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巴基斯坦平民支持美军无人机袭击？

精准且受欢迎：为什么巴基斯坦西北部的人们支持无人机

2012 年 5 月 26 日，一架无人机发射的导弹击中了巴基斯坦北瓦济里斯坦部落机构一家两层面包店的顶层，造成四名基地组织成员死亡。几周后，一架无人机在米拉姆沙集市的一家杂货店上层发射了两枚导弹，打死了另一名基地组织高级指挥官。建筑物完好无损，没有平民丧生。

听起来有点熟？ 2022 年 7 月 31 日，基地组织头目艾曼·扎瓦希里（Ayman al-Zawahiri）站在阿富汗首都喀布尔一处安全屋的阳台上，一架无人驾驶飞机发射的两枚地狱火导弹将他击毙。据报道，没有平民丧生，而未经证实的无人机袭击照片显示，他显然居住的房屋的阳台仅部分受损。

虽然相隔10年，但这些无人机的袭击却非常相似。事实上，与针对临时简易爆炸装置工厂的北瓦济里斯坦集市袭击相比，在喀布尔富裕的市中心街区进行的无人机袭击消灭了一个价值极高的目标。然而，定位和识别目标的情报质量、在适当时机进行攻击的决定，以及避免平民伤亡和在密集建设区造成广泛财产损失的能力都非常相似。这表明，无人机的打击可以是精确和有区别的，并能实现反恐目标。
美国从阿富汗撤军后对扎瓦希里的袭击正是拜登总统的“超视距”反恐战略试图实现的目标。这是一次模范袭击。但正如批评者所指出的，这只是一个数据点。

然而，我们有更多的数据显示了这种策略的有效性。巴基斯坦的无人机计划，特别是在奥巴马第二任总统执政期间，瞄准并杀死了基地组织的高级指挥官以及阿富汗和巴基斯坦塔利班的首领和武装分子，对平民造成的伤害最小。从 2009 年开始，尽管无人机袭击的次数有所增加，但平民伤亡人数逐年减少。从 2013 年起，据报道没有当地平民因美国无人机袭击巴基斯坦而丧生。

我自己的定量研究和定性研究证实，超视距打击可以持续有效地进行，而伤亡或民众反弹最少。我通过采访巴基斯坦部落地带的 116 名居民来收集数据——美国在那里进行了 420 多次无人机袭击。我的样本中有三分之二表示他们支持美国的无人机计划，称其在杀死武装分子方面“成功”且“有效”。所有支持无人驾驶袭击的人都承认，曾发生过平民伤亡事件，例如 2009 年塔利班指挥官的葬礼遭到袭击，以及 2011 年支尔格再次遭到袭击。然而，受访者很快补充说，大多数袭击只造成武装分子死亡。

“伸张正义的技术”

在开始研究之前，我认为无人机袭击杀死的平民多于武装分子。媒体对美国无人机袭击的报道主要是房屋变成废墟的图片，关于估计有数十名妇女和儿童死亡的新闻报道，以及被指控的巴基斯坦抗议者焚烧美国国旗的视频。
但当我与越来越多来自巴基斯坦部落地区的当地居民交谈时——部落领袖（称为 malik）和长老（称为 masharaan）、大学生、记者、学者、活动家、律师和返回家园的国内流离失所者——他们中的绝大多数人拒绝了这种说法。对他们来说，无人机完成了当地民兵甚至巴基斯坦军事行动无法做到的事情：杀死坏人，附带损害有限甚至没有。 “无人机是一种伸张正义的技术，”来自南瓦济里斯坦的一位受访者说。 “塔利班集团——它在挑战巴基斯坦的国家主权时非常强大——对当地人民犯下暴行，人民没有权力或资源进行报复或自卫。无人机弥补了这种不对称性。”

在我的研究过程中，我与来自所有七个部落机构和边境地区的居民进行了交谈，寻找来自不同社会经济和政治背景的最具代表性的人群样本。在低收入家庭或更公开的宗教政党的支持者中，对基地组织和相关团体有一些同情。但巴基斯坦塔利班的暴力和对自己版本的伊斯兰教法的残暴强加造成了广泛的仇恨，超越了许多部落、经济和政治分歧。这转化为对无人机袭击的支持。

北瓦济里斯坦的一名居民说，连续数周他每天都看到无人机在空中盘旋，但从未目睹过袭击。 “我们村从来没有发生过无人机袭击，因为我们所在地区没有任何武装分子，”他说，这表明他对无人机计划的目标充满信心。

可以肯定的是，情况并非总是如此。据我的受访者称，乔治·W·布什总统领导下的无人机计划最初几年引起了民众的恐惧——错过目标造成了创伤，包括妇女和儿童在内的数十名平民伤亡。在我的样本中，支持无人机袭击的居民在最初几年反对该计划，但在 2009 年至 2011 年间，他们的意见变得更加赞成并接受了该行动。

巴基斯坦部落地区的居民开始支持无人机行动，因为无人驾驶计划不断发展并改进了其瞄准实践。在奥巴马的第一个任期内，技术和情报收集与分析的改进使目标更加精确和有辨别力。美国通过采购更高效的无人机、雇用更多的分析师和语言学家以及发展其庞大的情报收集和数据融合基础设施来扩大和改进其情报监视侦察能力。在此期间，五角大楼最大限度地提高了收割者的生产和部署——捕食者无人机更致命、更高效的表亲——同时加强了对这些新型无人机操作员的培训。这种改进的情报设备使美国能够定位激进的网络和基础设施并正确识别它们，帮助实现精确度：预期目标被准确地攻击。

近乎确定的标准

但仅仅是精确是不够的--打击必须确保没有平民被杀。2011年，一架无人机向北瓦济里斯坦的达塔赫勒的一个支尔格大会快速连续发射了两枚导弹，杀死了40多名当地部落成员和Khasadar（当地轻装警察部队成员）。对和平支尔格的袭击导致奥巴马政府内部对目标选择的做法和程序产生了分歧，从而导致了内部审查。这次审查在选择和执行目标方面建立了更多的制衡机制。国务院现在对打击决定有了更多的发言权，巴基斯坦领导人会提前收到关于一些无人机打击的通知，而且当巴基斯坦官员访问美国时，中央情报局会停止无人机行动。这些变化产生了影响，平民伤亡人数的稳步下降就证明了这一点。
到 2013 年，奥巴马政府感受到了越来越大的全球压力，以确保其机密无人计划的透明度和问责制更高。由于无人机战争将继续存在，特别是在未宣布战区的活跃敌对地区，奥巴马引入了无人机打击的政策指导，并建立了一个机构间审查程序，以使目标选择和授权过程系统化和官僚化。

他颁布了总统政策指南，该指南确立了没有平民伤亡的“近乎确定的标准”，强调美国政府机构必须确定直接致命行动的目标，并为纳入这些目标提供法律和基于威胁的理由。从 2013 年起，在巴基斯坦部落地区的美国无人机袭击中，没有一个当地平民死亡的报道。

削弱恐怖组织

学者们提供了美国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的无人机计划如何影响基地组织能力的证据。有关巴基斯坦塔利班的数据显示，其最高指挥官，包括其所有前首领，都已被无人机袭击杀害。巴伊图拉-马哈苏德、哈基穆拉-马哈苏德和毛拉纳-法兹鲁拉分别于2009年、2013年和2018年成为目标并被杀害。
美国无人机行动迫使巴基斯坦塔利班（也称为巴基斯坦塔利班组织）的领导人躲藏起来。无人机监视或攻击没有特定的时间——它们会在白天盘旋或攻击，一直持续到深夜。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多云时塔利班是安全的；乌云密布时，没有无人机可以飞上天空，”北瓦济里斯坦的一位居民解释道。在这种情况下，所有巴基斯坦塔利班领导人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同一个地方，这让他们深感沮丧。这限制了机动性和有限的交流，进一步削弱了他们的指挥和控制。

此外，针对最高领导人和指挥官的准确瞄准在巴基斯坦塔利班内部造成了多次领导危机，进而导致分裂和内讧。内讧通常发生在关于继承的分歧上，不同的部落和派系希望他们的指挥官掌管事务。这导致了暴力冲突，加深了分裂，导致分裂和遗弃，进一步削弱了他们的组织和运作能力。

所有这一切导致巴基斯坦塔利班最终失去了对该国部落地区的控制权。他们无法通过其广泛的勒索网络获得收入，而勒索网络需要强大的存在，因此他们恐吓和对联邦直辖部落地区当地居民实施暴力的能力减弱了。所有这些改进目标定位的直接和二阶效应产生了成功的反恐结果，也提高了巴基斯坦部落地区当地居民对无人机袭击的接受度和好感。

“超视距”能否交付？

从阿富汗撤军后，美国留下了非国家武装组织，他们相互竞争，争夺地盘和饱受战争蹂躏的国家的资源。尽管泄露给《纽约时报》的美国情报评估得出的结论是，基地组织没有能力从阿富汗对美国本土发动袭击，但不能信任塔利班确保其领土不被用于计划和实施恐怖袭击.在如此多变且没有地面存在的环境中，美国寻求以无人系统为主导的情报前沿、技术驱动的战略，以确保这些组织无法策划新的攻击。

这种 "超视距 "战略是以良好、准确的人力和信号情报为前提的。在过去的20年里，美国已经在整个中亚和南亚地区建立了一个强大、可靠的情报收集和分析基础设施。美国从阿富汗撤军肯定会导致情报能力减弱。然而，据负责追踪非国家武装团体的联合国分析支持和制裁监测小组协调员称，在阿富汗和该地区仍然存在 "非常丰富的来源"。英国、联合国通过成员国，以及一系列邻国在阿富汗保留了强大的情报能力。尽管美国的离开导致直接收集的情报大量减少，但华盛顿仍然可以获得可靠的情报来源，特别是信号情报。扎瓦赫里被暗杀验证了这个网络。在塔利班接管喀布尔后，这位基地组织首领的通讯更加自由，使他更容易受到电子拦截。这一点，可能得到了非美国的人类情报网络和行为模式分析的加强，使其得以准确识别。
“超视距”可以交付吗？是的。但它可持续吗？这是一个更复杂的问题。

有很多必要的因素：可靠的情报网络、合作的政府、具有访问权限的多边机构、可靠的无人作战和情报无人机、监视和侦察基础设施，以及符合近乎确定性标准的目标实践。从 2013 年开始，美国在巴基斯坦的无人机行动中成功地实现了所有这些。但这是一项具有挑战性的任务。任何变化都可能产生不利后果并导致生命损失，例如去年同一时间发生的悲惨的无人机袭击事件，造成 10 名平民死亡，其中包括 7 名儿童。

无人作战不是灵丹妙药。依靠无人资产的反恐战略充其量只是一种短期到中期的政策解决方案，应该辅以更长期的非军事战略。然而，正如 扎瓦希里袭击和我在巴基斯坦的研究所表明的那样，无人机可以发挥重要的——但有时仍然被低估——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