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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evaovens
编辑 / 笨小孩
今年26岁的林夏,是河北一所重点中学的历史老师。尽管最初入行是因为想寻求一份旱涝保收的工作,但林夏实际上怀藏教育理想,也尝试在教学过程中也进行大胆实践。
但在应试教育的指挥棒下,林夏不可避免地受挫,他说自己现在是“披着羊皮的狼”。在他的观察中,所在中学的教师、学生也仿佛被内卷所诅咒,“像上紧的发条一样”。
不要神化教师
读书时,我就是应试教育体制下的离经叛道者,满心希望以后能享有充分的自由,不再被条条框框所束缚。谁知阴差阳错,读大学时,我被调剂到了师范类专业,从此成了预备“园丁”。
我没有瞧不起老师这个职业,只是觉得自己有时过于理想化,也比较随性,承担不起教书育人的责任。所以大学刚毕业时,我还是想继续追寻心中的“白月光”,为梦想一搏,打算跨专业报考北大西班牙语研究生,不幸的是最终失败了。
考研失利后,我在为后路发愁。苦闷之际我读了一些人文社科学术著作,寻求改变自身现状的可能。考虑到社会发展形势,我决定考编进学校,把这份旱涝保收的安稳工作当作安身立命之基。
也许读到这里,很多人会觉得我当老师的动机不够单纯,甚至可以说是别有心思。可这就是我,是我的真实想法!对于入编动机不够纯粹这一点,我向来不否认,因为我觉得“教师是人,不是神”。
试问一个成年人,在找工作时,哪一个不是努力在理想和现实中寻求平衡?教师是一份职业,一份稍微特殊点的职业,正因为如此,在毕业的那一年我才没有选择当老师,我怕有辱老师的使命。
而当我决定考编,决定进公立学校时,我就已经做好承担责任的准备了,并保持不断为自己充电的习惯。
你想象不到一所初中有多卷
我所在的某市重点公立学校,极度推崇衡水中学的管理方式,对学生严格管教,从学校到任课教师都层层给学生加码。一个初级中学能有多卷,作业能有多少呢?
就拿疫情复课后来说吧。学生回到学校后,每日从早上7点,学到晚上八九点,再加上疫情期间耽误了一些教学进度,所以几乎所有班级都会延长晚自习的时间,晚上再推迟一小时放学。学生在校时,中午只有一小时吃饭加休息的时间,所以累了只能趴在课桌上睡觉,晚上吃饭的时间更短。
你以为上述作息时间是毕业年级学生情况吗?并不是。我说的仅仅是初一、初二年级的日常作息。
作为一名年轻新老师,我对此很排斥,觉得这种方式有违孩子的天性。因为从读书时起,我就比较崇尚宽容自由的学习氛围,如今在校园中扮演的角色虽然变了,但快乐学习的初心并未改变。所以在教学过程中,我会采用多样的教学方法和丰富的学习素材,调动学生学习积极性,激发他们探求知识的好奇心,当然也不会布置很多“硬性记忆”的课外任务。
理想很丰满,现实也格外骨感。在我的课堂上,学生学习氛围比较好,课堂活跃程度高,我和学生的关系也融洽。我认为,这是我们互相尊重的结果,学生认可我的教学方式,我也认可他们的一些想法和思考,但是,这些都敌不过冰冷的“分数”带来的困扰。我所带班级学生成绩,一直处于年级中游,波澜不惊。
面对这种情况,班主任率先不淡定了,还可谓有些“上火”。在分数面前,我和学生平等的交流方式,我尊重学生率真的天性和对自由的向往,以及我那学生时代“离经叛道”的过往,都成了我带坏班级学生的“罪证”。而所谓带坏,其实仅仅是让他们变得有主见,学习不再那么功利了而已。
我自认为,教学时还是比较张弛有度,弛的是宽松自由的学习氛围,张的是学科该有的严谨性,尤其侧重培养学生分析、评价问题的能力。况且我认为初一、初二年级的孩子还没到直面中考的时候,应该让他们有机会充分体验学习的乐趣,深入了解知识的魅力。
只要在低年级时打好了历史基础、培养了学习兴趣,初三阶段再进行考点强化学习,开始题海战术也完全来得及,这其实会更高效。但是在我们这样一个信奉集体备课、威权色彩浓厚的学校来说,这就是格格不入,即使年轻教师想要尝试,也是不被支持的。
在中考分流的大背景下,我当然也认为成绩十分重要,只不过不赞同把学生当作上紧发条的学习机器,从初一入学就让他们忙不迭地运转。但一个“卑微的副科菜鸟”老师,面对平平无奇的分数,以及班主任、老教师的冷嘲热讽,又能说啥呢?保住饭碗,认怂吧!
现在我也会给学生布置刷题任务,安排硬性指标,成绩也确实提高了一点,但不是我想要的。我觉得,这在本质上如同劣币驱逐良币一样,劣质教学方法的短期效应,驱逐了更利于学生长期发展的优质教学方法,最终吃亏的还是学生。
教师的悲欢并不相通
我是以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重点学校的编制。原以为上岸后能够凤鸣朝阳,结果却燕巢幕上,现在过临渊羡鱼的日子。
所谓君子和而不同,一个学校应该允许多样化的教学理念、教学方法,对新事物、新方式,不该急于否定,而是要让其充分经过实践检验。如今国家在努力推动新课改,提倡素质教育,我们却如此排斥,真的好吗?老教师和领导们一直坚持的做法,就是对的吗?
刚进入学校时,作为一个朝气蓬勃的小伙子,我还有抱负理想。遇到事情,总积极主动解决,会想办法提高工作效率,建言献策,甚至还想业务、仕途两把抓,谋得学校里的一官半职,走行政化升迁道路。
后来啊,我看开了,在僵化的体制下,这条路径是走不通的。因为要走这条路,必然要变得和他们一样,而我不想违背本心去做我不喜欢的事,更何况可能还要用自己都不满意的标准去要求别人。
我觉得除了上课外,教师还应该当过班主任,参加过很多同行间的研讨交流活动,只有这样才能得到全方位锻炼,成为一个成熟且全面发展的教师,职业生涯才完满。
从我了解到的情况来看,大多数学校主动给年轻人提供锻炼的机会,比如让入职一两年的年轻人当班主任,再比如组织一些年轻教师的授课评比活动,或者选派一些年轻教师“走出去”,和其他优秀同行切磋。
而我们学校在这方面就很卷了。例如要当班主任,得先有行政上的贡献才行,说白了就是多干些杂活,在领导面前积极表现,这一条要求貌似努力下还有“上位”的机会。另一条规定是必须“主科”老师才能当班主任。
很明显,本“副科”老师注定是不能当班主任了。对此,我的一些朋友们很难理解,在他们的学校有一个趋势,就是“副科”老师当班主任的越来越多,因为相对来说我们课少、时间多,精力也比较充足。
很多当班主任的朋友,每天处理一堆问题,忙得头快秃了,我却有大把闲暇时间可以支配,不过我们却互相羡慕对方的生活。当班主任累,但有选择放弃或继续的自由,也能收获班主任专属的乐趣,如同可以饱尝爱情甘苦的恋人。
在当班主任这件事上,我是那个母胎单身至今的汪汪,见过无数爱情,却从未体验过它的滋味。现在学校不给我体验“爱情”的机会,只会让我越发憧憬,偶尔无奈安慰自己“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同样,当其他学校年轻教师为各种比赛、交流活动所烦躁时,我们却压根没有参与的机会,每次都是让同一批人去参加,然后回来分享经验。
刚到学校工作时,和我同龄的年轻人比较少,同事大多都是“有家有业”之人,共同话题少。我自认为和他们的相处不是特别融洽,他们谈话的一些内容我很不感兴趣,有时候只能应付一下,或者报之以生硬尴尬的微笑。
那些和我只相差一两年进入学校的年轻老师,在我看来多少有些圆滑世故,可能我才是那个“另类”吧!
做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工作五年,我的锋芒收敛许多,如果这意味着成熟,那么我的确“成熟”了。
现在我除了认真教学外,其他做到明哲保身就行。领导在群里说的一些不着调的言论,也能积极且淡定地回复“收到”,见面时我的态度也很温顺恭敬,无论内心如何波涛汹涌,表面我仍然维持波澜不惊。
我表面功夫越做越好,可骨子里的叛逆思想还在,我也不希望它消失。我认为要想生存下去,无论在体制内外,都不能太另类。
至今,我还是希望披上了羊皮的我,能有机会做更多的事,能尽我所能巧妙帮助我的学生,而不屈服于威权。
即使对学校有诸多不满,疫情压力下,我没有勇气裸辞。好在我的物质欲望比较低,也不喜欢各种奢侈消费,所以工资方面是满意的,唯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被束缚”和“浪费时间”的感觉。我认为老师真正用在备课、上课的时间反而不多,反而大量精力被日常的行政事务所牵扯。
为了统计我在行政琐碎事务上究竟花多少时间,2019年起,我就开始记录每月上班时间分配情况。就拿今年6月来说,我在校总时长是178小时,用于备课、上课的时间是86小时,花在会议、行政文件处理上的时间是92小时。
下班后的业余时间,除了游泳、骑车之外,大部分时间我都在看英语节目,营造语言环境。这是为了以后疫情好转,还能像之前一样出国旅游、学习。
未来如果有机会,我想出国留学、工作,尤其想去澳洲,所以我一直坚持自学英语。我想在国外当个蓝领,比如厨师、电工、公交车司机,而不是老师。因为无论在哪个国家,即使教育工作者的薪资水平低,要求也很高。
脱离了国内熟悉的环境,去陌生环境当老师,我怕自己更难胜任,而且我确实也有点不想承担“教书育人”的责任了。
从现实角度来说,即使国外留学可以半工半读,但是整体费用仍旧很高,所以如果我出去的话,注定是要舍弃我在国内的一切,然后在异国他乡从头再来,成功了还好,如果不成功那回来时必定是身无分文,万事还要重头开始。
不过以后的事,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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