经授权铸造数字藏品会构成侵权，数藏平台未尽审慎审查义务同样需要承担相应责任。公开报道显示，数字藏品引发的版权纠纷已经逐步浮出水面：今年4月，杭州互联网法院公宣判的国内NFT侵权第一案，法院判决被告立即删除经营的“元宇宙”平台上发布的“胖虎打疫苗”NFT作品，同时赔偿奇策公司经济损失及合理费用合计4000元；5月，腾讯幻核发售的徐悲鸿数字藏品被徐悲鸿美术馆指出未经授权；6月，著名影视剧演员古天乐发布相关声明，辟谣其与某数字藏品平台的合作，相关话题成为微博热搜。

郭亚涛表示，目前，以数字藏品为代表的全新类型的虚拟财产或者说是数字资产，在我国现行法律中如何界定尚未有定论，对数字藏品的法律定性将直接关乎对于行业的规范和监管如何开展，对于持有者权利的如何保护，是数藏行业可持续发展的法律制度基石。这在数藏行业高速发展的今天，显得尤为必要和紧迫。无论是元宇宙，还是数字藏品，作为当下热点，作为新兴事物，在赋能实体，文化创新等多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因此作为法律从业者，他也呼吁监管在制定相关法律政策时，能够延续其稳定性，保障其可预期性，在规范行业的同时，促进行业可持续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