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愤青老贾——想念我的印度英语老师贾斯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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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寞的老师

老贾教我做正宗的印餐，接着教我煮印度奶茶，然后，我们又接着聊天了。

我说我上周专门去达拉维（孟买贫民窟）看千人洗衣场去了，还去看了亚洲巨富阿班尼的豪宅，两者区别太大了。

他告诉我，那些洗衣服的人有一个专有名词叫“Dhobi”，这是印度教“首陀罗”种姓的一部分，意思是专职洗衣服的人。

“Dhobi”一直守着这份世代相传下来的职业，千百年来不变。

我问贾斯汀：“如果这些‘Dhobi’人，印度政府给他们和他们的孩子受教育的机会，他们会不会改变命运？或者变得富有，或者不再当洗衣工？”

贾斯汀先是随意摇摇头。我接着说：“看上去他们活得好艰难啊，那么脏和穷。如果印度政府能给他们教育机会的话...”

贾斯汀这下明白我的意思了。他哈哈大笑说：“No，No，你错了。他们一点也不穷。”

我说：“怎么可能？”

他说：“他们都是从各地的农村来的，你只是看到表象，你知道吗？孟买政府让他们洗衣，薪水虽然不高，可那些水、电、食物，甚至住房，所有的一切，他们都不花钱，或者只花一点点钱。”

我说：“可是，他们挣得也很少啊。”

贾斯汀说：“是的，但最关键的一点 ，他们不用给政府交税，没有一丁点的税，任何税都没有。你知道吗？他们挣多少就是多少，在城市是少，但在农村就是很多，他们挣的钱全部寄回农村，然后干到差不多15-20年的样子，他们寄回老家的钱就盖上大大的房子了，他们就回老家Enjoy life了，他们的孩子可能继续他们的生活，甚至可能继承他们在孟买的房子。他们不会读书的，也不会让孩子去读书的。”

贾斯汀又继续说：“在印度的任何地方，有土地有房子，住到20年或更久的时间，就是私人的了。在孟买有土地，那就是，哇塞，是富翁了。你知道吗？”

老贾强调说：“其实最穷的是我们城市里的小职员，所有的薪水，都要交税，供房，供车，供孩子，供家庭。”

我听得瞪大了眼睛！我说：“真是这样的？”

贾斯汀说：“当然是真的，那些‘Dhobi’人多，他们有事一联合”，他攥着拳头互锤继续说：“就会Fighting,Fighting （干架）！政府想改变都没有办法。”

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也是我第一次，听到一个印度人对真实的孟买贫民窟里的人的评价。

我换了一个话题说：“我看到在印度基本上都是三代同堂，一般父母都选择和儿子住在一起，那么他们和儿子的妻子会有矛盾吗？”

他笑了：“和你们中国一样，矛盾太多了，家庭内部也会。”

他又两手攥着拳头说：“一样会fighting fighting fighting。”

我说：“中国的这个你都知道啊？”

他说：“听别的中国人说的。”然后他又主动说起自己的家庭，他说：“父亲早就上天堂了。现在他和妈妈在一起生活，妈妈退休了，因为是私立学校所以并没有养老金，所以得靠他养。”

孟买夕阳

贾斯汀有两个姐姐，一个姐姐则和姐夫移民去了美国，但也不富裕，另一个姐姐也结婚了，可是姐夫更穷，所以他既要赡养妈妈，还要常常接济在印度的这个姐姐。

所以，他耸耸肩说：“我是个贫穷的男人。”我就不好意思再问了。

实际上和老贾持续这样情景式的聊天，对我的英语帮助，可以说是教过的所有老师里最有效果的。

他经常一句话讲标准英语后还给我讲与印式英语的不同，所以我后来一个人敢到处跑，能随便张口说，虽然语法不标准，但老贾说不要在意语法，让别人听懂就OK。

后来，先生的工作有调动，我们准备回国了。临走前，我打电话给他，说请他吃火锅，

那天我在小区门口小店买了一整件听装啤酒。印度是个禁酒国家，除了果阿邦，其他邦卖酒是专营店，必须要有政府发放的许可证。

因为收税高，所以价格高昂，一瓶嘉士伯啤酒价格至少高于中国的三倍以上，买酒的也必须持有买酒证，当然我们外国人除外。

印度小区

我们小区门口的这家小店，自然是没有卖酒证的。因为这个啤酒上面标明了酒精含量为零，只是有啤酒的口感而已，所以可以售卖。

我们中国家属们有时嫌去专门的酒店太远，发现这种零度啤酒后很高兴。对家属来讲，这种啤酒冰镇后喝，比那些甜腻腻的饮料好喝。给老公们喝，既解了馋，又不担心喝醉，所以很受欢迎。这家杂货店老板一看到中国人就高兴，因为一买就是一件两件三件。

所以那天当老贾来，看到这些啤酒时兴奋得两眼放光，估计他平时没有太多的钱买酒喝。

我做了羊肉火锅，煮了很多中国带来的干货，比如香菇、木耳、粉条等，我还请来了另一个家属的孩子和奶奶，也是老贾的一个中国小学生，小朋友也能听懂一些话，给奶奶当翻译，这顿饭吃得非常开心。

我们还聊到了各自的生活。老贾还没有成家，我说：“在印度，你这个岁数没有成家可能是很少见的。”

他说：“其实主要是因为他恐惧婚姻，小时候他爸爸妈妈老是吵架打架”，他一手攥一个拳头相互碰撞，比划着说：“他们一直Fighting,Fighting，后来他们就离婚了。”

我很惊讶，说：“在印度，离婚的人非常非常少。”

他说：“是啊，可还是有，他们家就是这少数之一。过去的离婚率是1%。”

他长叹一口气说：“现在的印度社会受西方影响，变化太大了。现在印度的离婚率是10%。更何况我还。”

我安慰他说：“其实你可以找一个家庭富裕的女孩子，印度女孩出嫁不都是要给男方很多钱的。”

他说：“是啊，是要带很多钱过来。但我还是恐惧婚姻，两个人在一起生活，应该很快乐，而不是吵架。可我很不幸，我认识的印度女孩脾气都不好。”

我用中文说：“相爱容易相处难。”

他问我什么意思，我想了想用很生硬的英语说："Love easy but live not easy."

天知道是不是这样说？反正老贾听懂了，哈哈大笑说我说得对极了。

他还说他有心脏病，还安了两个支架。我说：“那你要注意身体。”他说上帝会保佑他的。

我说：“你怎么不说湿婆保佑你。”他说他信的是基督教，我这才注意到他带一个十字架项链。

老贾要准备回去了。正值雨季，孟买的雨说下就下，在楼上我们看见楼下单元入口处有三个小女生转着圈在狂欢，在雨中又蹦又跳，唱歌跳舞，兴奋得互相拥抱。

我感到很惊奇，第一个念头就是：家长呢，家长为什么不来制止？这么大的雨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老贾可开心了说：“这场雨是孟买的第一场雨，我们认为雨季到来的第一场雨是最干净的雨。它让植物生长，鲜花开放，稻田成长，所以我们都喜欢在第一场雨来的时候让孩子们跑出去。这样身体会更健壮。所以呢，我要下楼淋雨去了。”

我送他下楼来，起风了，老贾兴奋地说好凉快呀！这时候有一个女人骑着自行车过去了，留下一个雨中袅娜的背影。

老贾说：“如果这时候能有一个女孩子和我一起散步，该是多么多么罗曼蒂克的事哦！”门卫在笑，我也在笑，老贾也笑，可是我看得出他眼中的落寞。

我告诉他，以后我回国了，我会给他介绍中国朋友的孩子跟他学习英语，他可高兴了祝福了我好半天，我们就这样分别了。

后记

回国之后，我确实给他介绍了一两个中国孩子，钱通过在印度的中国朋友转成卢比给他，他则通过微信视频授课。

听妈妈们说孩子们挺喜欢他的，我们偶尔会通过微信，在圣诞节，在新年，或是印度的一些节日里，互致问候。

老贾做的咖喱虾

后来，疫情突袭而来全中国，那时我正好回到了故乡大理，这时候，老贾的问候比平时多了很多，我告诉他我很安全。

再后来，疫情席卷全球，接着，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印度封了中国的微信，我们失去联系了。

我在印度的时候，和中国家属们对这个国家有各种吐槽，回后去却很怀念，怀念这个乱糟糟的国度，这个和他们的香料一样复杂的国度；

这个色彩艳丽的国度，和他们的纱丽色彩一样艳丽的国度；怀念这个国度里那些我所认识的善良的人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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