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振德：蔡长奎巨幅壁画作品《妈祖圣迹图》进入当代壁画的新境界

观蔡长奎《妈祖圣迹图》感言

作者：王振德（天津美术学院教授、著名艺术理论家）

蔡长奎先生，字再源，1950年2月生于天津，1996年毕业于天津美术学院。曾任天津市民俗博物馆馆长、天津天后宫管理委员会主任。长期从事绘画艺术创作与博物馆陈列设计工作，以创作壁画及擅长画马闻名中外。先后赴日本、韩国及法国卢浮宫卡鲁赛尔沙龙举办画展，并获绘画银奖。1992年为中国台湾北朝天宫创作长达26米的大型壁画《天后圣迹图》，1994年又为天津天后宫正殿绘制大型壁画《天后圣迹图》，受到孙其峰、冯骥才、崔锦、张仲等艺术家、文化学者和海内外观众的一致好评。今年蔡长奎以四年时间，又为福建莆田的湄州岛的妈祖祖庙，创制了高2.6米、长近32米的巨幅壁画《妈祖圣迹图》，从而成为我国独立为三大妈祖庙创制巨幅壁画《妈祖圣迹图》的第一人。

蔡长奎今年完成的《妈祖圣迹图》，不是前两幅《妈祖圣迹图》的复制，而是从构思、构图、人物、情节到艺术表现诸多因素的全面提升，是其35年来持续搜集、整合、研究、表现妈祖生前身后事迹的心血结晶，也是当代中国个人创作壁画的杰作。仅从壁画的长度上看，此幅32米长的《妈祖圣迹图》，与首都机场张仃先生的《哪吒闹海》、袁运甫先生的《傣族风情》等壁画相近。但从艺术材料上看，张仃、袁运甫创作的壁画是画在陶瓷上面的，工艺性很强。而蔡长奎《妈祖圣迹图》是用毛笔画在宣纸上面的，虽属于寺庙壁画，但也可归属于工笔人物国画巨幅长卷，从笔墨韵味与形象表现上直接传承并弘扬着国画文脉，其观赏价值与研究价值不言而喻。

在格局的宏伟壮阔和内涵的丰富充实等方面，蔡长奎此幅《妈祖圣迹图》进入了当代壁画的新境界。其描绘人物多达400余人，其中女性人物达140余人。亭台楼阁及房屋营盘等建筑多达90余处。官船、战舰、商船、渔船等船舶多达50余条。松柳枫竹、芭蕉椰树及牡丹荷花、水仙蔬菜等植物多达20余种近200余株。龙凤鹤鸟、牛马鸡鱼及屋脊神兽等动物多达80余只，还有数以百计的祥云瑞彩萦绕于青山绿水之间，天上仙境与人间生活融为一体，历史现实与民间传说若合一契，在艺术表现上均能形神兼备、精妙入微，气韵生动、意气飞扬、超凡入圣，令观者如见其人、如临其境、叹为观止而留连忘返。

蔡长奎此幅《妈祖圣迹图》，成功表现了妈祖善良、真诚、聪慧、勇猛而又娟秀、美丽的崇高形象。他以35年的时间查询《古今图书集成·神异典》《宋史》《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奎台纪闻》《辽阳海神记》等古籍及凌蒙初《拍案惊奇》等话本记载，将妈祖事迹整合贯通于壁画始终，做到了妈祖人物可考、史事可查、事迹可溯、服饰可依、礼俗可寻、建筑可辨、传统可以承续。他以过硬的造型基本功，准确而又精妙地表现人物各部位、各角度的形神意态及行为举止，对红衣妈祖的完美表现也做到了尽心竭力、精准到位。其用笔采用中国画传统的铁线描法，勾勒衣饰轮廓长线一气呵成，长达一两米的长线劲健有力，宛若天成。表现楼台殿阁的长线，并不依仗界尺圆规，全凭展臂挥毫，若有神助。在仕女人物面部赋色上虽参用历代“三白法”，却又适度吸取西洋绘画的光彩技法，以增强人物的凹凸感和真实感。对云山江海、建筑、船舶、动植物及人物衣饰等形象描绘上，也突破了历代工笔画中的平涂画法，也适度以西画明暗采光融汇其中，从而增强了物象的立体感和感染力。在章法布局上，蔡长奎以妈祖生前经历和身后影响为序，从天人合一、天人感应的浪漫想象出发，将于妈祖相关的人物形象与故事情节何为一体，进行极为灵活巧妙的经营布置，达到了出神入化、如梦如幻的艺术高度，足以令观众拍案叫绝。

蔡长奎善于以具体事例表现妈祖高尚的品德和英雄壮举。壁画中将妈祖生前自幼好学、尊师重道、勤劳持家、手足情深、治病送药、执火导航、巡海护渔、见义勇为、舍身救人等生活场景，做了艺术描绘和生动展现，使观众对这位生活于海岛渔村、成就于人民大众的英雄女性，在热爱和崇敬的同时，直接领悟其不同寻常的人生境界。与此相连，蔡长奎更善于以重大史实表现妈祖祐民护国精神的深远影响。一是宋徽宗五年（1106年）使官路允迪奉旨赴高丽，因妈祖庇佑，幸免于海难，徽宗因此敕赠妈祖曰“顺济”。二是元世祖至元十五年（1278年）因妈祖护海佑民，敕封津沽妈祖庙为护国明著天妃宫。三是明成祖永乐十三年（1415年），郑和奉旨修建泉州妈祖庙，出洋启航前必来拜祭祷告。四是明永历十八年（1661年）郑成功率兵击败荷兰殖民者，在妈祖护佑下，收复中国台湾。五是清康熙二十年（1681年）敕封妈祖为昭灵显应仁慈天后，转年施琅率兵统一台湾。由此可知，蔡长奎从妈祖生前品德功业出发，进而表现妈祖长盛不衰的祐民护国精神，以壁画形式探寻妈祖信仰由民间至官方，便扩至海内外华夏儿女崇拜的缘由，这便是此幅《妈祖圣迹图》信仰价值、艺术价值和历史价值的底蕴之所在。

大量史料和历史遗存表明，妈祖实有其人。她原是福建省莆田湄洲岛渔家林氏女儿，生于唐玄宗天宝元年（742年）三月二十三日，自幼拜师读经，长袖善舞，智勇双全，助人为乐，见义勇为，常穿红色衣服在江海上救护渔民商旅，不惜点燃自家房屋为雷电里迷航的海员导引方位。她总在人们危难中出现，总是竭尽全力为急需者排忧解难。她是海峡两岸渔家的好女儿，是中国江川河海的好女儿，更是中华民族的好女儿。她胸怀四海，志向高远，不计功名利禄，不惜身家性命，不畏风雨雷电，不惧惊涛恶浪，不怕妖魔鬼怪，不管顺境逆境，皆能勇猛精进，护国祐民，从海岛渔家生活领域中，充分表现出中华民族大爱、大仁、大义、大勇的崇高精神，从而成为千百年来人民群众心目中可亲可爱可敬可信的神灵，成为人民希望和理想的化身。应该强调，妈祖不是儒家、道家或佛家确立的偶像，更没有列入儒家、道家或佛家的典册，她完全凭仗对人民生命的赤诚至爱和无私奉献，而获得历代民众的深情厚爱和信仰崇拜，致使宋徽宗、宋高宗、宋孝宗、元世祖、明成祖、清圣祖等历代皇帝为之折服而敕封，也使路允迪、郑和、蔡羽、凌蒙初、郑成功、施琅等文臣武将为之跪拜祭祷，这就是妈祖品德、业绩、格局和精神的力量，也是历代民众热爱、推崇、追求和信仰的力量。妈祖以至真至善至美的情感和智勇，为民众奉献了宝贵的青春生命，沿海民众也以至真至善至美的习俗礼仪，形成了持之以恒的妈祖信仰，并使之扩展到海内外华夏子孙所在之处，印证了历史为人民所书写的客观规律。不言而喻，蔡长奎以35年的持续努力，一而再、再而三地表现妈祖生前身后的光辉业绩，弥补了此前天后宫没有或缺少圣迹壁画的遗憾。此幅《妈祖圣迹图》综合前两幅成果且进一步完善，是其35年来崇敬和研究妈祖文化的心血结晶，是在新时代复兴并弘扬妈祖文化的壮举，是盛世中国寺庙壁画高端发展的一大标志，必将以新世纪壁画中经典之作载入中国美术史册。《五灯会元》云：“劝君不用镌顽石，路上行人口似碑。”这幅壁画的功德之大和成就之高，定将成为常论常新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